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三場談話之一——夏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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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三場談話之一——夏油
“姓名：夏油傑
年齡：14歲
生得術式：咒靈操術
意向學校：東京都立咒術高等專門學校
推薦人：夜蛾正道”
“請問以上信息是否準確？”
夏油傑站在小型禮堂的正中間, 沈默的望著前方，一言不發。
頭上的吊頂，自上而下, 打在他身上, 只照亮了腳下的一小片區域。
周圍所有都隱沒在黑暗裏，看不真切。
夏油傑盯著前方光滑的大理石臺面，這種被註視的感覺，真不爽。
一位位模糊的人影, 就藏在長桌後，用審視的眼光, 評估著自己。
就像他是等待被宣判的罪犯，又像是待價而沽的展品。
也許是夏油傑的沈默太久，長桌後中間的人影清了清嗓子, “夏油傑，我們在問你話，你只需要回答是或者不是。”
嘖，夏油傑嘴角溢出一聲不耐，他發現和悟還有硝子相處久了，自己的脾氣都變差很多。
對自己第一眼不喜歡的人, 他也懶得虛與委蛇。
夏油傑露出招牌式的微笑, “很抱歉, 我不想回答。”
突然，笑容從夏油傑臉上消失, 狹長的鳳眼, 一一掃過長桌之後的人影, 透著銳利的光芒，“直接說吧, 你們找我的目的。”
似乎都被夏油傑的無禮大膽驚住，翻動紙張的沙沙聲，竊竊私語聲，瞬間消失不見。長桌之後的人，全都不自覺挺直脊背，將視線落到夏油傑臉上。
看起來溫和有禮的少年，竟然還有如此桀驁不馴的一面。
這和夜蛾正道給出的評價，好像並不相符。
躲在暗處的某人，呼吸不自覺加重，事情似乎不會如他預想的順利進行。
無盡的沈默在室內蔓延，連帶著空氣都要被凍結。
“夏油傑，大人們是專門來高專等你，不能對大人無禮。”
陪著夏油傑一同進來的夜蛾正道，原本一直安靜站在門口，此時見情況不對，立刻走上前，對著前方鞠躬道歉，“十分不好意思，是我沒有教好學生，請責罰我吧。”
夜蛾正道的道歉聲，在室內反覆回蕩，又逐漸消失。
空間重新恢覆沈寂，長桌之後的人影，仍然一言不發。
對他們來說，正彎腰道歉的夜蛾正道，仿佛根本不存在。
夏油傑瞥向夜蛾老師。
夜蛾老師那句話潛臺詞很明顯，要懲罰就懲罰老師，和學生沒有任何關系。
他聽懂了夜蛾正道的潛臺詞，對面那群人何嘗沒聽懂。
所以，他們是故意忽視夜蛾老師。
他們要的不是夜蛾正道的道歉，而是自己的態度。
“服從性測試”
夏油傑腦海中浮現出這個想法，雖然不能理解高層試探的原因，但很顯然，他們剛才的問題，是用來測試自己的順從度。
很遺憾，夏油傑的配合度為0！
這也導致他們僵持在這裏。
就像是玩角色扮演游戲，因為他選擇了不符合身份設定的選項，導致劇情卡住，無法推進下去。
夏油傑有些好笑的搖搖頭，他是活生生存在的人，怎麽把自己當成了游戲角色。
看向還在鞠躬的夜蛾老師，他默默嘆了口氣，還是不要給老師惹麻煩了。
該讓劇情進行下去。
想到這裏，夏油傑斂去眼中的鋒芒，對著前方一排人影微微低頭示意。
夏油傑的細微動作，仿佛代表某種信號，室內氣氛猛然一松。
“咳咳，大家都有年輕氣盛的時候，可以理解。”
坐在正中間的人，將雙手交疊放在桌上，身體前傾，暴露在燈光下。
夏油傑這才總算看清楚，和自己對話的究竟是群怎樣的人。
那是一張滿是褶皺的蒼老面容，臉上的贅肉松松垮垮，幾乎要從面皮上脫落。
皺巴巴的皮膚，堆疊在脖頸處，如同褪去的蛇皮。
兩只手幹枯消瘦。老人斑覆蓋在手背上，顯得猙獰刺目。
這樣一副衰老腐朽的身軀，不應該出現在高專，而是該躺在墳墓裏。
所有躲在陰影裏的人，也都紛紛露出臉來。
不同的樣貌，卻都散發著同樣的氣息。
衰敗，腐爛，讓人......反胃
夏油傑目光下移，將註意力集中在地板上，不想再多看他們一眼。
活了幾百年的狐貍，和這群人相比，竟然都透著活力。
悟對他們的形容太準確了，這就是群“老橘子”。
夏油傑背在身後的手不自覺的握緊。
他只感到無比荒謬，就是這群人，在管理咒術界，維護人類的安全？
夏油傑被這一張張老臉，沖擊的心神恍惚。他是不是不該以貌取人。
還沒等夏油傑開始反思，為首之人接下來的話，讓他如墜冰窖。
“夏油傑，聽說你收服了一只特級咒靈，真是後生可畏啊。”
夏油傑豁然擡頭，眼神死死盯著對方，“你們為什麽會知道？”
“咳咳，不要緊張。”
