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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夜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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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夜航

“三、二、一!”

場燈全部關閉,眼前只剩下黑暗。

“嘉賓——票選失敗。”機械的男聲響徹演播廳,場燈再次全部亮起,溫簡之仍然好端端地站在那裏。

陸知雨長長地松了口氣,他如夢初醒般回過神來,後知後覺地感到額頭上冒了一層冷汗。

姜全打板,宣布第一階段的綜藝錄制暫時告一段落。

幾人配合著工作人員歡呼起來,陸嶼卻站不起來……

只能坐在臺下看著臺上的人們笑容滿面地迎接階段性的勝利。

“嶼哥!終於告一段落啦!剛才好刺激,這次如果我被票選的話說不定就掉下去了!之前我去游樂園玩的時候……”銘宣跑來他身邊坐著,興高采烈地跟陸嶼講著。

陸嶼還是有些恍惚,擠出一個笑來應付銘宣的滔滔不絕。

驟然開啟的場燈形成非常明亮的光源,空氣中緩慢漂浮著許多細小的灰塵……

溫簡之站在距離陸知雨五米以外的臺上遙遙地望著他的方向。

今晚他們就要回到市區的酒店,甚至有的藝人當晚就趕飛機離開,明天就要回歸各自的生活。

這次短暫的相逢曇花一現,溫簡之好像並沒有得到他想要的那個明確的、可以讓他決絕地忘記陸知雨的答案……反而讓陸知雨蒙上一層更加不可捉摸的光華。

幾人回到各自的房間收拾好東西一同登上客船,陸嶼覺得坐在椅子上暈眩得厲害,胃裏不住的翻湧讓他有些想吐,於是走到艙外的甲板護欄邊透氣。

青島十月末的深夜氣溫有些低,陸知雨還在發燒,整個人在甲板上更覺得難以踩在實處,他只好握緊護欄冰冷的把手,整個人細細地發抖。

可是好在被風一吹,那種從胃裏升騰起來的惡心感稍稍褪去一些,呼吸終於沒那麽艱難。

他看著眼前翻滾著黑色波濤的海浪,罕見地有些失去了方向。

溫簡之不知什麽時候也從船艙內走了出來,站在裏陸知雨半米遠的地方。他們並沒有交談,只是沈默地看著虛空中沒有盡頭的黑暗。

濃重的夜色將他們包裹著,只有這艘小小的客船亮著溫暖的燈光乘風破浪地前進。

陸知雨突然感到安全,因為他身邊站著溫簡之。

溫簡之點起一根金聖夾在指尖,嘴唇中逸出的煙霧頃刻便被海風吹散。

陸知雨垂著眼睫不由自主地抓緊了圍欄,輕輕摳著上面斑駁的綠色油漆——溫簡之是什麽時候學會了抽煙?

“少抽些煙,對身體不好。”

陸知雨的聲音天生就帶著顆粒感,有輕微的沙啞。

這種輕柔中和了沙啞所帶來的男性氣息,反而讓他的語氣聽起來非常溫和。不知是不是溫簡之的錯覺,此刻的語氣中還帶著些委屈的腔調。

溫簡之半俯在欄桿上,回過頭去看陸知雨瑩白流暢的側臉——小巧的鼻尖被海風吹得通紅,長而濃密的睫毛低低地垂著,遮住了那雙總是透著清澈和憂愁的杏核眼。

額前不住翻飛的劉海掃過溫簡之的眼睛……可他卻沒有眨眼,一瞬不瞬地看著眼前的人。就在陸知雨快要忍受不了的時候,溫簡之移開了視線。

陸知雨感到後悔——是他在七年前拋棄了溫簡之,現在又來關心對方,溫簡之會感到厭惡和困擾吧。

“明天回北京?”

身邊突然響起溫簡之的聲音。陸知雨擡頭看了他一眼,見對方並沒有看自己,只是微微撐在護欄邊,目光沈沈地望著前方在夜色裏發黑的海。

“不回。”

“去哪裏?”

