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第三十五章 宇宙和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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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三十五章 宇宙和幻想

“只需要像這樣……夏由。把電絲圈放在這個位置, 然後連接主板就可以了。”江緒耐心地對我道。

我按照他說的那樣,很快制作成了一只小狗。小狗是用各種各樣廢棄的小零件拼成的,我特意在左眼的位置上給它也找了一塊紗布。接通電源之後, 小狗的腦袋會發亮, 形成光圈一樣的圖案。

“是這樣嗎?”我詢問道。

“……嗯。”江緒看了眼我手裏的小狗,目光在小狗的左眼上稍微停頓, 對我道,“夏由,是按照我做的嗎?”

“算是吧。你平常喜歡和這些待在一起嗎?很有趣。”我對他道。

這裏是回收站的電子分類室, 平常沒有什麽人過來。江緒常常過來,他在這裏放置了很多東西。比如他的水杯,他常用的手套,顯微鏡和細微精密的工具。

“算是吧。”江緒對我道, 他低斂地笑了一下,“做的最成功的, 應該是這個。”

他拿出來了我之前見過的那個紅色收音機。紅色收音機內部被完整地改造了一遍。兩只音箱裏穿插了排列有序地管線,透過黑色外層隱隱發出亮光。

“這是你說的……時光機?”我不由得問道。

盡管我經常看漫畫,好像沈浸在裏面, 看來我並不是最喜歡幻想的。眼前的人才是吧,我不知道該說他天真好還是爛漫好……居然真的做了出來。與之相比, 我似乎更不可思議吧。和殺人犯在一起之類的,我又好到哪裏去。

江緒應了一聲,他的眼睛呈現出某種光輝, 閃爍折射的光珠, 眼睫下的臥蠶微微彎起,把那臺紅色收音機放置在我面前。

“盡管看起來很普通,我用它捕捉到了各種各樣的聲音。我們身邊很多聽不見的聲音, 比如植物的聲音。這和它們活動的聲波頻率有關。夏由要聽一下嗎?”

江緒看向我,他眼底變得熠熠生輝,說起自己感興趣的事情,他微微側臉,視線溫柔而又迷人。

“只需要按這個就可以了嗎?”我問道,收音機上有一個按鈕。

“嗯,夏由,我們需要先去外面,去找一棵你喜歡的樹。可以那樣做嗎?”江緒對我道。

“可以的吧……我們一起去吧。”我說。

我和他一前一後的出門,看來收音機是他的寶貝,被他小心翼翼的對待。今天的天氣很好,在回收站坐落的小山坡上,有幾棵杜桑樹,它們的葉子在陽光下發散。我和江緒來到了樹下。

江緒把收音機放了下來,它歪在小土坡上,我一並在旁邊坐下來,側目看著江緒的動作。

“只有樹木的聲音嗎?人會不會發出聲音之類的。”我問道。

“有。每個人都不一樣。我認為這和意識和靈魂有關,有的人發出的聲音焦躁不安,有的人發出的聲音寧靜優雅。”江緒對我道。

“這聽起來非常不可思議,不是親眼所見,大概以為是在做夢吧。”

“接下來要錄入杜桑樹的聲音了。我和夏由這段時間不能講話,需要大概二十分鐘的時間。”江緒對我道。

好吧。天氣實在是太好,在樹蔭下不會覺得很熱,我在草坪躺下來,毛茸茸的草坪碰到我的後頸和我的耳朵,陽光刺的人睜不開眼,身旁的人在低頭摸索著收音機。

這情景就像舊唱片裏的那樣,兩個孩子在小土坡上,討論著宇宙和幻想,擡眼能夠看到天空,閉眼能夠聞見彼此的氣息。

見我躺下去,江緒依舊坐著,他看向我,我看不清他的五官,直到他抓起我的手,他似乎在輕輕地在我掌心裏寫字。我沒有留意,睜開一只眼看他,他左眼的紗布略微低落。

我感受到了他的字跡。

——請一直和我在一起。

我假裝並不清楚,沒有回應他,他以為我睡著了,只是看著我。

“夏由……夏由。”他推了推我,我睜開眼,看來時間已經到了。

“有一件事……我想問夏由。夏由從來不問……我為什麽沒有進警局。”他低低地對我道。

“……嗯,”我想起光俊對我的欲言又止,或者是我不允許別人踏足我的房間之類的,我對他道,“很多時候,人們都有不願意講的事情吧。問不問或者知不知道之類的……沒有那個必要吧。”

我認為他是具有美德的那一類人,即便他是兇手,也總有原因的吧。這種意志淩駕在法律層面以上,縱使道德與法律判他有罪,我心底對於美德的定義會赦免他。

“你想去嗎……說起來,小林警官那裏如果有消息的話,我們一起去吧。”我看向他道。

“嗯。如果夏由想知道的話,我可以告訴夏由。盡管有的時候我自己也不太清楚。比如有些車子能坐,有些不能坐之類的。我隱約知道,在我面前的規則是那樣。搭乘過的公交車可以坐,如果司機換了人,不可以坐。”江緒慢慢地講出來道。

