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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化貓賣藥郎(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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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化貓賣藥郎(三)

“沒想到在這個時代, 在這個骯臟的地方,還有能認出我的人。”

座敷童子安靜的站在原地,任由地上翻滾哭喊的嬰兒死靈, 重新聚攏在他身邊。

“座敷童子, 你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硝子也沒想到,會在暴雨如註的日子,在詭異華麗的旅館,見到現實世界的老熟人。

對方現在, 明顯不認識自己。

硝子本以為這座旅店,是菅原道真構建的幻象。現在看來, 他們極有可能被這位學問之神,扔到了過去的時間點。

“既然能看破我的身份,還會問出這麽愚蠢的問題。果然對於人類, 長相和智商不可兼得。”

座敷童子古怪的笑了笑,殷紅的舌頭舔過尖牙,陰郁詭異之感,撲面而來。

“謝謝你誇我漂亮。”

硝子非常淡定的回答,她早就領教過座敷童子嘴上不饒人,對他的嘲諷眼都不眨一下。

甚至因為見到了熟悉的人, 她還心情極好的露出笑容。

因為硝子明白, 座敷童子有著一顆, 比很多人類都要柔軟的心腸。

試題妖怪如果是他,那他們離得到答案也不遠了。

沒聽到想要的答案, 座敷童子惡劣的笑容僵在臉上。他陰沈著臉, 彎腰將不斷拉扯和服下擺的小嬰兒抱起來。

“哭什麽哭, 這個女生不想當你們的母親,不要再糾纏她。”

綠色皮膚的嬰兒, 突然停止哭泣。他伸手抓向座敷童子臉上的符紙,厲聲尖叫,“你答應過我們的,你說過會給我們找到新媽媽,你個騙子!”

“騙子!”

“騙子!”

“大騙子!”

地上的嬰兒,也不再哭喊,他們轉而看向座敷童子,鼓出的眼珠,帶著不甘和憤怒。

座敷童子躲過嬰兒的手,有些狼狽的側過頭,不知在和誰解釋,“我希望你們能找到真心愛你們的母親,這個女生不喜歡你們,就算勉強讓你們投胎進去,以後的生活也不幸福。”

“你們再等一等,好不好?”

和面對硝子的囂張不同,座敷童子對這些嬰兒,格外的低聲下氣,拼命想安撫他們的情緒。

“騙子,每一個來這裏的女人,你都不讓我們接近她們,你根本不想讓我們去投胎。”

“這次,我們再也不會聽你的了!”

原本聚攏在座敷童子身邊的嬰兒們,四肢著地,飛快的朝著硝子方向爬去。

很快,硝子就被嬰兒死靈圍的水洩不通。

他們搖搖晃晃的從地上站起來,目光緊緊盯著硝子的腹部,帶著不盡的渴望。

“讓我們進去!”

硝子望向這群尚未出生,就已經夭折的嬰兒,大大的腦袋下,是發育不完全的小小身體,鼓脹的腹部很有可能全是積水。

他們連一眼人間都沒見過,就已經死去。

“你們這群傻子,這個女人明顯不簡單,你們這是要送死。”

座敷童子有些著急。

“沒關系,我們有很多人,只要有一個能鉆進她肚子裏,就可以了。”

剛想沖過去,就看到硝子竟然將纏絲收回來,蹲下身撫摸其中一個嬰兒的腦袋。

“沒有出生就離世,肯定很痛苦吧。”

“想要看看這個世界,想要有個溫柔的母親,想要和所有孩子一樣,正常長大。這就是你們的心願吧。”

嬰兒們沈默不語,只是一味盯著硝子。

硝子遺憾的收回手,帶著歉意的說道,“但就像座敷童子所說,我不願意。就算你們出生後,迎接的也會是痛苦的一生。”

硝子的嗓音由柔和轉為冷淡,“座敷童子不願擊碎你們的希望,那就由我來告訴你們吧。孩子們,你們已經死了,死亡是條單行線,註定無法回頭。你們應該去往彼岸轉世,而不是想著強行投胎。”

“一直徘徊不前,困住的不僅是你們……”

硝子越過嬰兒,看向後面的座敷童子,“還有他。”

“你怎麽知道?”