老人似乎想要露出安撫的笑容，只是皮膚太過松散，比起笑容，更像是臉皮擰了一下。
“所有在世的特級咒靈，我們都記錄在冊，嚴加看管，當然也包括徘徊在妖域的特級假想咒靈——化身玉藻前。”
這個消息在夏油傑耳邊炸裂，讓他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高層竟然早就知道！！
夏油傑的指尖死死按進肉裏，才勉強保持面部平靜，“既然如此，為什麽不去鎮壓她，反而任由化身玉藻前不斷吞噬妖怪。”
想到被化身玉藻前披在身上的狐貍皮，夏油傑還是沒控制住，聲音裏夾雜上一絲怒意。
“夏油，註意你的口氣。”
夜蛾正道瞪了夏油傑一眼，趕在高層開口前，教訓了他一句。
只能說夜蛾老師為了不讓夏油傑和高層起沖突，也是操碎了心。
夜蛾老師的提醒，讓夏油傑重新冷靜下來，他深呼吸一口氣，平靜的問道，“請各位大人解答我的疑惑。”
“夏油君，請搞清楚你的立場。”
這次是夏油傑左手邊的老人開口，她用布滿斑痕的手指，輕輕敲擊下桌子，像是強調又像是示威。
“我們是保護人類的咒術師，妖怪的死活與我們何幹？不如說，他們鬥的越厲害，人類越安全。”
老人語氣緩和了下，像是在教育天真的小孩，“夏油君，你仔細想一想，如果化身玉藻前跑出來，會傷害多少人類？我們是為了全人類的安全，才選擇視而不見。”
如此冠冕堂皇的理由，讓夏油傑忍不住發笑。
“所以你們就任由她一天天壯大？”
感受到夏油傑語氣裏的嘲諷，坐在中間的老人，擡手阻止了旁邊人。
“這個問題我來回答。”
他用渾濁的眼珠，盯著夏油傑，“夏油傑，你知道整個日本現存多少咒術師嗎？”
老人的問題，讓夏油傑沈默下來，他輕微的搖搖頭。
“如果不加上輔助監督，後勤這些人，真正的咒術師只有不足一千人。”
老人沙啞的笑了下，“你知道要收服一只特級咒靈，又需要什麽等級的咒術師嗎？夏油傑，我理解年輕人的熱血，但我們考慮問題，需要考慮整體的利益。在她沒有造成人類傷亡時，我們最好的處理辦法，就是靜觀其變。”
夏油傑咬緊牙關，理智告訴他，老人說的沒錯，但他還是覺得有哪裏不對。
乙骨藏人的臉，浮現在夏油傑腦海裏，他脫口而出，“不，不對。”
本以為成功將夏油傑說服，露出勝利笑容的老人，重新耷拉下臉，“有哪裏不對？”
“如果是這樣，你們為何不聯系政府，讓縣裏的居民盡快搬遷，這是最好的降低死亡率的方式。”
“你們不僅不讓居民搬走，反而將關於咒靈的消息全都隱瞞下來。”
夏油傑擡頭，眼神瞇起，“你們是擔心居民都搬走，會打草驚蛇，讓化身玉藻前察覺到危險離開。”
夏油傑勾起嘲諷的笑容，“你們.....是在用栃木縣居民的性命，穩住化身玉藻前。”
“口口聲聲說要保護人類，我只看到了一群膽小怕事的可憐蟲。”
夏油傑話音落地，高層們臉色齊刷刷陰沈下來。
他們已經好久沒被人指著鼻子罵過。
“夏油傑，你太無禮了。”
“夜蛾正道，這就是你找來的好苗子。”
.......
“安靜！”
為首的老人，猛地一拍桌子。
所有人瞬間閉嘴，他們只是冰冷的看著夏油傑。
夏油傑有些遺憾，要是能氣死幾個就好了。
老人陰鷙的看著夏油傑，語氣冷漠，“夏油君，你要明白一件事，咒術師和普通人不一樣，每個咒術師都無比珍貴。我們不會讓咒術師，去處理還沒造成危險的咒靈。”
“普通人不一樣，他們多的是，犧牲一個縣的人穩住化身玉藻前，我們完全可以接受。”
“還是在說謊。”
夏油傑已經對這群滿口仁義道德的高層麻木，他指著自己，“如果真如你們所說，咒術師很珍貴，那你們在知道我進去妖域後，為什麽沒有來救我們？”
“我消失了一個月，連一條同學的短信都沒收到，也有你們的手筆吧。”
“警察局不再處理乙骨藏人的報警，也是你們幹的吧。”
夏油傑每說一個字，對面氣壓就低一分。
“只怕連我們意外死亡的報告，你們都安排人寫好了吧。”
你來我說的對話，夏油傑已經看清楚這群人的算盤。
“你們要的不是人類的安全，也不是咒術師的安全，你們要的就是穩定，不管付出的是妖怪的性命，普通人的性命，還是咒術師的性命，只要保持穩定就好。”
夏油傑目光灼灼，漆黑的眼珠中，似乎在燃燒著火焰，“這才是你們真實的想法。”
就像是所有陰暗的，不可說的心思，都被剖開仍在臺面上，所有高層下意識的低頭，避開夏油傑的目光。
“而且.....你們自認為普通人的命不值錢，”
夏油傑將頭擡起，註視著頭頂明亮的燈光，他眼前浮現出靈幻自信的笑容。
“但是，咒術師和普通人，本質上又有什麽區別？”
問題脫口而出，夏油傑也有些發楞，在不知不覺間，他已經接受了靈幻的觀點。
人與人只有不同，沒有優劣。
