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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活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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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活該

陸嶼很想多睡一會,但是最終還是被頭痛和胃裏的不適生生磨醒。

一睜開眼睛就本能地感到惡心,於是坐起來想去洗手間吐……可是眼前卻天旋地轉,失去力氣的手臂支撐不住身體,差點從床邊栽下來。

亭亭幾乎是在陸嶼醒來的那一刻就撲過來扶住他,才沒讓陸嶼摔在地上。

“嶼哥你怎麽樣了,還好嗎?都怪我!你才出來一天就成了這個樣子,歡姐知道了會罵死我。”亭亭的臉幾乎皺在一起,眼淚要掉不掉地掛在眼瞼邊。

“有水嗎。”

陸嶼剛剛醒來口渴得厲害,又想趕緊喝口水把胃裏不斷上湧的酸水順下喉嚨。

“嶼哥慢點喝。”亭亭把早上換了好幾次的水端過來。

水溫不低,但也不燙嘴,剛好暖胃,看來亭亭確實被嚇得不輕。

“謝謝。”

陸嶼的嗓音沙啞得不成樣子,他的喉嚨發緊得厲害,吞咽時有種撕裂的痛感。

“嶼哥,你昨天喝多了,吐得停不下來,可能有點傷到了喉嚨。你還走丟了,多虧溫老師把你給找回來了。”

亭亭見陸嶼的表情有些痛苦,才嚅囁著解釋道,說著又要掉眼淚。

喝了幾口水,胃裏惡心的感覺稍稍減退,可是仍舊胃裏空蕩蕩的,頭暈眼花。

饒是如此「溫老師」三個字卻能聽得清清楚楚。

其實他有點斷片了,只記得自己喝了很多酒,然後胃裏火燒火燎地疼,就想著出門吹風醒醒酒。

之後的事情幾乎都是瑣碎的片段,他只記得好像溫簡之在叫他的名字,記得昨晚他好像站在床腳,皺眉看著自己。

溫簡之在夜色中雙目沈沈,過去在一起的幾年裏,他從沒有在溫簡之的眼睛裏看到過那樣的情緒。

“有吃的嗎。”陸嶼強迫自己忘記溫簡之看自己的眼神,他現在暈得睜不開眼睛,冷汗一個勁地往外冒,覺得有些低血糖。

亭亭聞言趕緊給陸嶼吃了顆糖,然後把點好的幾樣粥都一一端過來。

“嶼哥,皮蛋瘦肉粥、紫米粥、南瓜粥、銀耳蓮子粥、海鮮粥,你看看你想吃哪個?”

聽著亭亭小心翼翼的語氣,陸嶼靠在床頭閉著眼睛無奈地笑了笑,“你是要賣粥嗎,點這麽多太浪費了。我喝南瓜粥吧。”

“啊,海鮮粥或者銀耳蓮子粥你不喝嗎嶼哥,這倆可貴了。”

“你拿去吃吧,給你報銷。或者你……問問溫老師有沒有吃早餐,給他們多點幾份送過去,謝謝他昨晚的幫助。”陸嶼說話都帶著氣聲,顯然還是很不舒服。

他出道之前過的都是緊巴巴的日子,南瓜粥是那時候經常喝的;

現在經濟自由了,卻也還是在最難受的時候想念那份香甜的味道。

“嶼哥,你知道現在已經是下午了嗎?要送也是送晚餐了。”

陸嶼支撐著下滑的身體往起坐了坐,點亮手機屏幕一看,上面赫然顯示著14:02。

居然睡了這麽久……還好今天整個劇組都在為明天的綜藝錄制做前期的籌備,沒有什麽活動……否則自己現在這個樣子可能真的沒辦法順利完成工作。

……

晚一點的時候亭亭點了一家很貴的私房菜送到溫簡之的房間門口,可來開門的卻是徐渺渺。

亭亭保持著基本的專業素養沒有流露其他的表情,憋了一路,回來的時候立馬跟陸嶼一五一十地講了。

“嶼哥,難道溫老師真的和渺渺姐在一起了嗎?剛剛我去給溫老師送餐的時候,是渺姐開的門!”亭亭語氣中難掩撞破八卦的興奮,神秘兮兮地跟陸嶼匯報。

“或許吧……”

陸嶼正在桌邊看劇本,聞言只是淡淡回應,然後便安安靜靜的,捏著書頁的指尖有些泛白,很久沒有再翻一頁。

亭亭見陸嶼看得認真,眉頭微凝,心想嶼哥這回演的不會又是個悲情角色吧……

正想著,陸嶼突然很劇烈地咳嗽起來,身子伏在桌面上顫抖著,手裏的劇本都拿不住掉落在地上。亭亭連忙過去想扶著陸嶼躺下,可陸嶼偏偏不肯。

本來他就需要在進組之前好好讀一下《雪中幻夜》的劇本,做好充足的準備,可何歡突然給他接了綜藝,只能利用空閑時間爭分奪秒地揣摩角色。

陸嶼咳了好一會,最後變成幹嘔,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來。

“嶼哥!你這樣會把自己累壞的!你不好好養身體,怎麽好好完成後面的工作?”