“我只能活在一部分人的世界裏,不能踏足另外人的世界。”他逆著光對我道。

“……我明白了。”

換言之,就是活在過去?對吧。停留在某一部分人的記憶裏之類的,時間隨之停止了,沒辦法再往前。我想這是對生命一個極好的解釋。活下來的人們,他們每時每刻都能接觸新的事物,展開新的關系。他們的時間是無限前伸的。

而死去的人們,他們的時間在生命結束的那一刻隨之結束了。不再有時間的概念,留下的只有過去,他們的未來也只能活在過去裏。

“這是杜桑樹的聲音。”

江緒按下了按鈕,收音機緩慢地轉動,播放出細微的動靜。那聲音如同毫無頭緒順暢連接在一起的樂符。微渺而動聽,沙沙地在耳邊飄過。

給人非常奇妙的聯想,盡管從沒有聽過,一旦聽見,就能感知到植物的生命力。

“非常了不起的發明。”我對他道。

在這時,我的電話響了起來,小林警官給我打來了電話。

我接了電話,電話那邊講了什麽,我側目看向身旁的少年。他溫柔的眼底略微垂落,觸碰著掌中的收音機,聲音隨之靜止了。

“……我明白了。沒錯,那是我們修學旅行的地方,請你稍微等待我一下,可以嗎?”

我掛斷了電話,看向江緒道:“小林警官告訴我有了線索,他交代了一個地點。要一起過去嗎?”

“嗯。夏由願意讓我過去的話,我會很高興。”江緒臉頰邊的紗布稍側,他眼底蘊藏的情緒,隨著陽光的折射一並分散。

我和他一起離開。我們離開了回收站,離開了這個不知名的土坡,離開了杜桑樹。明明剛剛還在一起談論遠離世界的事情,下一秒我們卻又被拉回真實的世界裏。

我們修學旅行的地方在禦岳山,離東京都不遠。到達那裏花費了我們大約一個半小時。

當時我們住在山上的一間旅社,小林警官正在那裏,熟悉的地方。這家旅館被我們學校承包,我記得當時我是和光俊住在一間,大部分的時間,我在房間裏看漫畫,沒有參與同學的活動。

茂密的樹林郁郁蔥蔥,形成一片霧霾般的青霧。這座山風景如畫,美得令人駐足,過分濃郁的樹枝遮掩覆蓋成幽暗的陰影,高懸在明日之下。

重新走上這段路,我眼角能夠看到身旁少年的步伐,我幹澀的記憶,盡管我努力回憶,我甚至不記得他的身影。

“那個……對不起。”我開口道。

如果說每個被牽扯的人都具有某種罪惡的話,罪惡就是罪惡,即便是最微不足道的惡意,產生的罪惡也是同等的。

我想我懷揣的兩種罪惡,冷漠與麻木。

我不知道說什麽,只講出來了這一句,冥冥之中,從我們有意識地交集以來,這算是受到了指引嗎?

聞言江緒微微地頓住,他看向我,眉眼的陰影形成柔軟的弧度。

“……沒關系,夏由。”

“那個……很抱歉這麽講。我第一個觀察的人類。是夏由。我聽過夏由體內的聲音……那裏常常一片沈默。偶爾會傳來寧靜而枯澀的聲音,像琴弦斷裂的聲音。我想我可以理解,我也從來沒有……沒有討厭過夏由。”他對我道,嗓音有些低落。

這條路也走到了盡頭,小林警官站在那裏,他看見了我,也只看見了我。

“夏由同學。很抱歉讓你立即趕過來。案子牽扯到了完全無關的人。他並不是兇手。高考前就退學的同學。奈良江緒……你對他還有印象嗎?”小林警官對我道。

“我們在井裏找到了一具屍體,經過對比之後是奈良江緒的屍體。這位同學在三個月前被害了。”小林警官停頓道,“兇手是中村十連。那麽……殺害孟小姐和焦同學的兇手,至今下落未明。我想我們……我們似乎走錯了路。”

警官,並沒有走錯。表面上看我們似乎離真相越來越遠,實際上真相已經浮出水面。就像我形容的房子……如果無法走出去,我們即便知道真相也沒有任何意義。

“只有他一個兇手嗎?還沒有其他人之類的,旁觀者。”我問道。

“還有他的同伴之類的。其他人教唆,動手的只有中村十連。”小林警官對我道。

我沒有講話,看著警官先生把那具屍體擡出來。白布遮掩之下只剩下一具骨頭,和泥土混合在一起,頭骨似乎受了鈍器的打擊,那裏凹陷下去一塊。

“……死在夏天之前,很可惜吧?”我看向身旁的少年,詢問道。

“原本是那樣,”江緒對我道,“但是……死了之後才有勇氣跟夏由搭話。偶爾會有那樣的時刻,死亡似乎是值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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