“廢話，我們擁有他們無法企及的力量，如果不是我們保護他們，大部分人早就死在無求無盡的咒靈裏.......你笑什麽？”
對方看著夏油傑嘴角露出的笑容，有些惱羞成怒。
“沒什麽，”
夏油傑微微搖頭，“我只是發現，自己之前的想法確實有點傲慢了。”
因為強大，所以要保護別人，相似的話，從對方嘴裏說出時，夏油傑發現，他竟然無意之間，和老橘子，抱有相同的想法，太可怕了。
有個禿頂的老頭一拍桌子站起來，他憤怒的指著夏油傑，“你根本不懂，我們為了維護世界穩定，做出了多少妥協。這不是你一個小孩子可以妄加評判。”
“不用再和他解釋這些。”
老人冷冷的開口，“只要咒術界可以維持穩定，人類社會不全面崩塌，我們心甘情願背負罵名。”
“不管是普通人，還是咒術師，他們的犧牲都是有意義的。”
哈哈哈，夏油傑抑制不住的發出嘲笑。
陰冷的氣息，迅速在室內鋪開。
蒼白的面孔，從黑暗裏浮現。
漆黑的眼珠，一動不動的盯著老人。
撲通，椅子被掀翻在地，剛才還指責夏油傑的老人，縮在地上瑟瑟發抖。
他胡亂的向前揮手，“滾開，離我遠點。”
被夏油傑召喚出來的化身玉藻前，安靜的漂浮在半空，一動不動等待命令。
“這就害怕了？我還以為你們會想見一見她，見一見被你們放任成長的特級咒靈。”
夏油傑看著被化身玉藻前咒力，壓的擡不起頭的高層，溫和的笑起來。
他又想起堅定站在自己面前的靈幻。
這群人口口聲聲說著比普通人強大，結果在咒靈面前，脆弱的不堪一擊。
“躲在安全的位置，肆意作出決定，再假惺惺的滴兩滴眼淚，這就是你們的無奈？”
因為感受過真摯的守護，夏油傑才越發感覺到這些人的虛偽。
“口口聲聲說著可以犧牲，是別人的犧牲，可以被接受吧。”
夏油傑在“別人”上格外加重。
“我......我們如果死了，誰來管理咒術界。”
禿頂老人提高音量，“我們的生命當然無比珍貴，沒有我們，你以為誰去和政府打交道，誰來統籌調度所有一切。正是在我們的管理下，咒術界才能平穩運行。我們才是咒術界的核心。”
夏油傑不耐的皺起眉，他發現，對方是真的如此認為，認為他的性命更加珍貴，認為是他在維護著一切。
自視甚高，自我感動，固執的老家夥。
夜蛾正道厲聲呵斥，“夏油傑，夠了！”
“夜蛾老師….”
夏油傑轉身，怔怔的看著夜蛾正道，看著這位引導他走上咒術師道路的老師。
對方又再次強調一遍。
“夏油傑，把咒靈收回去。”
夏油傑沈默不語。
高層惶惶不安的呆在原地，化身玉藻前就漂浮在空中，等著夏油傑的命令。
多麽滑稽可笑。
角色在此時發生完全的逆轉，現在是他們在等待被夏油傑審判。
仿佛一個世紀般漫長，平靜的嗓音在室內響起。
“回來吧。”
夏油傑話音落地，化身玉藻前身影就開始扭曲，虛化，最終消失不見。
禿頂老人回到座位上，他低垂著頭，掩蓋住憤怒的目光。
仍然是坐在中間的老人開口，“夏油傑，既然你還願意聽從夜蛾正道的吩咐，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你仍然願意入讀高專，成為一名被記錄在冊的咒術師？”
夏油傑明白，如果他點頭同意，就表示他不僅接受指導，還要接受…..高層安排的任務。
在和他們發生激烈沖突後，大部分人都不會同意，甚至會憤而離開，然而.....
“當然。”
夏油傑毫不猶豫的回答。
不管他與高層的理念有多大沖突，他的理想從未變過。
保護別人。
加入咒術界，能讓他更好的踐行自己的理想。
“很好。”
老人古怪的笑起來。“那麽，我們就送給咒靈操使一份禮物，作為我們達成一致的見證。”
轟隆隆，地板開始不斷震顫。
夏油傑立刻移動到墻邊，緊貼墻壁。
剛才他腳下站的地板，開始向外緩緩開啟，一根直徑約有三米的石柱，從下方緩緩升起。
一條通體雪白的巨龍，被粗大的鐵鏈，牢牢束縛在石柱上。
龍爪黑色釘子死死釘在上面，綠色血液，順著石柱上雕刻的符文，蜿蜒滴落。
銅鈴大的眼珠，如同即將熄滅的燈光，透著晦暗的黃光。
夏油傑瞳孔微縮，盡管眼前的咒靈，身軀殘破，但咒力不會出錯，它是特級咒靈。
“呵呵呵，夏油傑，我們也沒有你想的不堪吧。”
高層們似乎很滿意夏油傑震驚的表情，他們語氣都和緩不少。
“這是特級咒靈：虹龍，從人們對龍類傳聞的恐懼中誕生。我們可是費了好多人，才把它捉住。”
洋洋得意的口氣裏，沒有對逝者犧牲的惋惜，只有對自己功績的得意。
“夜蛾正道說你還無法吸收特級咒靈，所以我們暫時將虹龍鎖起來。既然你現在能夠收服化身玉藻前，那我們就把虹龍送給你了。”
老人露出和善的笑容，帶著誘哄的意味，“夏油君，這是增強你實力的好機會。你強大起來後，就可以解決很多危險的咒靈，不就可以保護很多人了。”
蒼老嘶啞聲音刻意壓低，充斥著虛情假意。
