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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有了謊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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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有了謊言

陸知雨拍戲的地方在知名的影視城,離北京有一段距離。

由於劇組不報銷車馬費陸知雨只好選擇坐火車過去。

“到了劇組要按時吃飯,好好休息,知不知道?”溫簡之抱著陸知雨在他耳邊叮囑,“少吃零食,記得有時間給我打電話。”

“你去超市進貨嗎?好重。”陸知雨接過溫簡之手裏裝滿零食的大塑料袋,被墜得半邊身子都塌下去。

溫簡之嘴上說著讓陸知雨少吃零食,但是心裏想著劇組夥食大概率不會太好……

上次自己進組還是多虧了陸知雨給自己買的零食才沒有挨餓,所以這次也給陸知雨帶了很多。

“你放心吧!我是二十歲不是二歲。”

「不是二歲」的陸知雨很乖巧地答應著,拍了拍溫簡之的背讓他安心。

“快回去吧,天氣好熱。”陸知雨催促。

溫簡之沒有票不能進候車室,縱使再依依不舍也不想讓陸知雨跟自己在門口被熱氣烤著。

他湊過來低頭吻了吻陸知雨的嘴唇,一步三回頭地進了地下通道。

陸知雨看著溫簡之的身影逐漸消失,並沒有著急過安檢,而是轉頭去了街邊攔了一輛出租車。

昨天晚上他收到趙睿好友申請,問他能不能今天見面聊聊。

陸知雨猜測或許是趙睿對自己也有一些興趣,朝李廷赫要了自己的號碼。

想到這裏他心裏有一些雀躍,但是對方又緊接著說「見面的事情先不要告訴溫簡之」。

陸知雨的心瞬間冷卻下來。

他想起那天早上聽見溫簡之在和李廷赫打電話,李廷赫扯著嗓門問溫簡之為什麽還不給趙睿答覆;

然後溫簡之就出了門,他就什麽都聽不到了。當時可能是猛然間被驚醒,心臟跳得很快,甚至讓他難受地出了虛汗;

他揉著胡亂跳動的心臟,明明是坐在床上的,整個人卻飄飄忽忽地落不到實地。

出租車外的風景疾速後退著。車內的冷氣開得很足,讓陸知雨手腳冰冷。

他攥著手裏傍晚才發車的火車票,不知怎麽想到,這是他和溫簡之之間第一次有了謊言。

車駛入了cbd街區,或許是辦公時間的緣故街上的人很少,偶爾有那麽三三兩兩的,也是一身職業裝扮、穿著光鮮考究的上班族。

最終陸知雨在一棟二三十層的辦公樓下車,通過前臺的登記。

對方彬彬有禮帶著微笑為陸知雨按了23層的電梯。

陸知雨打量著這個在影視圈頗有地位的藝人經紀公司——裝潢幹凈大氣,入門的走廊裏掛滿了公司旗下知名的藝人。

辦公區所有人都安靜地忙碌著,沒有人在意這個穿著廉價短袖、發白牛仔褲,提著一個黑色帆布手提包和大塑料袋的青年。

手中的塑料袋因為陸知雨走路的動作發出一些噪音,在安靜的辦公區顯得分外突兀。

陸知雨有些難為情地站在原地不敢再亂動了。

“陸先生,不好意思,睿姐正在忙,請您稍等。”一位圓臉女孩給陸知雨找了個休息區的位置,還給他端來一杯檸檬水。

“謝謝您。”陸知雨點點頭坐下,把自己的行李放在腿邊。

趙睿風風火火地趕來的時候正午的太陽已經開始西斜,陸知雨就那樣靜靜地坐在椅子裏,大大的杏核眼無神地睜著,不知道在想什麽。

“小陸我很忙,所以也不跟你繞圈子。”

這好像是趙睿的口頭禪,陸知雨茫然地想。她坐下後先是灌了半杯水,不住地用手給自己扇風,最後還是陸知雨從口袋裏掏出一張面巾紙塞給她。

趙睿楞了一下才接過,而後清清嗓子開口,“我是已經決定簽了溫簡之的,我其實很看好他。在這個圈子裏,其實長什麽樣、能不能伏低做小並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心性和腦子。”

陸知雨聞言,眼睛立刻亮了起來,“謝謝睿睿姐!”

