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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一章 死去的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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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一章 死去的夏天

“夏由,光俊在外面等你哦。”媽媽的聲音從玄關傳來。

“請等一下。”我對媽媽道。盡管我的聲音很低,我認為媽媽能夠聽見。

早晨的陽光穿透薄紗窗簾,映出窗外的幽然綠色,我看一眼窗外的方向,視線在葉子上停留。

我似乎聽見了蟬鳴,這麽快已經到了六月份。我收回目光,離開了自己的房間。

玄關那裏,媽媽正在打電話,櫥櫃上放了為我準備的便當和牛奶。媽媽一邊講電話,一邊騰出手塞進我的書包。

“嗯……先這樣吧……夏由,中午不要忘記熱便當。”媽媽對我說。

我沒有作聲,扭頭看了一眼,書包拉鏈已經拉好了,我低頭去看腳下的木地板。

“媽媽,我去上學了。”我下了樓,家門開著,那裏站著一道人影。灰色的人影落在我家的花池旁,是同班同學光俊。

我們有一些緣分,我可以這麽形容。上學對我來說只是每天必須要做的事情,至於那些遇到的同學們,事實上我對他們的印象非常淺薄。

光俊……我們只是恰好住在同一個小區,從小到大正好分到一個班,某天他對我說一起走吧,後來我們常常一起上學。

好吧,事實上,這些事情我原本並不知道,是他告訴我的。我們兩個的話都不多,他偶爾會跟我講一些話……我並沒有在意。

“那個………”我們兩個一前一後地沈默的走著,他在我身後開了口,我朝他看過去。

光俊的個子很高,他常常低著頭,厚重的圍巾幾乎遮住他臉上的雀斑,劉海蓋住了他的眼睛,我只能從那一片郁郁蔥蔥裏與他對上目光。

他有一雙閃躲的眼睛,我想稱之為對人群畏懼的眼眸,像是我在森林裏見過的蝴蝶那樣。

“最近……放學要一起走嗎。”他對我道,他講出來似乎花費了很大的勇氣,導致他臉上憋的通紅,眼睛變得和樹影一樣消融。

“不要。”我毫不猶豫地拒絕道。很抱歉,我和他是類似的人,我們都不喜歡處在人群之中,我甚至連交朋友都討厭。

他沒有再講話了,我的回答令他十分沮喪。他低著頭,好像在隱忍著什麽,我眼角瞥到他發絲下的眼睛,他好像要流眼淚了,我註意到之後,下意識地加快了腳步。

我不喜歡看別人掉眼淚,在我的記憶裏,我永遠不會有在別人面前流眼淚的時刻。

“那個……你聽說了嗎。隔壁班的同學……姓方的同學,他去世的事情。”光俊低低地對我道。

他吞吞吐吐,話語間有些猶豫,我從他斷斷續續的言語裏,聽不出來他想要描述的事情。

“沒有。”我回答道。

這種事情似乎離我十分遙遠。我們的高中管制算不上嚴格,但是好像人人都有沈重的心事,我不了解那些。我和他們的交集很少。或許我該說一些該說的話,可惜之類的……同情之類的。