“我們可是很看重你，才會把虹龍交給你。只要你把虹龍吸收掉，之前的事情，我們都可以當做沒發生過。”
見夏油傑還是站在原地不動，他們開始催促。
“夏油君，它現在已經沒有反抗能力，你還不去把它收服。”
“聽說你之前的飛行咒靈，等級只有二級。虹龍可是特級咒靈，收服它後，你完全可以把那只烏鴉舍棄掉。”
喋喋不休的聲音縈繞在夏油傑身邊。
他與那雙怨毒的橙黃色眼睛對視，有些恍惚。
夏油傑已經是第三次想起靈幻。
把他當作孩子，護在身後的普通人靈幻，躲在他身後，讓未成年孩子們承擔危險任務的咒術高層。
夏油傑捂住臉，忍不住哈哈大笑。
今天來的不虛此行，讓他看清楚了，咒術界殘酷冷漠的底色。
沒人會把他們當做孩子，他們只有一個共同的身份—咒術師。
有個聲音在心裏冒出來，反覆激蕩在心中。
這是不對的，這個理念是錯誤的。
要改變這些，先要讓自己強大起來。
夏油傑有了決斷，他五指張開，朝著虹龍壓下去。
“老夫就算死，也不會臣服於人類。”
感受到來自夏油傑的危險，虹龍拼命甩動尾巴，瘋狂撞擊石柱，想要脫離束縛。
本就所剩無幾的鱗片，又開始撲簌簌的掉落，露出血紅的□□。
“虹龍，來吧。”
在長久的囚禁下，虹龍絕對不會和他達成一致，夏油傑也不準備說服它，選擇強硬鎮壓。
“老夫，不！！！”
帶著怨恨與不甘，虹龍化作咒核，落入夏油傑手中。
啪啪啪，鼓掌聲從桌子後傳來，所有高層站起身，讚嘆和誇獎，充斥整個禮堂。
“厲害！”
“夏油傑，你真是難得的天才。”
“夏油傑，快點…..吞了它。”
一雙雙眼睛，全都死死盯著咒核，催促夏油傑吃下去。
沒有人思考，吸收咒靈，是否會對他造成負擔。
他們只知道吸收了虹龍後，夏油傑會更有能力，去解決源源不斷出現的咒靈。
夏油傑已然明白最開始“服從性測試”的目的。
他們就是要夏油傑順從的，毫不遲疑的，感恩戴德的消滅特級咒靈。
夏油傑面無表情的擡起手，將咒核塞進口裏。
他的神情平靜至極，任誰也看不出，在他口腔裏充斥著惡心作嘔的味道。
“既然你們找我的目的已經達成，那我就先走了。”
在確認虹龍的意志已經被全部抹除後，夏油傑頭也不回的離開禮堂。
在即將踏出房門時，夏油傑身體一頓，他轉頭回望，剛才.....有道眼神很奇怪。
不是憤怒，也不是輕蔑，而是貪婪。
那種感覺轉瞬即逝，夏油傑再也找不到那道視線。
不想再呆下去，夏油傑暫時按下疑惑，推開門走出去。
在夏油傑和夜蛾正道離開後，高層們全都松了口氣。
“不是說夏油傑很好拿捏，剛才那個從臭小子哪有一點溫順的樣子。老夫活了幾十年，頭一次被人指著鼻子罵。”
“算了算了，至少他最後還是把虹龍解決了，我還擔心他直接走人。”
“是啊，封印已經快壓不住虹龍了，這樣我們也能放心了。”
“反正我們的目的已經達到，這種不聽話的咒術師，幹脆解決算了
“沒錯，我看他遲早會成為詛咒師，要不然先下手為強。”
“就算想殺他，也給我把心思藏起來。”
中間的老人敲了敲桌子，露出陰冷的笑容，“每一個咒術師都很珍貴，沒有合適的理由，三大家族肯定不會同意我們直接處理夏油傑。”
“等到他正式接任任務，給他挑幾個危險等級高的，偽造成低等級的交給他。查起來就說情報出現錯誤，也沒有人能挑出錯。”
老人掃了眼他的同僚，“咒術師就是薪柴，遲早會燒滅，我們就給夏油傑這根薪柴加把火，讓他早早燃盡。”
“是啊”
“沒錯”
低啞的笑聲，在室內此起彼伏。
“我們才是咒術界的管理者，過去是，現在是，未來也是。”
**
兩人出來後，夜蛾正道長嘆一聲，“夏油傑，你太沖動了。和高層關系惡劣對你沒有任何好處。”
“為了維持所謂的穩定，再大的犧牲都可以接受，夜蛾老師，你也是這麽想的嗎？”
夏油傑心裏湧起一股覆雜情緒，他本能的感到，這個畸形的妥協的運轉方式，不可能長久持續下去。
夏油傑有些執拗的看著夜蛾正道，他想要一個答案。
夜蛾正道搖頭苦笑，“我也不喜歡，可是，我太沒用了。高層有一點說的沒錯，他們確實在處理政府關系，管理咒術界，至少，我找不到更好的辦法。”
“但是你們不一樣，”夜蛾正道將手重重放在夏油傑肩膀上，“你，還有五條悟，都是千年難得一遇的天才，你們一定可以探索出新的道路。”
不，不僅我和悟，夏油傑在心裏默默補充道，還有硝子。
夏油傑之前從沒想過咒術界是這樣的冷漠殘酷。
普通人在因為咒靈死去，咒術師也因為咒靈死去。
夏油傑擡頭望天，蔚藍的天空，澄澈透明，沒有絲毫陰霾。
有沒有什麽辦法，能讓咒靈消失呢？
轟隆！劇烈的爆炸聲從高專另一側傳來。
夏油傑收斂思緒，迅速看向爆炸傳來的方向。
塵土飛揚，煙塵四散，熟悉的咒力在高專內部激蕩。
