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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我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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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我信你

——到家了嗎?

——到了,她剛回屋。

——那能下來嗎?我在樓下。

收到信息的那刻陳析語二話不說下樓,許清允雙手揣進外套口袋,看著單元樓門口輕輕跺著腳。

兩人視線相對那刻,陳析語敏銳捕捉到對方發紅的眼睛。

“阿姨現在情況怎麽樣?”許清允上前兩步笑著說。

“臉色沒那麽難看了。”陳析語如實回答,目光依然停留在那雙眼上,自責道,“讓你受委屈了。”

肯定是去找亦禮或者念姐哭過,這樣想著,陳析語越發內疚起來。

“被你發現了,有這麽明顯嗎?”對方的坦誠讓陳析語楞住。

許清允幾乎從不在她面前表露出與她媽媽有關的負面情緒,一味的想要營造出自己跟她媽媽關系不錯的假象。

的確很成功,陳析語沒有懷疑過,不然也不會抱有幻想認為可以做到說服她媽媽。

“我怎麽感覺你好累的樣子。”許清允學著陳析語的表情,嘴角耷拉下來,眼睛也低垂著。

和對方的冷柔不同,更透著幼稚。

像是被她這幅模樣逗笑,陳析語勾唇,連帶著眸中的光亮也一並回歸。

十分滿意這樣的效果,許清允故作正經點頭:“嗯,這才對。”

奈何陳析語的笑容並沒有維持太久,很快淡了下來出聲:“清允,我不是有意要瞞著你。只是怕你知道後會不舒服……”

她口中的隱瞞兩人心知肚明,許清允長臂一攬將對方輕輕擁在懷裏低語:“我都知道。”

言簡意賅的四個字帶給陳析語莫大的安慰,她低頭依靠在許清允肩上,說出以前常用來調侃對方的話。

“你是不是傻,我說什麽你都信。”

“我當然信了!因為你可是陳析語啊!你說什麽我都信!”高二的許清允雙手揣進校服口袋懶洋洋倚在走廊欄桿上。

陳析語不懂這人為什麽總是對自己有那麽大的信任感,分明她並不覺得她們之間的關系可以稱之為朋友。

她站姿乖巧,雙手搭在欄桿上望著遠處的操場沈默下來。

陳析語的校服外套拉上拉鏈,領子平整,渾身上下充斥著幹凈整潔。反觀許清允的,外套敞開著被她扯出形狀,領子勉強還算說得過去,雖然不服帖,但也不至於一邊翹著。

路過的學生看到這一幕大多都想到一個詞,那就是反義詞。

許清允就像是陳析語的反義詞,除了學習同樣優秀,長相同樣漂亮外再也找不到相同的詞來同時形容她們兩個。

一個風華正茂,仿佛行走在白天的耀眼星星,一個則寧靜內斂,好似水中近在咫尺卻遙不可及的月亮。

像是兩個極端,又巧妙融合。

陳析語不懂班主任為什麽覺得她能說服許清允報名校內運動賽,讓她誇誇這人,說是能事半功倍。

她照做了,結果對方先是一楞,隨後露出燦爛笑容反覆確認是真的嗎?

陳析語倏地感到茫然,於是隨口問了句我說什麽你都信嗎。

然後就得到了這個讓她心情變得奇怪的答案。

“陳析語。”身邊的聲音驚擾到走神的人,她扭頭看去,對方正註視著她,不知看了多久。

耳朵剎那間急劇升溫,大有蔓延脖頸的趨勢。陳析語抿嘴佯裝淡定回應:“怎麽了?”

“你有喜歡的事情嗎,明年我們就高三了,高考結束之後你打算去哪?以後工作你想做什麽啊。”

羞赧蕩然無存,她沈默著不清楚該如何作答一個又一個問題。

從小到大她參加的興趣班很多,因為她媽媽想讓她成為一個完美的人。

“書法,繪畫,鋼琴,奧數……”

“這都是你喜歡的嗎?”話被打斷,陳析語不解看向許清允。

後者舔唇發表評論:“你不喜歡吧,你說起它們的時候,眼裏沒有星星。”

“沒有星星?”陳析語一時間抓錯了重點追問,“那你喜歡什麽?”

“我喜歡的那可太多了!卡丁車!射擊!還有街舞。說起這個好玩了,我當初跟我媽說我要學跳舞,她樂的還以為我想學的是那種民族舞呢哈哈哈哈哈哈!”

