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第五十五章 時有路人勿勿經過,一貶眼……

關燈
第55章 第五十五章 時有路人勿勿經過,一貶眼……

時有路人勿勿經過, 一貶眼間,路人就已經過去了,看不到了。

不在過了多久,門外經過一個衣擺特長的人。

這個人卻駐足在門口, 沒有過去, 沒有不見蹤影, 仿佛他是屬於這扇門內的客人一樣,又仿佛是命中之客。

施清奉道:“城外回來恰巧路過, 不回去看書麽。”

何逸鈞道:“今天我給自己放假, 花一天時間, 檐下聽雨賞景。”

施清奉撐著一柄蔥白色油紙傘,雨水順著傘尖滑下,劃過他的眼簾。

煙雨間,他進來了。

“城外萬物蘇, 不逾春日。”

何逸鈞道:“來得是時候, 我正想跟你單獨聊幾句,去城外。”

何逸鈞回屋拿出他的油紙傘, 出門。

現在出去玩, 他們各有一把傘, 誰都淋不到雨。

何逸鈞不禁想起上次他們從情鴛樓回來,兩個人只有一把傘的場景。

那天。

“給我點位置。”

“我沒位置了。”

“我淋到雨了。”

“我也淋到了,移過去一些,別老擠我。”

“我衣服比你難洗。”

“我衣服比你貴。”

“這是我的傘。”

“這是我的錢。”

“……”

“……”

小傘遮兩人根本遮不住, 大巾小巾只能在傘中你推我我推你,搖搖晃晃時左時右走在大街上,就為了爭奪傘下的位置,讓雨水更少地淋到自己。

最後, 施清奉把傘搶了過去。

何逸鈞搶不回來,為了懲罰施清奉,只好將施清奉的大袖子扯了過來,擋在自己淋到雨的地方。

回到家時,施清奉為他摭雨的那邊袖子已經全濕了。

施清奉拿走他的傘,離開。

這道身影被雨水淡化成橘色與綠色的交映體,遠去。

翌日,他來他家時才將傘還回來。

回憶到這裏就暫停了。

二人來到城外。

千山霏雨,如煙似霧。

何逸鈞道:“我在你心裏的地位是什麽。”

施清奉道:“地位不高,也不低,就像玉蘭花的花蕊,不上,也不下,卻偏偏在中間。”

頓了頓,他向他走近,又道:“我在你心裏的地位又是什麽。”

何逸鈞道:“春風,長大後從第一次見面開始,就這麽覺得了。”

頓了頓,何逸鈞握傘的手忽然松開了,望向路邊廣袤的草坪:“我們好久沒有一起來這裏了,看風吹草低見牛羊,將來分開的時候可能也是在這裏分開。”

油紙傘滾出半個圓形。

施清奉道:“或許吧。”

不上,也不下,卻偏偏在中間。

事業時而在上,時而在下,感情也一樣。

但何逸鈞的位置偏偏是最穩定的,也是最核心的。

何逸鈞道:“我還有一句傻話,未來有一天我負了你,你會為我而死麽?”

施清奉道:“我不會為你而死,但我會為你而生。”

……

一轉眼,兩年過去。

建寧二十九年春,何逸鈞十七歲。

最可怕的不是秋日鄉試開始,而是秋日何逸鈞忙著覆習,沒時間去采玉蘭花制香了。

於是何逸鈞產生了一個大膽的想法:這幾天瘋狂摘擷玉蘭花,囤一屋子香!

說幹就幹。

何逸鈞畫了一幅玉蘭花的畫,貼在門口。

當施清奉看到這幅畫時,就知道何逸鈞不在家了,就不會一直在敲門一直在擔心。

就這樣,可愛小四巾背上籮筐,往玉蘭園去了。

來到玉蘭園,又看見一片綠意,枝條比住年高了許多。

九年前,施清奉尋死,在玉蘭園,把劍架在自己脖子上。

當時的玉蘭樹長得疏,何逸鈞遠處隔著花,也能看到施清奉,就跑了過去。

到了那,何逸鈞撿起樹枝,架在自己脖子上。

而他並不是不明白施清奉在尋死,施清奉也一直以為他不明白什麽是死亡。

實際上,他只是想跟施清奉一起尋死,施清奉到哪他就到哪,哪怕到了陰間。

他很開心,因為他以為死後就可以遠離鄭竹暮,跟施清奉在一起了。

長大後,他每每想起他小時候的想法,就會覺得小時候的他跟現在的他不是同一個人。

要是換成現在,施清奉尋死,他可能還會在旁邊休閑觀看。

當時他纏上施清奉後,跟著施清奉去了很多地方,就連睿文王府也去了。

當時睿文王府不叫睿文王府,也不是府。

他去那裏時見到了施清奉的父母,施清奉的父母也很歡迎他來做客。

有時候他還會帶上施荀來做客,施清奉的父母卻不歡迎施荀。

施荀因此跟施清奉鬧矛盾了,在倫安書院到處毀施清奉的名聲,施清奉因此尋死。

想到這裏,何逸鈞已經來到了玉蘭園深處,開始摘花。

這些香粉是要存到明年春季會試之前的,所以要多摘,能摘多少摘多少。

一日覆一日。

直到有一天,何逸鈞在摘花時遇到了施清奉。

施清奉道:“每天我經過你家門前,都能聞到一陣陣花香,已經香到外面了,結果你還是摘不夠。”