夏油傑搖頭苦笑，悟竟然搞出這麽大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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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名：夏油傑
年齡：14歲
生得術式：咒靈操術
意向學校：東京都立咒術高等專門學校
推薦人：夜蛾正道”
“請問以上信息是否準確？”
夏油傑站在小型禮堂的正中間, 沈默的望著前方，一言不發。
頭上的吊頂，自上而下, 打在他身上, 只照亮了腳下的一小片區域。
周圍所有都隱沒在黑暗裏，看不真切。
夏油傑盯著前方光滑的大理石臺面，這種被註視的感覺，真不爽。
一位位模糊的人影, 就藏在長桌後，用審視的眼光, 評估著自己。
就像他是等待被宣判的罪犯，又像是待價而沽的展品。
也許是夏油傑的沈默太久，長桌後中間的人影清了清嗓子, “夏油傑，我們在問你話，你只需要回答是或者不是。”
嘖，夏油傑嘴角溢出一聲不耐，他發現和悟還有硝子相處久了，自己的脾氣都變差很多。
對自己第一眼不喜歡的人, 他也懶得虛與委蛇。
夏油傑露出招牌式的微笑, “很抱歉, 我不想回答。”
突然，笑容從夏油傑臉上消失, 狹長的鳳眼, 一一掃過長桌之後的人影, 透著銳利的光芒，“直接說吧, 你們找我的目的。”
似乎都被夏油傑的無禮大膽驚住，翻動紙張的沙沙聲，竊竊私語聲，瞬間消失不見。長桌之後的人，全都不自覺挺直脊背，將視線落到夏油傑臉上。
看起來溫和有禮的少年，竟然還有如此桀驁不馴的一面。
這和夜蛾正道給出的評價，好像並不相符。
躲在暗處的某人，呼吸不自覺加重，事情似乎不會如他預想的順利進行。
無盡的沈默在室內蔓延，連帶著空氣都要被凍結。
“夏油傑，大人們是專門來高專等你，不能對大人無禮。”
陪著夏油傑一同進來的夜蛾正道，原本一直安靜站在門口，此時見情況不對，立刻走上前，對著前方鞠躬道歉，“十分不好意思，是我沒有教好學生，請責罰我吧。”
夜蛾正道的道歉聲，在室內反覆回蕩，又逐漸消失。
空間重新恢覆沈寂，長桌之後的人影，仍然一言不發。
對他們來說，正彎腰道歉的夜蛾正道，仿佛根本不存在。
夏油傑瞥向夜蛾老師。
夜蛾老師那句話潛臺詞很明顯，要懲罰就懲罰老師，和學生沒有任何關系。
他聽懂了夜蛾正道的潛臺詞，對面那群人何嘗沒聽懂。
所以，他們是故意忽視夜蛾老師。
他們要的不是夜蛾正道的道歉，而是自己的態度。
“服從性測試”
夏油傑腦海中浮現出這個想法，雖然不能理解高層試探的原因，但很顯然，他們剛才的問題，是用來測試自己的順從度。
很遺憾，夏油傑的配合度為0！
這也導致他們僵持在這裏。
就像是玩角色扮演游戲，因為他選擇了不符合身份設定的選項，導致劇情卡住，無法推進下去。
夏油傑有些好笑的搖搖頭，他是活生生存在的人，怎麽把自己當成了游戲角色。
看向還在鞠躬的夜蛾老師，他默默嘆了口氣，還是不要給老師惹麻煩了。
該讓劇情進行下去。
想到這裏，夏油傑斂去眼中的鋒芒，對著前方一排人影微微低頭示意。
夏油傑的細微動作，仿佛代表某種信號，室內氣氛猛然一松。
“咳咳，大家都有年輕氣盛的時候，可以理解。”
坐在正中間的人，將雙手交疊放在桌上，身體前傾，暴露在燈光下。
夏油傑這才總算看清楚，和自己對話的究竟是群怎樣的人。
那是一張滿是褶皺的蒼老面容，臉上的贅肉松松垮垮，幾乎要從面皮上脫落。
皺巴巴的皮膚，堆疊在脖頸處，如同褪去的蛇皮。
兩只手幹枯消瘦。老人斑覆蓋在手背上，顯得猙獰刺目。
這樣一副衰老腐朽的身軀，不應該出現在高專，而是該躺在墳墓裏。
所有躲在陰影裏的人，也都紛紛露出臉來。
不同的樣貌，卻都散發著同樣的氣息。
衰敗，腐爛，讓人......反胃
夏油傑目光下移，將註意力集中在地板上，不想再多看他們一眼。
活了幾百年的狐貍，和這群人相比，竟然都透著活力。
悟對他們的形容太準確了，這就是群“老橘子”。
夏油傑背在身後的手不自覺的握緊。
他只感到無比荒謬，就是這群人，在管理咒術界，維護人類的安全？
夏油傑被這一張張老臉，沖擊的心神恍惚。他是不是不該以貌取人。
還沒等夏油傑開始反思，為首之人接下來的話，讓他如墜冰窖。
“夏油傑，聽說你收服了一只特級咒靈，真是後生可畏啊。”
夏油傑豁然擡頭，眼神死死盯著對方，“你們為什麽會知道？”
“咳咳，不要緊張。”
老人似乎想要露出安撫的笑容，只是皮膚太過松散，比起笑容，更像是臉皮擰了一下。
“所有在世的特級咒靈，我們都記錄在冊，嚴加看管，當然也包括徘徊在妖域的特級假想咒靈——化身玉藻前。”