“謝?你憑什麽幫他謝我呢?”趙睿身體前傾,突然問陸知雨,“以什麽身份?”

“我……”

“男朋友。對吧?”趙睿笑了笑,並不是嫌棄的神色,“說實話這個圈子裏有什麽關系都不奇怪,但是溫簡之不能有男朋友。準確地說,是他不能有戀情。”趙睿手中浸了汗水的面巾紙被她漫不經心地把玩著,捏扁揉圓。

“離開他,陸知雨。你離開溫簡之,我就立刻簽下他。”

陸知雨猛地一抖,擡起眼睛看著趙睿,回答卻是毫不猶豫:“不可能……我,我不會離開溫簡之。他不是只有這一條路可走。”

“你明明知道的,陸知雨,他確實還有別的路可走。但是這裏是國內最頂尖的經紀公司,他可以用三年就得到別人六年都無法得到的資源。別的路,他要走多久呢?”

無數的話堵在陸知雨的喉嚨,他沒有發現自己整個人都在微微顫抖著,那種失重的感覺又來了。

屋子裏冷氣開得好足,侵入他的骨縫,受傷的膝蓋傳來一陣陣的刺痛,陸知雨用手狠狠掐著膝蓋,只嫌它痛得不夠劇烈。

“選我的愛好不好。”

那天晚上溫簡之充滿無助、脆弱、懇求的一句話很不合時宜地在陸知雨的腦海不斷回響。

陸知雨覺得自己正在被撕裂。

“溫簡之的愛和溫簡之的前途只能選一個,你選什麽?”

陸知雨突然想感謝李廷赫提前為他透露了題目。

“我選溫簡之。”陸知雨最終回答。

“好,你們的愛很令我感動。為了讓你們更相愛一些,我也告訴你,溫簡之為了你願意跟我簽對賭協議,他的條件是讓我同時簽你們兩個,同時願意為公司在三年內創造兩個億的凈利潤……

否則就要通過簽署長期合同賠償公司兩個億的損失,並附加百分之十的利息。那時候也就跟賣身契差不多。”

陸知雨不懂什麽是對賭協議,但他明確,這不是說真話的游戲。

陸知雨不記得自己是怎麽同趙睿告別,又是如何走出那方陰暗的休息區,然後又乘坐電梯見到一樓笑著目送他離開的前臺,最後站在室外的熱浪中。

周圍林立的高樓反射著刺眼的光線,陸知雨突然失去了方向。

他明明記得出了門朝左手邊走就可以來到大路上,然後打車去車站。可是這裏太大了,他不論怎麽走都找不到來時候的那條路。

手機突兀地響起,他打開來看,是連串的信息轟炸。

哦,缺錢了,要轉錢過去。

陸知雨突然想起手機上明明有地圖,於是按圖索驥找到不遠的一處atm機,把卡裏所有的錢連同零頭都給對方轉了過去。

清靜了。

他沒有錢再打車了。

陸知雨用手機裏僅剩的幾十塊錢掃開一輛共享單車……頂著不透氣的悶熱一路從四環騎到了二環的北京站。

騎了1小時4分。

陸知雨把自行車停在北京站,也不知道為什麽要在嘴上重覆這句話。

準確地說,他的腦子裏是一片空白。他提著行李跑上跑下,趕在最後五分鐘的檢票時間上了火車。

汗水從全身的毛孔不斷流出,將他胸前的布料浸濕,劉海狼狽地打綹趴在額頭,小腿的肌肉因為蹬了太久的車而後知後覺地酸痛。

窗外空蕩的站臺變成模糊的條帶,天邊已經被晚霞染成一片片金色。

火車帶著陸知雨遠離了這座巨型城市,遠離了平房區的出租屋。

遠離了有溫簡之在的地方。

……

【寶貝晚上有沒有吃飯?】

陸知雨看著屏幕上溫簡之剛剛發來的消息,聊天框怎麽變得扭曲、模糊?他擡手摸了摸自己的臉,指尖沾染了已經冷卻的水漬。

車窗上映出陸知雨的臉,眼神空洞茫然卻偏偏有淚水不受控制地流下。

他想,如果有一臺攝影機可以拍下他此刻的神情,那應該是不錯的表演素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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