身旁的人還在滔滔不絕講述著喜好,陳析語安靜凝視,一瞬間理解了許清允口中所謂的星星。

這刻,她感覺對方眼裏似乎裝滿了整片星辰。

意識到自己又話嘮了,許清允不好意思撓下頭又主動挑起話題:“你為什麽不選自己喜歡的呢?你這些興趣班,都是你媽媽給你報的吧。”

從高一家長會的時候她就看到陳析語的媽媽,莫名的內心生出畏懼。

那是一種說不上來的壓迫感,好像在王書蘭面前,許清允就不敢隨意玩鬧了一樣。

氛圍裏的輕松消耗殆盡,陳析語點頭承認:“我媽媽說學這些有利於陶冶情操,可以讓我的氣質更好一些。”

“那這樣的話你媽媽也太霸道了,一點也不問問你的意見。”許清允這話接的很快,繼而道歉,“對不起啊,我不是故意這麽說你媽媽的。”

她知道陳析語很在乎她媽媽,肯定不願別人在背後說她媽媽壞話。

然而對方卻在片刻怔楞後搖頭喃喃自語:“你沒錯。”

忽的一陣風吹過,揚起陳析語沒有收進馬尾辮裏的發絲,許清允註視著那飄動幾絲頭發,片刻失神。

“你知道金玉其外,敗絮其中嗎。”這算得上是陳析語為數不多較為溫和的主動開啟話題,許清允下意識回應:“當然知道,怎麽了?”

“我就常這麽比喻自己。”少女偏過頭迎上明顯驚訝的眼神,抿嘴一笑,眼裏卻是無盡的茫然。

“外表看著光鮮亮麗,其實裏面早就腐爛,甚至能聞到惡臭。”陳析語垂下頭看著操場上追逐的學生繼續說,“機器人的內裏都有無數精密零件組成,沈甸甸的,也滿滿當當。可我總覺得……我學的越多,我就越空蕩蕩,一點也沒有充實的感覺。”

許清允此刻要再多加上一條,這是陳析語唯一一次跟她算得上推心置腹的聊天。

身邊的少女嗓音清清冷冷的,像夏日風過吹動的風鈴,是女孩子獨有的聲線,可又因話題的緣故透著些許脆弱無助,惹人疼惜。

許清允雖然貪玩愛鬧,但她是優秀的,所有人對她的評價也是健談開朗又樂觀,所以她難以體會陳析語怎麽能這麽評價自己。

平日裏張嘴就來的安慰全部堵在嘴邊,她舔唇抿緊,接著鄭重回答:“你是香的,你身上會散發出絲絲的純白香氣,很清新,也很淡雅。”

“你一點也不空蕩蕩,我發現你喜歡拍照,會觀察美好的事物。電線桿上如果突然停下一只小鳥你都會看很久,那個時候你的眼裏就有星星。”

“你的情緒很豐富,不高興你會皺眉,開心了你會稍微睜大眼睛,委屈了你會抿嘴,生氣了你會直接走掉。”

爽朗幹凈的聲音闖進陳析語波動的內心,奇跡般的撫平那些裂口,讓它們光滑如初。

“我真的……這麽生動嗎?”陳析語不確定的追問。

“當然。”得到的回答很快,夕陽下許清允燦爛的笑臉映進陳析語的眸中。

“你啊,可是我最最最想交朋友的陳析語!”

兩人在樓下長擁了一陣,許清允擡手輕撫懷中人柔軟的發,在對方看不到的情況下眼中充斥心疼。

“析語。”

耳畔的低喃令陳析語心跳怦然,許清允只有在撒嬌和想哄她的時候才會這麽叫她。

現在的情況,顯然更傾向於後者。

“不要給自己太大壓力,阿姨的情緒不能太有起伏,我們慢慢來。”

沒有危機感後的逼迫,也沒有傷心之餘的質問,許清允一如既往選擇站在陳析語身邊,告知之前沒跟程亦禮說出的答案。

“我不會再放開你,那種心臟像是炸開的疼,體會過一次就夠了。”

陳析語眼眶驀地炙熱,她呼吸變得顫抖抱緊許清允外套下略微顯得健壯的腰身悶聲:“我好累……清允……我怕你會再受傷害……”