這個消息在夏油傑耳邊炸裂，讓他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高層竟然早就知道！！
夏油傑的指尖死死按進肉裏，才勉強保持面部平靜，“既然如此，為什麽不去鎮壓她，反而任由化身玉藻前不斷吞噬妖怪。”
想到被化身玉藻前披在身上的狐貍皮，夏油傑還是沒控制住，聲音裏夾雜上一絲怒意。
“夏油，註意你的口氣。”
夜蛾正道瞪了夏油傑一眼，趕在高層開口前，教訓了他一句。
只能說夜蛾老師為了不讓夏油傑和高層起沖突，也是操碎了心。
夜蛾老師的提醒，讓夏油傑重新冷靜下來，他深呼吸一口氣，平靜的問道，“請各位大人解答我的疑惑。”
“夏油君，請搞清楚你的立場。”
這次是夏油傑左手邊的老人開口，她用布滿斑痕的手指，輕輕敲擊下桌子，像是強調又像是示威。
“我們是保護人類的咒術師，妖怪的死活與我們何幹？不如說，他們鬥的越厲害，人類越安全。”
老人語氣緩和了下，像是在教育天真的小孩，“夏油君，你仔細想一想，如果化身玉藻前跑出來，會傷害多少人類？我們是為了全人類的安全，才選擇視而不見。”
如此冠冕堂皇的理由，讓夏油傑忍不住發笑。
“所以你們就任由她一天天壯大？”
感受到夏油傑語氣裏的嘲諷，坐在中間的老人，擡手阻止了旁邊人。
“這個問題我來回答。”
他用渾濁的眼珠，盯著夏油傑，“夏油傑，你知道整個日本現存多少咒術師嗎？”
老人的問題，讓夏油傑沈默下來，他輕微的搖搖頭。
“如果不加上輔助監督，後勤這些人，真正的咒術師只有不足一千人。”
老人沙啞的笑了下，“你知道要收服一只特級咒靈，又需要什麽等級的咒術師嗎？夏油傑，我理解年輕人的熱血，但我們考慮問題，需要考慮整體的利益。在她沒有造成人類傷亡時，我們最好的處理辦法，就是靜觀其變。”
夏油傑咬緊牙關，理智告訴他，老人說的沒錯，但他還是覺得有哪裏不對。
乙骨藏人的臉，浮現在夏油傑腦海裏，他脫口而出，“不，不對。”
本以為成功將夏油傑說服，露出勝利笑容的老人，重新耷拉下臉，“有哪裏不對？”
“如果是這樣，你們為何不聯系政府，讓縣裏的居民盡快搬遷，這是最好的降低死亡率的方式。”
“你們不僅不讓居民搬走，反而將關於咒靈的消息全都隱瞞下來。”
夏油傑擡頭，眼神瞇起，“你們是擔心居民都搬走，會打草驚蛇，讓化身玉藻前察覺到危險離開。”
夏油傑勾起嘲諷的笑容，“你們.....是在用栃木縣居民的性命，穩住化身玉藻前。”
“口口聲聲說要保護人類，我只看到了一群膽小怕事的可憐蟲。”
夏油傑話音落地，高層們臉色齊刷刷陰沈下來。
他們已經好久沒被人指著鼻子罵過。
“夏油傑，你太無禮了。”
“夜蛾正道，這就是你找來的好苗子。”
.......
“安靜！”
為首的老人，猛地一拍桌子。
所有人瞬間閉嘴，他們只是冰冷的看著夏油傑。
夏油傑有些遺憾，要是能氣死幾個就好了。
老人陰鷙的看著夏油傑，語氣冷漠，“夏油君，你要明白一件事，咒術師和普通人不一樣，每個咒術師都無比珍貴。我們不會讓咒術師，去處理還沒造成危險的咒靈。”
“普通人不一樣，他們多的是，犧牲一個縣的人穩住化身玉藻前，我們完全可以接受。”
“還是在說謊。”
夏油傑已經對這群滿口仁義道德的高層麻木，他指著自己，“如果真如你們所說，咒術師很珍貴，那你們在知道我進去妖域後，為什麽沒有來救我們？”
“我消失了一個月，連一條同學的短信都沒收到，也有你們的手筆吧。”
“警察局不再處理乙骨藏人的報警，也是你們幹的吧。”
夏油傑每說一個字，對面氣壓就低一分。
“只怕連我們意外死亡的報告，你們都安排人寫好了吧。”
你來我說的對話，夏油傑已經看清楚這群人的算盤。
“你們要的不是人類的安全，也不是咒術師的安全，你們要的就是穩定，不管付出的是妖怪的性命，普通人的性命，還是咒術師的性命，只要保持穩定就好。”
夏油傑目光灼灼，漆黑的眼珠中，似乎在燃燒著火焰，“這才是你們真實的想法。”
就像是所有陰暗的，不可說的心思，都被剖開仍在臺面上，所有高層下意識的低頭，避開夏油傑的目光。
“而且.....你們自認為普通人的命不值錢，”
夏油傑將頭擡起，註視著頭頂明亮的燈光，他眼前浮現出靈幻自信的笑容。
“但是，咒術師和普通人，本質上又有什麽區別？”
問題脫口而出，夏油傑也有些發楞，在不知不覺間，他已經接受了靈幻的觀點。
人與人只有不同，沒有優劣。
“廢話，我們擁有他們無法企及的力量，如果不是我們保護他們，大部分人早就死在無求無盡的咒靈裏.......你笑什麽？”
對方看著夏油傑嘴角露出的笑容，有些惱羞成怒。
“沒什麽，”
夏油傑微微搖頭，“我只是發現，自己之前的想法確實有點傲慢了。”
