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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十三章 何逸鈞告別施清奉,借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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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十三章 何逸鈞告別施清奉,借著……

何逸鈞告別施清奉,借著月光,躡手躡腳回到書齋。

輕輕開了書齋院門。

輕輕關了書齋院門。

心裏默念:“鄭爺不要發現我,鄭爺不要發現我,鄭爺不要發現我……”

好在動靜不大,書齋靜悄悄的,沒有哪個小角落透出鋒利的感覺來。

應該沒被發現吧?

那就沒被發現了。

好不容易擺脫蟲瘟,就不要再給自己增加壓力了,內耗自己沒有好處。

何逸鈞跑回自己的臥室,關上門,手上擡要一盆小小的富貴竹。

這是施清奉回府前給何逸鈞的幫忙照料的。

說是他這段時間不在家,沒人照料富貴竹,先放在書齋養一養,等他回府後再要回來。

何逸鈞放富貴竹放在書桌上,看著富貴竹生得蔥蘢蓊郁的樣子,心裏也安分了不少,總感覺富貴竹上有著施清奉的氣息。

仿佛晨雪已化,草長鶯飛,滿臥室一片春日,靜中有動。

現在這麽晚了,應該出去洗洗,然後再回來躺床上睡覺。

打開臥室門。

正要走出去。

結果被一道蒼老的身影堵在了門檻上。

問題是,剛才根本沒人敲門……

也沒有腳步聲傳來。

何逸鈞實屬被嚇了一跳,方才美好的心情瞬間不在了,道:“鄭、鄭爺,你還沒睡啊,這麽晚了,找我有事嗎?”

鄭竹暮道:“今晚幹什麽去了?”

何逸鈞道:“沒幹什麽,就是出去丟個垃圾,丟完就回來了。”

鄭竹暮擡手,手上有一封展開的信,擺在何逸鈞面前,道:“那這是什麽?”

何逸鈞一驚,認出這是施清奉給他留的約會信,本來是藏在抽屜裏當紀念的,結果鄭竹暮翻他東西,給翻出來了。

一時半會答不上話,額上冷汗直冒。

鄭竹暮比以往威嚴,又道:“你竟敢跟他出去約會,知道他是個什麽東西嗎,他就是個下賤的狗奴才,半年前當上睿文王覺得自己很了不起,跟著朝廷那些人高捧權貴貶低平民,算什麽本事,我們平民就不要跟這些人接觸,免得惹禍上身。”

何逸鈞道:“他哪是這種人,我了解他,他跟其他人不一樣的,不管是權貴還是平民都是一視同仁。”

鄭竹暮把手上的信撕得粉碎,裂聲在寂靜的環境中顯得囂張。

何逸鈞就這麽定定得看著,接著就被鄭竹暮扯住袖子,扯出了臥室,扯進了鄭竹暮的書房。

鄭竹暮拿根鞭子出來,在何逸鈞身上抽出了一道血痕,鞭聲跋扈,道:“你再說一遍,說,看我不打死你。”

何逸鈞平淡道:“施清奉近年來跟書齋沒什麽交集,怎麽對他惡意這麽大呢,我經常跟他走在一起,也沒出什麽事。”

鄭竹暮又抽出去一下,道:“你什麽都不懂,什麽都不會,成天只知道玩,玩玩玩,玩到天昏地暗還在玩。”

何逸鈞道:“你經常這麽說我,我都聽膩了,就不能換個說辭,我天天上課天天備考就連溫書都要半夜打著燈,你是一點都不想提嗎,恰巧亂翻我東西見我跟施清奉出去玩倒是要把我罵得頭破血流,要是以前我知道你是這樣的人,我早就漂泊天涯不敢你一起回書齋了。”

鄭竹暮道:“這書齋愛呆不呆,滾,你現在就可以滾,朝廷對待晚竹書齋明明可以像對待倫安書院一樣,可是他們偏偏不這樣,因為他們覺得這兩者有別,一個卑一個貴,歧視在書齋上學的學子,無論我們這些學子參加什麽都要被他們點名道姓說沒資格。”

