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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筋疲力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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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筋疲力盡

電話掛斷後陸知雨才覺得筋疲力盡。

他隨便找了家小診所進去,大夫顯然被陸知雨憔悴蒼白的臉色嚇了一跳,趕緊走過來詢問,沒想到陸知雨才剛張了張口,還沒等吐出半個音節就膝蓋打彎,直接倒在了地上。

再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兩個小時後。

陸知雨看了看頭頂懸掛著的吊瓶,撐著身體坐起來,鐵架床發出吱吱呀呀的響聲引來了屋外的大夫。

大夫看起來上了些年紀,或許是在哪家醫院退休後才開了私人診所。

“小夥子,你傷口感染化膿,都高燒了不知道?我給你簡單處理了一下,這幾瓶藥下去估計燒能退個七七八八。年紀輕輕怎麽這麽不愛惜身體,父母知道了多擔心。”

大夫上前調了調點滴的流速,估計是以為陸知雨背著父母偷偷打架不敢跟家裏說。

“謝謝您。”陸知雨一張口嗓音還是沙啞得很,他有些痛苦地咽了咽,覺得渴得要命。

自從脫離陸建國的掌控,陸知雨已經很久沒有這樣受傷生病到如此虛弱的地步,他索性躺在小診所的鐵架床上睡得天昏地暗。

期間感到老大夫又輕手輕腳地給他換了幾次藥,快到傍晚的時候終於清醒,高燒也轉為了低燒。

大夫建議陸知雨連著三天來打針,他含糊著答應了,但心裏並沒有再來的打算。

陸知雨付了四百多塊錢,拎著一小袋藥離開了診所。

他穿著寬大的衛衣,臉隱沒在帽兜裏,看不清楚神情。傍晚的街道車水馬龍,行人三三兩兩說笑著同他擦肩而過,仿佛每個人的生活都是平和而愉快的。

陸知雨其實什麽也沒想,只是在心裏大概算了一下這幾天的花銷——修手機和看病差不多花了一千,又轉給陸建國三千,回去的車票又要二百多……這一趟掙的錢居然所剩無幾。

……

“那個……小夥子,昨晚……”賓館老板瞥見陸知雨游魂似的回來,似乎想說什麽……可是陸知雨連腳步都沒有停頓,徑直掠過櫃臺朝走廊裏面走了。

看這態度老板也就不再多嘴,但是他總覺得陸知雨好像變了一個人,完全不似生病那晚溫和有禮的樣子,整個人陰沈沈的被一股冷氣籠罩著。

陸知雨不吃不喝,進了屋子就將門反鎖,一頭倒在床上掏出手機看。手機的光線在黑暗裏太過刺眼,可是陸知雨大大的杏核眼卻眨眼都很慢,他不斷地刷新著自己和溫簡之的聊天界面,可除卻今天的消息之外一直是空白。

陸知雨緊緊抿著嘴唇,最終接受了所有他和溫簡之的回憶都丟失的事實,瞳孔在黑暗中漸漸放大失焦,最終又昏睡了過去,好像流失的精力和體力就只能靠睡覺來彌補。

在這個簡陋的小屋子裏,時空好像被模糊……陸知雨只能感受到他被困在一團悶熱粘稠的空氣中,可是卻渾身發冷。說是在沈睡著,倒不如說是醒不來。

腦子裏亂哄哄的。

年輕美麗的林溪、帥氣高大的陸建國,他們笑著說「我們小雨真乖」。

然後是血目圓睜的陸建國舉起木頭做的板凳砸過來……瘦小的陸知雨只能拼命把瘋狂哭喊的林溪護在身下。

還有李廷赫、徐渺渺、趙睿。

他們優越、優雅、高傲,圍坐在桌邊看著陸知雨,冷笑著問——“溫簡之的愛和溫簡之的前途你選哪個?”