因為強大，所以要保護別人，相似的話，從對方嘴裏說出時，夏油傑發現，他竟然無意之間，和老橘子，抱有相同的想法，太可怕了。
有個禿頂的老頭一拍桌子站起來，他憤怒的指著夏油傑，“你根本不懂，我們為了維護世界穩定，做出了多少妥協。這不是你一個小孩子可以妄加評判。”
“不用再和他解釋這些。”
老人冷冷的開口，“只要咒術界可以維持穩定，人類社會不全面崩塌，我們心甘情願背負罵名。”
“不管是普通人，還是咒術師，他們的犧牲都是有意義的。”
哈哈哈，夏油傑抑制不住的發出嘲笑。
陰冷的氣息，迅速在室內鋪開。
蒼白的面孔，從黑暗裏浮現。
漆黑的眼珠，一動不動的盯著老人。
撲通，椅子被掀翻在地，剛才還指責夏油傑的老人，縮在地上瑟瑟發抖。
他胡亂的向前揮手，“滾開，離我遠點。”
被夏油傑召喚出來的化身玉藻前，安靜的漂浮在半空，一動不動等待命令。
“這就害怕了？我還以為你們會想見一見她，見一見被你們放任成長的特級咒靈。”
夏油傑看著被化身玉藻前咒力，壓的擡不起頭的高層，溫和的笑起來。
他又想起堅定站在自己面前的靈幻。
這群人口口聲聲說著比普通人強大，結果在咒靈面前，脆弱的不堪一擊。
“躲在安全的位置，肆意作出決定，再假惺惺的滴兩滴眼淚，這就是你們的無奈？”
因為感受過真摯的守護，夏油傑才越發感覺到這些人的虛偽。
“口口聲聲說著可以犧牲，是別人的犧牲，可以被接受吧。”
夏油傑在“別人”上格外加重。
“我......我們如果死了，誰來管理咒術界。”
禿頂老人提高音量，“我們的生命當然無比珍貴，沒有我們，你以為誰去和政府打交道，誰來統籌調度所有一切。正是在我們的管理下，咒術界才能平穩運行。我們才是咒術界的核心。”
夏油傑不耐的皺起眉，他發現，對方是真的如此認為，認為他的性命更加珍貴，認為是他在維護著一切。
自視甚高，自我感動，固執的老家夥。
夜蛾正道厲聲呵斥，“夏油傑，夠了！”
“夜蛾老師….”
夏油傑轉身，怔怔的看著夜蛾正道，看著這位引導他走上咒術師道路的老師。
對方又再次強調一遍。
“夏油傑，把咒靈收回去。”
夏油傑沈默不語。
高層惶惶不安的呆在原地，化身玉藻前就漂浮在空中，等著夏油傑的命令。
多麽滑稽可笑。
角色在此時發生完全的逆轉，現在是他們在等待被夏油傑審判。
仿佛一個世紀般漫長，平靜的嗓音在室內響起。
“回來吧。”
夏油傑話音落地，化身玉藻前身影就開始扭曲，虛化，最終消失不見。
禿頂老人回到座位上，他低垂著頭，掩蓋住憤怒的目光。
仍然是坐在中間的老人開口，“夏油傑，既然你還願意聽從夜蛾正道的吩咐，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你仍然願意入讀高專，成為一名被記錄在冊的咒術師？”
夏油傑明白，如果他點頭同意，就表示他不僅接受指導，還要接受…..高層安排的任務。
在和他們發生激烈沖突後，大部分人都不會同意，甚至會憤而離開，然而.....
“當然。”
夏油傑毫不猶豫的回答。
不管他與高層的理念有多大沖突，他的理想從未變過。
保護別人。
加入咒術界，能讓他更好的踐行自己的理想。
“很好。”
老人古怪的笑起來。“那麽，我們就送給咒靈操使一份禮物，作為我們達成一致的見證。”
轟隆隆，地板開始不斷震顫。
夏油傑立刻移動到墻邊，緊貼墻壁。
剛才他腳下站的地板，開始向外緩緩開啟，一根直徑約有三米的石柱，從下方緩緩升起。
一條通體雪白的巨龍，被粗大的鐵鏈，牢牢束縛在石柱上。
龍爪黑色釘子死死釘在上面，綠色血液，順著石柱上雕刻的符文，蜿蜒滴落。
銅鈴大的眼珠，如同即將熄滅的燈光，透著晦暗的黃光。
夏油傑瞳孔微縮，盡管眼前的咒靈，身軀殘破，但咒力不會出錯，它是特級咒靈。
“呵呵呵，夏油傑，我們也沒有你想的不堪吧。”
高層們似乎很滿意夏油傑震驚的表情，他們語氣都和緩不少。
“這是特級咒靈：虹龍，從人們對龍類傳聞的恐懼中誕生。我們可是費了好多人，才把它捉住。”
洋洋得意的口氣裏，沒有對逝者犧牲的惋惜，只有對自己功績的得意。
“夜蛾正道說你還無法吸收特級咒靈，所以我們暫時將虹龍鎖起來。既然你現在能夠收服化身玉藻前，那我們就把虹龍送給你了。”
老人露出和善的笑容，帶著誘哄的意味，“夏油君，這是增強你實力的好機會。你強大起來後，就可以解決很多危險的咒靈，不就可以保護很多人了。”
蒼老嘶啞聲音刻意壓低，充斥著虛情假意。
“我們可是很看重你，才會把虹龍交給你。只要你把虹龍吸收掉，之前的事情，我們都可以當做沒發生過。”
見夏油傑還是站在原地不動，他們開始催促。
“夏油君，它現在已經沒有反抗能力，你還不去把它收服。”