座敷童子難以置信的張大嘴,強行裝出的陰狠詭異,全都消散,反而多了幾分傻氣。

硝子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可能是因為我不小心,聽到了你的求救。”

座敷童子看起來完全無法理解,甚至因為硝子的回答陷入混亂。

“你竟然能聽到我的心聲。不對,我沒見過你,我們之間不應該會結緣。”

“那可不一定。”

硝子將頭發撩起,露出光潔的額頭,白皙的皮膚上,一個金燦燦的符文,緩緩浮現。

那是被祝福的印記。

感受到硝子額頭上熟悉的妖力,座敷童子越發不能理解,“這是我畫上去的?”

他拼命敲著腦袋,仔細回憶,“不對,不對。”

“現在的我已經被汙染了,根本不可能再給予祝福。這一定是同族的印記。”

硝子從座敷童子的淩亂語序中,立刻抓住了關鍵信息。

“你被這些死嬰汙染了。”

空氣突然安靜,嬰兒們臉上露出如出一轍的笑容,他們昂起頭,異口同聲的回答,“是他要來保護我們,他不能離開,他必須留在這裏。”

嬰兒們的聲浪逐漸升高,最終化作歇斯底裏的咆哮。

“我們是物怪!”

“啊啊啊”

座敷童子彎腰跪在地上,他的手背上浮現紫黑色的殘穢,逐漸侵蝕著皮膚。

“我從一開始,就覺得你們很吵。”

硝子的聲音,在嘈雜的環境中被徹底淹沒。

突然,一切都安靜下來。

雪白的銀絲,覆蓋了整片地板,將所有死嬰,都牢牢固定在地面上。

他們大張的嘴巴裏,塞滿了細密的絲線團,再也發不出任何聲音。

硝子緩步走到座敷童子面前,伸手擡起他的下巴。

紫黑色殘穢已經蔓延到脖子,向著臉部爬去。

“我,我很快就要和他們再次融為一體,到時候我也無法控制自己。”

座敷童子尖利的牙齒,死死咬住嘴唇,“你一開始,就不該進來這裏。出去吧,回到現實後,趕緊從旅館離開。”

硝子將瘦弱的小男孩抱在懷裏,“座敷童子,對於妖怪來說,名字是束縛。告訴我你的名字,我帶你離開。”

座敷童子將頭抵在硝子肩膀處,這人的體溫如此溫暖,他已經好久好久沒感受過人類的溫度。

“你到底是誰,怎麽對我們的事情了解這麽清楚。”

“很可惜。”

座敷童子搖頭,他緩緩離開硝子,“我已經忘記了。”

“妖怪被人的怨氣吸引,與它們相互融合,被稱為物怪。他們說的沒錯,我早就不是妖怪,我只是物怪的一部分,我無法和他們分開。”

無數雙黑漆漆的眼珠看向硝子。

雖然被束縛無法發出聲音,硝子讀懂了他們的含義。

“你無法帶走他。”

座敷童子的痛苦聲,一下一下敲入硝子的心中。

她揮動手腕,銀白絲線,從地面緩緩退去。

嬰兒們紛紛越過硝子,撲倒座敷童子身上,很快,之前的那個肉球再次出現在硝子面前。

無數張嬰兒面孔,對著硝子嘻嘻哈哈,“我們是一體的,他答應過會保護我們,不能離開哦。”

“你們能長久的不消散,不都是多虧了他的庇佑嗎?”

座敷童子本就是庇護孩子的妖怪,如果沒有他的保佑,這一個個弱小的死靈,恐怕早就消散不見。

“我們做個交易吧。”

無數張嘴巴開開合合,“你躺到高臺上,就能看到事情的真相,但相應的,這段時間,你就無法動彈。”

“我們會鉆進你的肚子裏。”

“不行,不要答應。”

極其微弱的聲音,從肉球內部發出,又隱沒不見。

硝子望向那張被錦緞裝點的高臺,屏風上的和服女人眼角,落下一滴淚,浸濕了錦緞。

“我答應了。”

硝子仰面躺在明黃的錦緞上,視線模糊間,一個穿著和服的美艷女人,緩緩從門外走進來。

身體僵硬無法動彈,硝子沒有絲毫恐懼。

她可不是一個人。

“不是告訴過你們不能進來,趕緊給出去!”

