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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缺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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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缺氧

溫簡之最終沒有跟趙睿回北京。

之前天南海北地工作的時候,溫簡之以為自己在慢慢習慣一個人,甚至準備好了要永遠一個人。

可是僅僅是幾天的時間,溫簡之就不再習慣沒有陸知雨的北京。

有一個秘密除了他以外沒人知道。

那片住著大半個娛樂圈和上流社會有錢人的北京高檔小區,是當年陸知雨所在的工地建造的。

那時候陸知雨每天回到出租屋裏就興致勃勃地給溫簡之講小區裏房屋的構造,兩人煞有介事地裝作苦惱,不知道是要選采光較好的10層,還是直接選擇別墅區的洋房。

陸知雨或許只把那時候的話當作玩笑,可是溫簡之卻聽進去了。

他記得陸知雨希望能住進帶小閣樓的25層。

或許他短時間內沒辦法忍受獨自一人住在那個他們曾經幻想過的家裏。

“我不回去了。”溫簡之在候機廳的椅子上突然對趙睿說。

一直忙著低頭回消息的趙睿和奇奇齊刷刷地看過來。

“要去哪?”趙睿控制著語氣,但已經開始後悔同意溫簡之參加那個什麽綜藝,不僅掉價,而且愈發任性妄為。

“你們自己回去,後續行程同步給我。”

“你是不是要去找陸知雨?一個人去內蒙古,你瘋了?”

原來陸知雨在內蒙古拍戲……溫簡之倒是有些意外,他是要回內蒙古不假,可也只是想趁這個難得的休息時間回去陪陪父母。

大廳裏響起即將登機的語音播報,溫簡之穩穩當當地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

趙睿手裏掐著機票站在溫簡之眼前,大有溫簡之不跟自己一起登機她就要跟溫簡之一起去找陸知雨的架勢。

“睿睿姐,我只是回家陪陪爸媽。”溫簡之無奈地將剛剛買好的機票給趙睿看。

趙睿確認了機票,還是感到煩躁——溫簡之家就在陸知雨劇組所在的隔壁市……

但她不準備告訴溫簡之,只好叮囑他謹慎一些,並催促在家休息好了趕緊回北京。

回到她眼皮子底下。

“代我向伯父伯母問好。”趙睿手頭上有一大堆年底的工作要對接,沒好氣地扔下一句話便帶著奇奇登機了。

……

七年前的春節,溫簡之已經準備好帶陸知雨回家。

傳統了一輩子的父母從沒想過溫簡之會喜歡一個男孩……即使不能接受,也沒有同他歇斯底裏地吵鬧或是打罵,就那麽跟他耗著。

當時的溫簡之每天在家裏用盡各種辦法說服他們接受自己的愛人,假裝看不見父母日漸憔悴的面容和彎曲的脊背,最終他們終於同意讓溫簡之帶陸知雨回來見見。

他的父母如約做了一大桌子菜,溫簡之喜出望外地去了機場,可最終也沒等到陸知雨。

從那以後溫簡之還是會在拍戲的空檔回家,但父母沒有再談起過陸知雨。應該是覺得他知錯了,做父母的就不該再捅孩子的心窩。

飛機在降落前保持著低空飛行,掠過一片秋日霧霭中的白樺林。

溫簡之不知怎麽又想起昨夜同陸知雨的一夜歡愉……

陸知雨聖潔如神像一般在月光中閉眼親吻他的樣子揮之不去。

飛機不斷地梯度向下,溫簡之的心也隨之飄忽著。

他很確定,他想要陸知雨。

飛機剛落地手機便叮叮咚咚響起來,軟件上的紅色角標數字不斷跳動。

【50萬。】

是趙睿發來的消息。

下面是溫簡之前些天在酒店窗邊抽煙的幾張動圖。

【我盡量想辦法拖幾天,實在不行就只能買掉。下次註意點。】 趙睿直接發了語音過來。

溫簡之厭惡這樣無孔不入的窺探,熄滅手機沒有回覆。

……

陸嶼覺得自己好像飄在雲層中,他眼皮沈重,努力想喚回神志……可殊不知在別人看來只是發出幾聲急促的呻吟。

“嶼哥,慢點呼吸,別著急。”陸嶼覺得太陽穴被人輕輕地按壓著,讓他頭部劇烈的疼痛稍有緩解。

不知過了多久,陸嶼終於緩慢地張開雙眼,可視力的模糊和眩暈感不斷襲擊而來,讓他平白又出了層冷汗,感到胃裏無比的惡心,想起身幹嘔,卻被面上的氧氣罩阻隔了動作。

“嶼哥,先別著急,再睡一會吧。”一旁的亭亭發現陸嶼醒了,連忙跑過來阻止他拿下氧氣面罩的手。

陸嶼忍著頭痛搖了搖頭,還是把面罩摘了下來,瞬間減少的氧氣讓他立刻開始覺得呼吸困難。

他艱難地吞咽著,像被人捏住氣管一般費力地喘息。

亭亭立刻過來用手慢慢撫順著陸嶼的胸膛,幫他緩解難受的感覺。

眼見著陸嶼眼睛裏的光逐漸渙散又快要暈過去,亭亭立刻又把氧氣面罩給陸嶼戴上,看著對方費力呼吸著氧氣,手指因為麻木而在身體兩側輕輕地顫抖著。

“嶼哥,醫生說了你要多註意休息。”