入耳的話惹的許清允鼻酸,她深吸口氣故作輕松調侃:“我不會了,我現在對付你媽媽,可有一套了,她奈何不了我。”

果不其然,話音剛落懷裏傳來氣笑聲,陳析語擡頭與之註視,對方溫熱的拇指拭去她眼角晶瑩,隨後靠近唇齒相依。

就像是以前彼此間最隨意的舉動,許清允笑著說:“你現在真的好漂亮啊,陳析語。”

顫動不安的心仿佛因為這個吻而如溺水的人找到浮板,陳析語彎眸輕聲:“你也一樣。”

“明天我再來看你,如果你不訓我的話,我今晚再來一趟也可以。”

“明天吧,晚上太冷了,你剛出院需要好好休息。”盡管陳析語很需要許清允的陪伴,但她不想那麽任性。

三十一了,似乎早就過了隨性的年紀。

誰想許清允故意裝傻點頭,自言自語:“什麽?你想啊,好,那我晚上再來一趟。”

面對突如其來的賴皮行為,陳析語騰出手捏捏她臉頰柔聲威脅:“你敢來。”

“你居然對病號說重話。”許清允將無賴發揮到極致,她松開手乖巧擺手,“你快上去吧,下來這麽半天了,阿姨現在離不開人。”

知道說什麽都是徒勞,她只好作出退讓:“超過九點半就不要出門了。”

這樣的松口必然獲得滿嘴答應,陳析語啞然失笑:“那我上去了。”

“你快上去吧,我看你上去我就走。”許清允揮手暫時告別,隨即目送對方三步一回頭走進單元樓,直到陽臺出現熟悉身影才轉身離開。

也許是因為有了許清允的安慰,陳析語覺得此時心裏的疲憊消下去大半,起初想要去改變的想法也不再糾結。

三十一歲,好像也可以隨性而為一點。

許清允回到家的那刻被冒出的腦袋嚇了一跳,她擰眉擡手抵在小妹腦門上推開,“人嚇人嚇死人知不知道。”

“你這麽大的膽子還怕被嚇啊。”許清諾撅嘴反駁,隨後想到什麽追問,“析語姐家現在什麽情況了?”

午飯那陣她就坐在二姐身邊,電話裏的內容多少聽到了一些。

“已經沒事了。”許清允脫下外套換上拖鞋走進去,“媽媽呢。”

“廚房呢。”說完許清諾神秘兮兮湊到二姐耳邊低語,“大哥打電話說晚上帶同事回來吃飯,說是領略國內的風土人情。你說會不會是那個溫妮啊二姐?”

答案昭然若揭,許清允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留下一句今年我們沒準要有大嫂之後走去廚房幫忙。

呆站在客廳的許清諾不自覺哇的一聲:“大哥夠厲害,不鳴則已一鳴驚人啊!”

廚房的推拉門開了又合,周莉正低頭切菜,臺上的盤子裏已經備好幾樣了。

許清允站在旁邊大概看了眼肉菜分布就能知道媽媽打算做什麽,俯身從櫃子裏拿出碗調醬汁。

“你去屋裏休息吧,今天跑了一天怪累的。”周莉心疼女兒,又自知勸不住她,只能任她自己決定。

“沒事的,我幫你弄完再去。”許清允說完後兩人誰也沒再開口。

過了一陣,周莉將備菜碼好開口:“她媽媽還好嗎?”

“已經脫離危險了,我問醫生了解了簡單情況,析語媽媽是猝死型冠心病。”

平靜的語調令周莉怔住,她放下刀猶豫說:“那你們……”

“我會找到辦法的。”許清允笑著看媽媽,“她現在威脅不了我。”

心事被猜中,周莉眉宇間仍然充斥著心疼與擔憂,“她媽媽那個人性格太強勢了,而且小陳又那麽在乎她媽媽,我怕你們又被她給拆開。”

話中的重點嚴重偏離,許清允眼裏閃著光亮,語氣急切尋求確認:“您同意了?”

瞧著女兒的欣喜與期待,周莉輕嘆息笑道:“我跟你爸這些年想了很久,再加上現在新婚姻法的頒布,我們只希望你們能好好的。”

只有親身經歷過絕望才懂來之不易的含義,周莉不求陳析語會原諒她當初的荒唐舉措。她就一個願望,女兒以後能過得幸福隨心。

畢竟她臉上的笑容多了,這個家好像才更完整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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