幹枯消瘦的老板,從門外走進來,高聲五條悟和夏油傑。

在老板進來後,空間出現了微妙的波動。

一直找不到的突破口,就在老板身上,五條悟的眼神讓老板渾身發毛。

她猶豫不定的站在房間口,不敢再往前走一步。

嘖,五條悟不耐煩的皺起眉。

“傑,把她扔到臺上去。”

夏油傑站的位置力門邊更近,他連問都沒問,直接伸手一拉一扯,老板就被甩到臺面上。

“哎呦!”

老板眼前一花,捂著被砸疼的後腦勺不停呻吟。

等她意識到自己躺在什麽東西上後,恐懼浸透了她的五臟六腑,她抑制不住的發出驚恐的尖叫。

“你們怎麽敢把我扔上來!!”

與此同時,如同鏡鏡面碎裂的聲音,將他們三人包裹。

蜘蛛網般的裂紋,迅速在空氣中蔓延。

絢麗的色彩通過縫隙,逐漸滲透進昏暗的房間中。

兩個空間,在此刻徹底融合在一起。

“硝子?”

五條悟和夏油傑吃驚的看著臺上躺著的人。

原本應該躺在臺上的老板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閉眼沈睡的硝子。

他們已經不在原來的空間,進入了充斥明顯色彩,華美精致裝飾的起居室。

一個紫皮大腦袋的嬰兒,正動作遲緩的爬上臺子,他的目標就是硝子。

砰!

五條悟不假思索的抓起嬰兒的肚兜,將它飛快的扔出去。

奇奇怪怪的東西,給他離硝子遠點。

“啊啊啊,都是因為你們,座敷童子出來了。”

老板渾身癱軟的靠在臺子側面,正用不斷發抖的指尖,指著房間裏的大肉球。

原本正從肉球上脫離的嬰兒,也停下動作。

他們齊刷刷的看著老板,“是你!”

“怪不得你們能進來。”

“餵,老板,”

五條悟低頭,凝視著隨時都要暈過去的女人,“你是不是該給我們解釋一下。”

惡劣的笑容,浮現在五條悟臉上。

“我看那顆肉球很喜歡你,你要是再瞞下去,我就把你扔給他們。”

“這事情都是你們造成的,和我有什麽關系!我已經告訴你們,不要進來,都是你們的錯!”

旅店老板瘋狂的叫罵,梳理精致的發髻已經散成一團,眼珠胡亂的轉動,她整個人都已經緊繃到極致。

“是嗎?”

白發藍瞳的少年收斂起笑容,他面無表情的盯著眼前的女人,突然一把提起老板的衣領,將她從地上拉起來,拖到肉球面前。

“現在呢?”

啊啊啊啊!

驟然放大的無數張浮腫的嬰兒面容,讓老板腦中的那根弦徹底斷裂。

她胡亂的抓撓,想要遠離那顆肉球。可是拉著她衣服的那只手,強硬有力,讓她完全無法離開。

“我不過是在幫她們。”老板的胸口劇烈起伏,“一個妓女懷了孩子,還怎麽賺錢!”

“連自己都養不過的愚蠢女人,有什麽資格生孩子。”

“你的意思是,這些都是被你墮掉的胎兒。”

五條悟拉著老板的衣領,將她單手提到半空,因為缺氧,老板的雙腳不斷在空中掙紮。

“回答我。”

灰暗的臉憋得通紅,老板拼命大喊,“是,是。這裏以前是妓院,這件房間就是專門給懷孕的妓女墮胎用的。”

“現在快點把我放開。”

因為窒息,老板的瞳孔已經開始渙散。在對方絕望地眼神中,五條悟面無表情的松開手。

“撲通”

老板無力的跪倒在地,充滿了劫後餘生的喜悅。

她剛才還以為自己要被掐死了。

五條悟蹲在老板面前,冰藍色的眼珠,微微彎起。

“老板,早說不就好了。”

精致的少年面容,在老板看來,比惡鬼還要恐怖。

她四肢並用,飛速朝著房間外爬去。

她要出去,要趕緊出去。

推拉門離她越來越近,老板激動地推開門,出現在她眼中的,是另一間一模一樣的房間。

她怔怔的回頭,身後五條悟對她挑了挑眉。

嘩啦嘩啦嘩啦,推拉門全都被拉開,無限重覆的房間,在她眼中層層展現。

再也無法面對詭異的情況,老板兩眼一翻,昏死過去。

五條悟和夏油傑誰都沒去管暈倒在門口的老板。

他們的註意力,都放在昏迷不醒的硝子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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