亭亭見陸嶼這樣也跟著著急起來,想起昨晚溫簡之對自己的責備,咬咬牙還是將陸嶼扶回床上躺著。

陸嶼被折磨得沒了精力,吃了該吃的藥,便昏昏沈沈睡去。

……

另一間格局相似的房內,溫簡之剛洗了臉從洗手間出來。

“陸知雨送來的。”徐渺渺指了指桌子上的飯菜,挑了挑眉。

“苦水倒完了你也可以走了,我想抽根煙。”溫簡之沒什麽表情,剛剛洗臉留下的水珠仍掛在鬢邊,眉宇間還帶著一絲疲憊。

他昨晚睡得不好,腦子裏一直循環播放陸知雨即將掉進深潭的樣子,以至於快到中午才起來……

聽徐渺渺同他講她和李廷赫之間的那些雞飛狗跳的瑣事。

溫簡之實在不懂,李廷赫和徐渺渺怎麽做到就著一件事變著八百個花樣吵架,每兩天又和好的。

只是實在苦了他這個中間人,聽徐渺渺大馬金刀地講了快兩個小時,頭痛得要命。

“陸知雨最討厭煙味的。”

徐渺渺拆開外賣精致的包裝袋,把幾盒小菜放在兩人之間的餐桌上。打開蓋子,新鮮菜肴的香氣便立刻散發出來。

溫簡之沒什麽胃口,就著水吞了兩片止疼片,等著頭痛緩解。

“還挺好吃,你真的不吃?畢竟是陸知雨的一片心意。”

徐渺渺自顧自地吃起來,拿起筷子夾了一口燕窩下面的鴿子肉,軟糯的皮肉立刻爆出湯汁化開在口中。

溫簡之看了她一眼,終於還是起身將窗戶打開,站在窗邊點燃了一根香煙。

今日的天灰蒙蒙的,仿佛連窗外的景色都帶著一層低飽和的灰調。

一群大雁飛過頭頂。大雁遷徙,要離開這天寒地凍,去更溫暖的地方。

這頓菜不論是從包裝、口感還是用料上都堪稱一流,顯然價格不低。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煙在肺裏轉過一圈後又呼出去,想要帶走心頭的煩躁。

當初連肉都舍不得吃的陸知雨肯為自己花這樣大的手筆,他不知道該高興還是難過。

曾經難以觸及的美味現在唾手可得,溫簡之卻不再覺得有什麽新鮮。

徐渺渺坐在溫簡之身後的茶幾邊,將每道菜都嘗過一遍。

“你不去關心一下陸知雨的身體?聽說昨天可是你把人背回來的。他現在怎麽比從前還瘦,要錢不要命。”徐渺渺靠在椅背上,看著面前男人高大挺括的背影。

“吃飽了沒事幹就回去。”溫簡之的聲音有些沙啞。

“你說他怎麽把自己搞成這樣?當初真沒發現,陸知雨這麽狠。為了飛黃騰達,真付出不少代價。”

一根煙抽完,溫簡之又拿起火機用手聚攏在嘴邊另點一支。

外面風有點大,將溫簡之吐出的煙霧吹回到他的臉上,只能半瞇著眼望向窗外。

徐渺渺看著溫簡之吸煙的側臉,發現他確實在這七年裏變了很多。

不確定是從哪個節點開始,溫簡之身上的那些明朗青澀悉數褪去,只剩下一個看起來俊美爾雅,實則冷漠寡情的空殼。

徐渺渺突然感到非常氣憤。

為什麽要溫簡之承擔這一切,付出真心的人難道就活該被辜負嗎……

“他之前那麽對你,說失蹤就失蹤七年,你甚至連帶他回家的票都買好了。”

徐渺渺的語氣已經稱得上是咄咄逼人,“溫簡之,是你把他介紹給朋友讓他能演戲,讓他不用去那個破工地做一個面朝黃土、背水泥抗沙子的工人,不用再天天送外賣,可他……”

“別說了。”溫簡之將煙頭碾進煙灰缸裏,「啪」地一聲將窗戶關上。

外面的呼呼風聲瞬間被隔絕,室內一下子變得十分安靜,徐渺渺反而平靜下來。

她站起來走到溫簡之身邊,直視著眼前的男人,“你為什麽要來這個綜藝,心裏應該很清楚。不是你跟李子說要再加一個名額?未來影帝也會為情所困,屈尊降貴參加這種節目麽?”

“徐渺渺!”溫簡之厲聲打斷她。

雖然溫簡之獲獎是早晚的事,但在板上釘釘之前,誰也不敢以「未來的影帝」自居。

溫簡之昨晚就已經發現,不論他如何怨恨陸知雨的狠心……可心臟好像還是會隨著陸知雨的一顰一笑而改變頻率……

他開始有些後悔當初腦袋一熱跟李廷赫說自己要來到這裏……因為他發現最終狼狽落敗的人很可能還是自己。

畢竟……已經不愛了的人是不會輸的。

“你活該!活該被陸知雨騙得團團轉,活該被陸知雨當個垃圾一樣扔掉。”徐渺渺留下一句話便大力地把門關上,室內又恢覆寂靜。

溫簡之掐滅了煙頭,坐回到桌邊,看著面前的殘羹冷炙,嘗了一口濃稠清亮的湯汁,冷了的飯菜失去了原本的香味,味道平平無奇。

就只是工作。他告訴自己。

溫簡之不留情面地把剩下的飯菜扔進垃圾桶,錯失了風味的飯菜,就只能像這樣一般被拋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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