何逸鈞道:“今年的花不知道怎麽回事,開的特別少,現在下面的都摘完了,上面太高又摘不到,你來剛剛好,抱我,我要摘上面的。”

“今年下雨太多了吧,衣服也曬不幹,花也開得少,”施清奉道,“我抱你?”

何逸鈞道:“對對,還是我抱你?”

施清奉莞爾:“你抱不動我,我抱你吧。”

施清奉把何逸鈞抱了起來。

何逸鈞這下夠得著頂上的花了,又摘了一籮筐。

何逸鈞將花插在施清奉發冠上:“大三巾,今天辛苦你了,獎勵你一朵小花花。”

施清奉道:“哇我好高興啊,謝謝小阿四。”

何逸鈞擁去:“送你一個抱抱。”

施清奉擁了回去,這回便把何逸鈞抱緊了,好像朋友分別時舍不得的樣子:“鄉試之前我都不來看你了,怕影響你,祝你學業有成,名列前茅。”

接下來的日子裏,每當何逸鈞學習學不下去時,都會拿出一張紙出來,在上面描繪施清奉的樣子。

他的畫技並不高超,每次都能把施清奉畫得很醜,好在沒有人認出來,認出來恐怕要把他的畫當成笑話。

施清奉經常歪著發冠、頭發淩亂地出現在他面前,所以他就把他畫成這個樣子,可自己畫出來結果的卻像個乞丐一樣,沒了施清奉本人的那份閑散溫馨的風味。

久後,他開始畫漫畫,畫的是他們經過的有趣的事情,自己也被畫在其中,記錄各種難忘的回憶。

他把他的院門關了起來,因為如果不關的話,就會有一堆路人通過傳出院外的花香,懷滿好奇,站在他門前註視著他,還有向他微笑的,弄得他忸怩不安。

之後,也不知是咋的,京師有一位詩人開始描述何逸鈞,為他的故事提詩,即“舊瓦醉知玉蘭,推門怡識君顏”。

意思是詩人站在舊瓦下就能聞到令人沈醉的玉蘭花香,將院門推開後便能看到一位外貌冰壺玉衡傾城傾國的少年在院子裏讀書。

本來經過院外的人沒那麽多的,這一首詩寫出來,便引得京師上下的男女老少紛紛往他家而來,駐足在院門外,只為了窺一窺屋子的主子到底長成什麽樣。

這讓何逸鈞感到無語,他只想好好念書,就怕鄉試那一天他出門去考場,就會有一堆人跟在他屁股後面來到考場,看他考試。

更有作家為他寫了一篇文章,文名叫《夕沈制香》,裏面描述的都是關於他一個人的故事,告誡人們在追求功名利祿時,也不要忘記去追求自己興趣愛好的大道理。

這讓何逸鈞更加無語,心道:你好歹寫個大巾小巾的愛情故事我都不怪你。

此文一出,京師上下的男女老少都知道何逸鈞是施清奉麾下的明衛,就有越來越多的人圍觀在他家院墻之下,堵得路都走不了人,門外嗡聲一片。

何逸鈞生怕有人像餘久擇一樣翻墻來看他,他便把凳子桌子搬到屋子裏,關門閉戶,不聞雜音。

古人青史留名是靠為與天子談話時的聰明才智,而他竟然是靠制香雅事,在讓他在千年之後怎麽向後人解釋他真正的理想志向?

然而躲在屋裏並不安全,外面有人敲門道:“公子,睿文王殿下在門外有急事求見!”

何逸鈞以為是真的,還真跑出去開門了。

結果門外哪有施清奉,分明是一個騙他開門迎客的謠言。

完!蛋!了!

門外人七嘴八舌,還把兩扇門都給勞勞按壓住了,不讓何逸鈞關上。

“公子,你果然如傳言那般長得這麽好看,今天我總算能見到你了,真是三生有幸啊。”

“學德兼備,又長得一張好皮肉,甚至還是睿文王麾下的小官,這輩子衣食無憂,安享天倫之樂。”

“公子可以先別關門,我先回去請我認識的一位畫師來幫你畫張像,這樣你的姣容和典故都可以源遠流長了。”

何逸鈞一句話也聽不進去,想原地消失想到瘋了。

制個香怎麽就成了雅士的關註點了?

讀個書怎麽就成了文人的關註點了?

就是如此,長得好看也不是他的錯啊,竟然能成為所有人的關註點。

搞不懂這些人,何逸鈞不想當萬人迷。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