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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心甘情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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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心甘情願

傍晚的咖啡廳音樂悠揚,灑滿落日的餘暉。

戴著墨鏡女人風風火火地走進來,遠遠地只能看見鮮艷的紅唇。她在溫簡之坐的桌邊站定,將手中的包隨便擺放一邊後便翹起腿點燃了煙。

“你就是溫簡之?果然長得還不錯。”趙睿朝一旁吐了一口煙,看溫簡之的目光帶著打量,“單從外表看,像是市場會喜歡的樣子,也是老板們喜歡的樣子,就是不知道性格怎麽樣。”

一個合格的演員首先被考驗的卻是相貌和性格……雖然顯得荒誕,但溫簡之已經在經年的打磨中可以將這些帶著刺的錯位感悉數忽略。

溫簡之依舊坐在那裏神色未變,禮貌地打了招呼後就沒有再對趙睿的話做出任何回應。

“溫簡之,我只有半個小時的時間,不想兜圈子。我只問你,如果我要按照市場和老板們的喜好來培養和塑造你,你願意嗎?”

趙睿看雖然起來還是漫不經心的樣子,但語氣中的鄭重仍然難以忽略。

“睿睿姐,相信你會比我更清楚在這個圈子裏按照市場和老板們喜好而被打造的「商品」已經太多了。做市場風向的引領者而不僅僅是追捧者,或許更配得上睿睿姐的野心。”

趙睿很專註地坐在對面吸煙,沒有流露過多的神情……但朦朧煙霧後的雙眼明顯帶了些興味盎然。

“簡之,我看你也是個聰明人,有話我就直說了。”趙睿將煙蒂碾進煙灰缸,“我看人大概率不會出錯,如果你想來我這裏,我歡迎。”

“但是這條道路是殘酷的,只允許有限的人進入,並且是有代價地進入,這些代價會不斷地沖撞你的脾氣秉性,你也接受?”趙睿黑長濃密假睫毛下的雙眼沒有一絲溫度。

溫簡之抿了抿唇沒有立即回答。

自從入行起類似的話便總是出現在耳邊,無法判斷什麽時間、什麽場合,由誰發出。

一開始是李廷赫,現在是趙睿。

——能進入、且長久進入這一行的都要付出些什麽代價,你心甘情願嗎?

說實話,他很抗拒,抗拒這種時刻挑戰著底線的無形條約,抗拒這種交易式的綁架……抗拒每個身在其中的人都被其裹挾卻裝作甘之如飴。

好像所有人都來告訴他,你想追逐夢想嗎?如果想,那就要放棄一些你最為珍視的東西。

娛樂圈是一無所有的野心家們的游樂場。

“他當然願意!睿睿姐,溫簡之他很努力很聰明的,您簽了他絕對不會後悔。”一道清亮的聲音打破了僵持的沈默。

趙睿淡漠的眼神落在陸知雨的臉上,仿佛剛剛註意到這個坐在溫簡之身邊的青年。

“哦?你可以替他回答?看來你們關系很好。”趙睿一邊的眉毛上挑了一些,唇邊順勢揚起一點笑。

陸知雨很敏銳地捕捉到對方言語中夾帶的攻擊性,舔了舔嘴唇後仍然彎起眼睛,嘴邊兩個梨渦浮現,“我是溫簡之的舍友,他每天都會看電影拉片、對著鏡子自己磨練演技,您也說了溫簡之各方面條件都不差,只是需要一個機會、一個伯樂。睿睿姐,請您相信您的眼光,也相信他的實力吧。”