何逸鈞道:“我知道現在的朝廷眼裏的我們是什麽樣子的,但是,我都跟你說了多少遍了,施清奉不是這樣的人。”

鄭竹暮道:“還說不是,怎麽不是,我年少時赴京求學,躲於竹林避雨,是前朝天子讓我有了晚竹書院,結果前朝天子卻死在了當朝天子順明帝手上,順明帝是施懷笙,施清奉就是施清奉。”

何逸鈞道:“但是施懷笙跟施清奉的關系也不親密,而且施清奉也不是施懷笙的兒子,沒什麽關系,再加上施清奉不是這樣的人,我就跟他出去逛個街怎麽了,你攔著我,閑得沒事幹了,管得我。”

鄭竹暮道:“他如今是睿文王。”

何逸鈞道:“那又怎麽樣,總不能說他是睿文王,我們就應該把我們對朝廷的惡意分到他頭上。”

話音剛落,何逸鈞身上又挨了一鞭。

緊接著又是第三鞭,第四鞭……

何逸鈞受不了了,轉身就往門口走去,像直接離開書齋了。

鄭竹暮道:“我是長輩,把你帶那麽大,你一點都不孝敬我。”

何逸鈞站在門口,沒繼續走,沒回頭,承受著越來越疼的脊背。

鄭竹暮道:“你根本不明白,他們覺得,我們跟他們卑貴有別,我們憑什麽不能覺得,我們跟他們人禽有別。”

何逸鈞道:“我確實不明白,為什麽一定要把施清奉跟他們歸為一類人呢?”

鄭竹暮道:“跪下。”

何逸鈞對著空氣跪下。

持續的抽打,脊背想必已是血跡斑斑,渾身麻木,耳朵聽得到聲音都是刺冽的。

鄭竹暮道:“如果施清奉跟他們不是一類人,那麽施清奉就會在我們這邊,那他還是睿文王嗎,他還是倫安書院的學子嗎,我瞧不起的是他們整個集體。”

何逸鈞沈默。

鄭竹暮又道:“我知道你現在還不肯將施清奉跟他們劃為一類人,你要想想,施清奉完全沒有理由哪天不會背刺我們這些平民,到時候你只會懺悔現在信任他的你自己,無知的自己,權貴當中的任何人都不值得我們信任,我就是怕你懺悔。”

何逸鈞奔潰得差點擠出眼淚,道:“我知道了,別打了,別再打了,我受夠了!”

鄭竹暮停下,道:“你知道什麽了?”

月亮溫柔,照在他後背的傷疤上。

四周很靜,他能聽到他內心深處無濟於事、無人在意無人陪同的呼喊。

像個孤獨受苦的孤魂野鬼,面對自己的處境只能感到無奈。

富貴竹的影子在他印象裏漸漸消失。

何逸鈞道:“身份不同,不是一類人,不同心不同道,他總有一天不會跟我站在一邊,不值得信任,我說完了,都是你想聽到的,現在可以放我走了嗎!”

鄭竹暮滿意地點點頭,回了書房。

何逸鈞一個人在外面吹著晚風,跪在原地,所有痛苦都像是得到了釋放。

他明明就知道,自詡閑雲野鶴的鄭竹暮最看不起的就是那些權貴,那些權貴最看不起的也是他們。

何逸鈞本能地遠離這些人,看不起施清奉。

施清奉雖算是半個權貴,同樣也本能地看不起何逸鈞。

可他們兩個卻偏偏做不到。

何逸鈞現在最需要的是有一個人能扶他起來,回頭一看空無一人,他不自己站起來是因為他覺得他不應該站起來。

他想要得到認可,卻空無一人。

就這樣一直跪著。

明明誰都沒有錯,誰都有自己的想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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