為什麽,為什麽……

陸知雨在意識的沼澤中越陷越深,急切地尋找那個唯一讓他感到安全的身影,卻遍尋不到。

“小雨。”

熟悉的聲音仿佛一道光劃開將陸知雨緊緊包裹住的黑暗,讓他猛地睜開眼睛大口地呼吸著,仿佛溺水的人終於接觸到了新鮮的空氣。

“陸知雨,開門。”

陸知雨猛地看向門口,恍然發現這不是夢,第一反應卻是環顧四周,思考怎麽才能不讓溫簡之發現自己。

可是生病的陸知雨實在遲鈍,在他有所動作之前,破舊的木門已經被吱呀打開。

走廊裏的光立刻爭先恐後地照進黑暗無光的屋子,坐在床上的陸知雨瞇起眼睛,看見一個高大的身影逆著光朝自己走來。

一步,兩步……

陸知雨冰冷的身體被對方嵌入懷中,他幾乎是立刻坍塌了脊背,不再想著可以逃去哪裏,只想好好地、永遠地被溫簡之這樣抱著,被溫暖的香氣包裹著。

溫簡之緊緊地抱著陸知雨,擁住他單薄的脊背,下一秒便摸到一手的潮濕。

“小雨,怎麽出這麽多汗?”溫簡之著急地想看看陸知雨的臉。

“你別動,抱一會。”陸知雨的聲音聽起來可憐巴巴的,細瘦的手指緊緊揪住溫簡之背後薄薄的布料,讓溫簡之無法拒絕。

兩人就這樣在黑暗中不知抱了多久,最後是溫簡之感受到陸知雨搭在自己肩膀上的下頜越發沈重,就連手也脫力似的垂落下來,於是趕緊扶住陸知雨和他分開些許。

“你在發燒不知道嗎!”溫簡之以為陸知雨後背的溫度是從被子裏出來睡得熱了,誰知道陸知雨已經快燒得沒了意識,腦門上覆著一層亮晶晶的汗珠。

陸知雨似乎頭腦發沈,微微垂著頭皺眉發出一聲悶哼,溫簡之立刻心疼起來,扶著陸知雨的後腦讓他暫且躺下。

“對不起寶寶,很難受是不是?不該兇你。”

溫簡之起身想給陸知雨倒些水喝,卻看見床頭櫃已經扔著一袋子藥,他忍不住咬了咬後槽牙。

這人恐怕不知道病了幾天,說要晚些回去,原來是怕自己擔心嗎?

溫簡之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心裏說不上是生氣還是心疼,剛離開床邊半步,下一秒袖子就被陸知雨拉住。

“別走,不要走。”陸知雨像是在夢囈,卻分明帶了哭腔。

溫簡之立刻坐在床邊,握住陸知雨細白的手指在唇邊吻了吻,“寶貝,寶貝我不走。我們吃了藥再睡。”

陸知雨握住溫簡之就不再出聲了,溫簡之只要一動就會讓床上的人焦急著想要醒來,他只好用另一只手摸了摸陸知雨的額頭,依舊滾燙得要命。

他不想再耽擱,一把抱起陸知雨,吻了吻陸知雨的耳畔,溫柔道:“安心睡,我們去醫院。”

誰知道一直老老實實的陸知雨聞言卻抽噎起來,沙啞地一遍遍重覆不去醫院,甚至說著還幹嘔起來。

溫簡之急得不知如何是好,只能先把陸知雨放回床上,剛剛陸知雨還清醒的時候一直不讓溫簡之開燈,可現在他必須要先檢查一下陸知雨的情況。

溫簡之將墻上頗有年頭的開關撥下,頭頂的鎢絲燈斯啦啦閃了一會,最後黃白色的光終於充斥了這間簡陋的屋子。

看見陸知雨的那一刻,溫簡之瞳孔緊縮,呼吸都停了一瞬。

床上的人側躺著,細瘦的手指攀附在自己的手腕,整個人因為高燒而發著抖,裸露在外的臉頰高高腫起,留下五個已經變為青黃色的指印,嘴角泛著青黑;

因為剛剛被溫簡之抱起,t恤衣擺被蹭起一半,露出的皮膚上居然覆蓋著紗布,紗布上滲出一些黃紅交替的液體。

溫簡之的第一反應是陸知雨和人打架了。

不,應該是被打了,陸知雨那麽乖,怎麽會……怎麽會和別人打架,怎麽會有人舍得去打陸知雨。

溫簡之站在原地腦子紮紮實實地空白了十幾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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