陸知雨覺得「付出一些代價」不過是比常人更能吃苦、更加努力,這些品質溫簡之已經完全地具備。

都說伸手不打笑臉人,陸知雨一番話說得誠懇溫和,趙睿也不想再為難他。

溫簡之側頭看著身邊坐著的陸知雨,橙色的落日餘暉勾勒著他細碎柔軟的發絲,笑起來時臉頰鼓出一點軟肉,杏核眼在光下呈現出琥珀的質感。

他不由得在桌下握住那只放在膝蓋上的細長手掌,摸到一片潮濕。

溫簡之的心被酸澀溢滿,變得鼓脹。

兩個涉世未深的青年就那樣並肩坐著,他們的手在隱秘的地方牢牢地牽住彼此,好像帶著莫大的勇氣,與傷害彼此的一切為敵。

趙睿暗地裏笑了笑——自己都還沒怎麽樣,就被兩個小年輕如此嚴陣以待。

“睿睿姐,陸知雨他雖然不是科班出身,但是也已經有過表演經驗,您有沒有興趣……”見對面的女人已經拎著手提包準備起身,溫簡之急切地補充。

——即使這個話題在剛才的談話中已經被趙睿有意無意地忽略過許多次。

“好啊,我會考慮。簡之如果你對我這邊有意向,盡快給我打電話。”趙睿沒什麽感情地留下一句話就離開了,高跟鞋踏在咖啡廳細膩的瓷磚上,發出刺耳的聲響。

溫簡之起身看著趙睿從容遠去的背影,垂在身側的手握緊了。

到底要抓住什麽,他將會失去什麽……

“這裏的咖啡很好喝誒。”陸知雨捧起咖啡喝了一大口,殷紅的舌頭伸出來在唇邊掃了一圈,“剛剛睿睿姐在,我都不好意思大口喝。”他靠近溫簡之,把一只手攏在嘴邊悄悄地說。

溫簡之深吸一口氣又呼出來,嘗試著排出心中那股郁結著的情緒……轉而勾起唇角低頭看著乖乖坐在自己腿邊的陸知雨,用拇指輕輕擦掉了陸知雨嘴角殘留的奶白。

「傻瓜」。

“啊,沾到牛奶了。”陸知雨笑著輕輕說道,仰起頭對溫簡之笑,還是那種孩子氣的語調。

“小雨,我們會一直在一起對不對?”溫簡之好似也笑著,拇指還放在他的嘴角。

陸知雨漸漸收起了那種全然天真快樂的神情,自下而上地、極為認真地看著逆光站著的溫簡之。

突然他側了側頭,吻了吻溫簡之灼熱的手掌。

陸知雨的呼吸像羽毛一般掃在溫簡之手心。

掌下的臉頰細滑如水,讓溫簡之瞬間便心旌蕩漾、呼吸都停滯。

陸知雨歪頭將臉放在溫簡之的手心裏,長長的睫毛垂下來搭在眼瞼上,只能看到他頭頂那個可愛的發旋。

“你得軟骨病嗎陸知雨。”溫簡之感受著手裏的重量,知道陸知雨是一點勁都沒使,也不知道他腦袋裏在想什麽,就這樣舒舒服服地把頭放在他手心不動了。

“好困,你手裏好舒服。”陸知雨輕飄飄地感嘆道。

沒人知道陸知雨剛才面對趙睿時有多麽緊張,這對於溫簡之來說是一個萬裏挑一的機會。

現在趙睿走了,他心裏猛地松下來反而覺得有些累。

“賴皮。”溫簡之捏了捏陸知雨軟軟的臉頰,“累了就回家睡好不好?”陸知雨的電動車還停在外面,在跟趙睿見面之前他還在送外賣。

陸知雨耍賴一般地不動了,呼吸平穩地幾乎讓溫簡之以為他真的就這麽睡了。

“小雨,對不起,我……”掌心源源不斷地傳來陸知雨臉頰的溫度,溫簡之嘗試著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是他讓陸知雨跟自己一起來見趙睿的。

陸知雨雖然不是科班畢業,但他對常人情緒的敏銳捕捉和表演天賦不是能夠輕易習得的。

但陸知雨和溫簡之不一樣的是,他沒有資源也沒有可以幫襯的老師和同學,他只是輸在了起跑線上。對於陸知雨來說,這是一條比旁人艱難百倍的路。

“溫簡之,別害怕。”陸知雨突然說。

咖啡廳裏環繞的綠植和繁盛的塑料假花在夕陽中泛起不真實的光暈,溫簡之用力地捧起陸知雨乖巧躺在手中的臉龐,胳膊開始酸痛酥麻,但是他願意一直這樣托起陸知雨。

……

“腿伸出來。”溫簡之拿著藥膏半蹲著,分外嚴肅地看著盤腿坐在床上拿著小本記賬的陸知雨。

陸知雨把一條腿伸出去,仍然低著頭在本子上寫寫畫畫。

溫簡之看他饒有興致的樣子眼裏溢滿了笑意……但還是忍住沒有笑話那三歲小孩的畫功。

“又流血了。”溫簡之皺著眉低頭在陸知雨的傷口上吹了吹,懲罰似的捏了捏陸知雨的小腿肚,“你就不能對自己好一點。”

“哎呀沒辦法啦,騎車的時候褲腿總是磨到,而且好癢。”陸知雨很是敷衍。

溫簡之就著光仔細看了看,長長的傷口已經愈合長出粉色的嫩肉,上面覆蓋著一層血痂。

他用棉簽蘸了藥膏輕輕地塗在那層痂上將它軟化,然後一點一點地讓它們脫落,最後只剩下柔嫩的新生的皮膚。

傷口在長肉的時候是會很癢,陸知雨總是忍不住去撓,這樣反反覆覆總是好不了。

“不許再撓了聽見沒有?”溫簡之起身坐在陸知雨身邊,看著他手底下壓著的已經變為日記本的賬本。

“我們小雨存這麽多錢做什麽?嗯?”溫簡之看見陸知雨記下的工資流水,有些驚訝地發現陸知雨通過送外賣和偶爾接戲也讚了不少錢,可他還是過得十分拮據。

“養你啊。”陸知雨搖頭晃腦地很是自豪。

溫簡之又很粘人地貼上來從後面環住陸知雨勁瘦的腰,雙腿叉開在陸知雨的兩側,將後者完完全全地嵌進自己懷裏,像是抱著一個漂亮的洋娃娃。

他拿起陸知雨手裏的筆草草簽下一行字。

“溫簡之也要養好陸知雨。”

字跡潦草但很有力量,看得出是一句真心的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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