亭亭很苦惱,她一畢業回國就進入了陸嶼的團隊工作,現在已經快兩年了……

剛見到陸嶼的時候就覺得他比在電視上看到的還要好看。

最主要的是他全然沒有許多明星的盛氣淩人,待人溫和禮貌、總是笑意盈盈,可就是身體太差了。

——勞累過度就會發燒,換季感冒是常有的事……自從前一陣查出了胃病,又開始吃不下東西。工作強度大,營養又跟不上,低血糖和低血壓暈倒都找上門來。

她是真的很擔心陸老師的身體。可就算是這樣,陸嶼也還是一心只有工作,好像不工作就不知道自己要做什麽了一樣,身體沒有了,戲演得再好又有什麽用呢?

“嶼哥,你好好躺著,坐起來幹什麽呀!”亭亭失神間,看見陸嶼已經掙紮著要坐起來,急得帶上了哭腔。

“躺著,喘,不上氣……”陸嶼的嘴唇還是有些發紫,說話也斷斷續續的。

亭亭見陸嶼躺著確實難受,只好托著他的後背讓他靠在床頭的枕頭上。

陸嶼覺得自己的身體每擡起一分,眼前就更加眩暈。他只好難受地閉起眼睛,手在身側撐著為亭亭分擔重量……直到覺得自己靠在身後的枕頭上了,才猛然松了勁。

陸嶼連頭部的重量都難以負荷,只能沈沈地陷在身後的枕頭中,暈了又醒。

亭亭見陸嶼呼吸還算平穩,以為他只是睡著了,於是便坐在一邊讓陸嶼休息。

陸嶼靠坐著不知暈了多久,再醒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他覺得嗓子幹渴得如砂紙打磨一般,想叫亭亭拿些水來,卻一張口就爆發一陣咳嗽。

“嶼哥!”

亭亭慌慌張張地把屋子裏的燈打開,突然亮起的光線刺激得陸嶼更加眩暈無法視物,有氣無力地閉著眼睛靠在枕上咳了好久才停下來。

慢慢摘下氧氣面罩,一口溫熱的糖水進口,陸嶼緩過來許多,他終於能看清楚這間屋子。

許是在內蒙古邊陲小縣城拍攝條件有限,他們這次入住的賓館顯然條件更加簡陋,墻上黃棕色的墻紙都有些鼓包脫落。

“嶼哥,你是不是很不舒服呀?沒辦法,這裏條件就這樣,剛剛導演來看過你了,見你還在休息就沒吵醒你。”

見亭亭賭氣一般的表情,陸嶼有氣無力地笑了,蒼白幹裂的嘴唇扯開一個細小的口子,冒出幾粒鮮紅的血珠。

亭亭見狀趕緊拿了張紙和隨身攜帶的潤唇膏遞給陸嶼。

“謝謝。”陸嶼將紙在嘴唇上按了按,一陣劇烈的頭痛讓他忍不住蹩緊了眉,按壓住太陽穴,深深地弓起脊背,可腰部又傳來撕裂的疼痛,陸嶼不得不重新靠回枕頭上。

“嶼哥,你現在是不是頭痛、頭暈?醫生說你是高原反應,平時註意千萬不要劇烈運動。”

亭亭回想起幾個小時前的情景還是有些後怕。

當時劇組來接他們的司機大哥正跟她聊得起勁,亭亭聽得開心,便問陸嶼有沒有來過內蒙古,半天沒得到回應……

再回頭看的時候發現陸嶼整個人如果不是被安全帶束縛著就快要摔在地上。

她和司機趕緊停車查看陸嶼的情況,見他面色極為蒼白,手指和嘴唇已經有些發紫。

司機有一些經驗,掀開陸嶼的眼皮看了看,發現瞳孔有些上浮,像蒙塵的玻璃珠一般沒有光彩,已經完全失去了意識。

司機說有可能是高原反應帶來的暈厥,趕緊從後備箱拿出了便攜的氧氣瓶。

亭亭一直抱著陸嶼在後排吸氧,過了差不多一個小時,陸嶼嘴唇和指尖的紫霧才漸漸褪去。

“我沒事……適應兩天就好了。”陸嶼虛弱地喘著氣,心裏卻並不擔心。

來之前他也有了解過,這裏雖然地處高原,但海拔只是稍微高了一些,自己可能是舟車勞頓又突然來到高海拔地區,身體一時之間沒能適應。

“幫我把劇本拿來吧。”

亭亭轉身翻找的時候,陸嶼用力捶了捶酸痛的後腰。

腦海裏又浮現出溫簡之昨夜的樣子:一雙大手用力鉗制住他的腰,按壓揉搓,一雙深情的桃花眼壓低眉目看著他,裏面沈沈的墨色翻湧……

“嶼哥,你發燒了嗎?臉怎麽這麽紅?”

“咳……”陸嶼回過神來,掩飾地輕咳了一聲,從亭亭手中接過劇本,溫聲道:“你先去休息吧,我沒事了。”

見亭亭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陸嶼磕磕絆絆地下地吃了胃藥和止痛藥。

他竭力忘記前一晚和溫簡之的荒唐,打開頗有厚度的劇本細細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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