“聽說你之前的飛行咒靈，等級只有二級。虹龍可是特級咒靈，收服它後，你完全可以把那只烏鴉舍棄掉。”
喋喋不休的聲音縈繞在夏油傑身邊。
他與那雙怨毒的橙黃色眼睛對視，有些恍惚。
夏油傑已經是第三次想起靈幻。
把他當作孩子，護在身後的普通人靈幻，躲在他身後，讓未成年孩子們承擔危險任務的咒術高層。
夏油傑捂住臉，忍不住哈哈大笑。
今天來的不虛此行，讓他看清楚了，咒術界殘酷冷漠的底色。
沒人會把他們當做孩子，他們只有一個共同的身份—咒術師。
有個聲音在心裏冒出來，反覆激蕩在心中。
這是不對的，這個理念是錯誤的。
要改變這些，先要讓自己強大起來。
夏油傑有了決斷，他五指張開，朝著虹龍壓下去。
“老夫就算死，也不會臣服於人類。”
感受到來自夏油傑的危險，虹龍拼命甩動尾巴，瘋狂撞擊石柱，想要脫離束縛。
本就所剩無幾的鱗片，又開始撲簌簌的掉落，露出血紅的□□。
“虹龍，來吧。”
在長久的囚禁下，虹龍絕對不會和他達成一致，夏油傑也不準備說服它，選擇強硬鎮壓。
“老夫，不！！！”
帶著怨恨與不甘，虹龍化作咒核，落入夏油傑手中。
啪啪啪，鼓掌聲從桌子後傳來，所有高層站起身，讚嘆和誇獎，充斥整個禮堂。
“厲害！”
“夏油傑，你真是難得的天才。”
“夏油傑，快點…..吞了它。”
一雙雙眼睛，全都死死盯著咒核，催促夏油傑吃下去。
沒有人思考，吸收咒靈，是否會對他造成負擔。
他們只知道吸收了虹龍後，夏油傑會更有能力，去解決源源不斷出現的咒靈。
夏油傑已然明白最開始“服從性測試”的目的。
他們就是要夏油傑順從的，毫不遲疑的，感恩戴德的消滅特級咒靈。
夏油傑面無表情的擡起手，將咒核塞進口裏。
他的神情平靜至極，任誰也看不出，在他口腔裏充斥著惡心作嘔的味道。
“既然你們找我的目的已經達成，那我就先走了。”
在確認虹龍的意志已經被全部抹除後，夏油傑頭也不回的離開禮堂。
在即將踏出房門時，夏油傑身體一頓，他轉頭回望，剛才.....有道眼神很奇怪。
不是憤怒，也不是輕蔑，而是貪婪。
那種感覺轉瞬即逝，夏油傑再也找不到那道視線。
不想再呆下去，夏油傑暫時按下疑惑，推開門走出去。
在夏油傑和夜蛾正道離開後，高層們全都松了口氣。
“不是說夏油傑很好拿捏，剛才那個從臭小子哪有一點溫順的樣子。老夫活了幾十年，頭一次被人指著鼻子罵。”
“算了算了，至少他最後還是把虹龍解決了，我還擔心他直接走人。”
“是啊，封印已經快壓不住虹龍了，這樣我們也能放心了。”
“反正我們的目的已經達到，這種不聽話的咒術師，幹脆解決算了
“沒錯，我看他遲早會成為詛咒師，要不然先下手為強。”
“就算想殺他，也給我把心思藏起來。”
中間的老人敲了敲桌子，露出陰冷的笑容，“每一個咒術師都很珍貴，沒有合適的理由，三大家族肯定不會同意我們直接處理夏油傑。”
“等到他正式接任任務，給他挑幾個危險等級高的，偽造成低等級的交給他。查起來就說情報出現錯誤，也沒有人能挑出錯。”
老人掃了眼他的同僚，“咒術師就是薪柴，遲早會燒滅，我們就給夏油傑這根薪柴加把火，讓他早早燃盡。”
“是啊”
“沒錯”
低啞的笑聲，在室內此起彼伏。
“我們才是咒術界的管理者，過去是，現在是，未來也是。”
**
兩人出來後，夜蛾正道長嘆一聲，“夏油傑，你太沖動了。和高層關系惡劣對你沒有任何好處。”
“為了維持所謂的穩定，再大的犧牲都可以接受，夜蛾老師，你也是這麽想的嗎？”
夏油傑心裏湧起一股覆雜情緒，他本能的感到，這個畸形的妥協的運轉方式，不可能長久持續下去。
夏油傑有些執拗的看著夜蛾正道，他想要一個答案。
夜蛾正道搖頭苦笑，“我也不喜歡，可是，我太沒用了。高層有一點說的沒錯，他們確實在處理政府關系，管理咒術界，至少，我找不到更好的辦法。”
“但是你們不一樣，”夜蛾正道將手重重放在夏油傑肩膀上，“你，還有五條悟，都是千年難得一遇的天才，你們一定可以探索出新的道路。”
不，不僅我和悟，夏油傑在心裏默默補充道，還有硝子。
夏油傑之前從沒想過咒術界是這樣的冷漠殘酷。
普通人在因為咒靈死去，咒術師也因為咒靈死去。
夏油傑擡頭望天，蔚藍的天空，澄澈透明，沒有絲毫陰霾。
有沒有什麽辦法，能讓咒靈消失呢？
轟隆！劇烈的爆炸聲從高專另一側傳來。
夏油傑收斂思緒，迅速看向爆炸傳來的方向。
塵土飛揚，煙塵四散，熟悉的咒力在高專內部激蕩。
夏油傑搖頭苦笑，悟竟然搞出這麽大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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