啊……我什麽也講不出來。

“……他怎麽了。”最終,我問了出來。

光俊低下了頭,他什麽也沒有說了。我習慣他的沈默,我自然而然地接受了。我們兩個走在一起,如同兩棵木然的樹。

“那個……今天要去書店嗎。”他問我道。

我們已經到了校門口,兩側寫了國立高中的大字,他的聲音淹沒在周圍同學交談的聲音裏。我聞言不由得看向他。

“不用了,光俊,我今天想早點回去。”我對他道。

學校裏的櫻花樹,它們已經過了花期,在春天的時候,我常常註視它們,櫻花落下的時刻,絢爛而美麗。

除了光俊以外,我和班裏的同學不怎麽熟悉。盡管這樣,我卻察覺到了班裏的氣氛有微妙的變化……他們在討論的事情,低聲地講話,陷入低沈的氛圍裏。

以往這樣的時刻,似乎班長會站出來,叫大家安靜……我不由得看向前排空著的位置。第三排的位置在空著。

“好了,同學們,不要再議論了。我們開始上課吧。”老師在講堂上敲了敲,議論聲一瞬間停止了。

我常常無心聽課,一旦保持成績在某個水準之後,我就開始忽視它。像我這樣的孩子,不關心學校裏的事情,我更喜歡註視窗外,看櫻花飄落,或者是藍天白雲飛逝而過的時刻。

耳機裏放著的樂曲,我被它們的旋律吸引,盯著書本陷入幻想之中,幻想離開現實世界之類的……這就是我的生活。

我仿佛距離真實的世界非常遙遠,明明我生活在這裏,我卻感受不到自己在呼吸,只是麻木地重覆著大家都在做的事情。僅此而已。

這也是我十分特別的能力,由於我在人群之中疏離,我周圍的同學們,我很難記得他們的臉,對我來說昨天,今天,或者是明天,它們沒有任何區別。

白天發生的事情,只需要回家的一段路,我就會忘記。

放學鈴聲響起,這是我最期待的時刻,我對這裏發生的事情沒有任何好奇心,我無視了朝我投來期待目光的光俊,背起書包離開。

成井書店。是我要去的地方。

每天放學我都會走這樣的一段路,從國中到成井書店,擡頭能夠看到天空和交織的電線,遠處火車飛馳而過的軌道青山。

偶爾我也會關註一些特別的事情。比如最近政府在大力宣傳垃圾分類的活動,做了各種科普,在這種宣傳下,人們開始自覺對垃圾進行分類。比如瓶子放入可回收垃圾裏,塑料類垃圾單獨分裝,餐飲之類的避免浪費盡量不要有。

“叮咚”一聲,我踏入了成井書店,書店廣播裏親切的女聲,入目的是繽紛淩亂的書架。我有每天固定的路線,去最角落的位置,這裏有一面透明的落地窗對向外面。

能夠清晰地看見外面的櫻花樹。

這只是一家又小又破的書店,我的同學們很少來這裏,他們會在放學之後一起去玩galgame,或者是約去咖啡廳,去看地下偶像之類的。

我來這裏的原因,這裏有我最喜歡的漫畫《漫游銀河系》,它是這條街唯一授權的店鋪,它的作者是越馬前史,是我最喜歡的漫畫家。

我對現實世界漠不關心,我所有的心情全部都給了我所熱愛的作品,我不明白……為什麽會有人能夠畫出這麽厲害的作品。

每天放學之後,我都會待在這裏,購買他最新一期的作品,當新的故事按照我預想的那樣發展時,仿佛我的思緒和越馬前輩碰撞,我真的漫游在銀河系之中。

光俊是唯一知道的人……他跟蹤我來到這裏,提出要和我一起看漫畫,被我拒絕了。我想起他的臉來,某個瞬間註意力並沒有放在漫畫上面。

很快我的思緒就消散了。我大概知道發生了什麽,隔壁班的同學跳樓之類的……據說原本是成績很好的學生,由於這樣的事情經常發生,人們從最開始的惋惜,已經逐漸的習慣了。

我描述的是像我這樣的人們……像我沈浸在漫畫世界裏一樣,每個人都有自己獨立存在的世界,我們在現實中的聯系越來越少,同情心和共鳴一並逐漸的消散。

光俊仍然沒有習慣,我清楚,像他那樣的品質十分難能可貴,可我卻並不想成為那樣的人。

很多個瞬間,我能夠理解那些想要離開的人們。由於我和他們站在一起,令我無法理解在我對岸的人們。

無論怎麽說……我都不希望和他人有更多的聯系。

當然,偶爾也有例外的時刻,我並不想註意到某個人,我們之間明明毫無交集。當他出現在書店外面時,我常常低下頭避免和他對視。

班級裏有像我這樣陰暗孤僻的人,也有像太陽一樣溫暖明媚的人。對方是那樣的人,盡管我對很多人沒有太多印象,由於他總是在書店外出現,所以我記得他。

我之所以記得他……我想這是大腦給我的暗示,讓我避免被他認出來。去跟同學講我每天在這裏看書之類的,我不想被議論,更不想被迫和他打招呼,裝作彼此認識的樣子。

他像往常一樣出現了,他的個子很高,身形卻十分單薄。外貌應該是受女生歡迎的長相,令我想起許多漫畫裏蒼白的美男子,盡管他看起來非常孱弱,由於他是殘障人士,左眼被紗布遮住。這令他低頭去撿拾瓶子時非常費勁。

據說他和外婆一起生活,由於家裏貧困,每年都要向學校申請助學金之類的。在學校的時候,他總是表現的非常開朗,由於他的好相貌以及好成績,沒有人會認為他的家境是一種汙點之類的存在。

他像是雪天盛開的淩霄花,面上常常帶著微笑,樂於助人之類的……總之是和我完全相反的人。

有一次我們對視了,我清楚的知道,他常常放學來這裏撿拾那些收納好的瓶子,令他在學校裏努力維持的體面完全消散。

他看到了我,動作稍微頓住,璀璨的櫻花落下時,顯得他的姿勢那樣拘謹,被紗布遮住的左眼仿佛在註視我。

某一刻,只有那樣一瞬間。

……我對他產生了憐憫之心。盡管那感情轉瞬而逝。它仍然存在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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