“去拍戲。”陸知雨下意識地回答。

沒想到溫簡之卻沒有再說話,倏爾卻低頭笑了笑,“怎麽,是怕我過去找你?”

陸知雨猛地看向溫簡之,又在對方臉上看到了那樣的表情。

分明嘴角是上揚的,可眼睛裏卻沒有笑意,溢滿了悲哀和失落。

他們剛剛分手的時候,溫簡之總是能打聽到陸知雨拍戲的地點,然後去找他、求他,到最後陸知雨學會了買假航班、隱瞞行程,就再也沒有和溫簡之相見。

“我不是這個意思……”

即將靠岸的輪船開始鳴笛,人們都從船艙出來,一時間周圍的嘈雜吞噬了剛剛的靜謐,也吞沒了陸知雨的聲音。

溫簡之將煙熄了,扔進船邊立著的垃圾桶內,同陸知雨擦身而過。

陸知雨此刻無比清晰地認識到,原來溫簡之仍然是恨他的,對方只是礙於涵養才沒有對他展現出過多的厭惡。

大腦將這個認知傳遞到心臟,後者立刻用尖銳的疼痛來反饋,陸知雨捂著胸口抵在冰冷的欄桿上拼命地呼吸,冷汗順著額頭流下來,模糊了溫簡之決然離去的背影。

船靠了岸,藝人們就分別被各自的經紀人帶上車。

亭亭坐在保姆車裏看著身邊的陸嶼靠在椅背上,系緊了安全帶的身體還是不住地下滑,尖瘦的下巴戳進衣領裏,頭微微低著,眉頭緊蹩,一只手橫在胃中間,太陽穴處布滿亮晶晶的汗珠。

“嶼哥,你怎麽了,不舒服嗎?”她小心翼翼地靠過來詢問。

“沒事,有點發燒,讓我休息一下。”陸嶼說話都是氣音。

亭亭一聽說陸嶼又在發燒很是著急,可看見陸嶼難受得坐都坐不穩的樣子,還是壓下擔心,將椅背放低了一些讓陸嶼好好休息。

“嶼哥,我們到了。”車停在市區酒店樓下,亭亭輕聲喊著陸嶼的名字。

陸嶼此刻耳鳴得厲害,亭亭的聲音忽遠忽近。他努力睜開眼睛,卻被車內過於明亮的燈光晃得眩暈不已。

陸嶼支撐著身體從稍稍放倒的椅背上直起身來,卻覺得下一秒就陷入了昏沈的黑暗。

亭亭看見陸嶼剛慢慢坐起來一些,又斷了電似的摔回椅子上失去了意識,知道可能是低血壓又犯了。

“嶼哥,嶼哥!”她和司機一左一右地叫著陸嶼。

好在陸嶼只是短暫的意識喪失,十幾秒之後又皺著眉掙紮著醒來。可能是因為剛剛在船上吹了海風,他的胃裏實在很痛,冰冷的胃像一塊鐵板橫在他的腹腔之間。

陸嶼忍不住地將手狠狠杵進胃裏,咬著牙不發出呻吟。

亭亭見陸嶼臉色蒼白,可顴骨邊卻泛著紅暈……

於是摸了一下他的額頭,然後驚呼起來:“嶼哥,你怎麽燒得這麽厲害!”

她嘗試著將陸嶼扶下車,可陸嶼的腳剛踩在地上膝蓋就開始打彎,一點力氣都使不上……要不是司機及時扶住他,連帶著亭亭都差點一起摔在地上。

最終還是司機將陸嶼背回了賓館。

亭亭怕高燒下去陸嶼的身體受不了,於是拿了退燒藥餵給陸嶼。

“你回去吧,我沒事了。”

吃了藥,陸嶼緩過來一些,他很想好好睡一覺……但礙於亭亭還在屋裏,只能掙紮著不讓自己睡過去。

“那嶼哥,你先好好休息,我就在隔壁,有事一定要叫我。”

亭亭知道陸嶼不習慣睡覺的時候身邊有別人,也想讓他趕緊休息,於是便退出房間。

幾乎是房門一關閉,陸嶼就放任自己的意識沈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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