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禪院？不，是伏黑
關燈
小
中
大
第54章 禪院？不，是伏黑
“……佳子？”
硝子楞了半天, 才意識到床上瘦的只剩下一把骨頭，頭發稀稀疏疏，臉頰凹陷的人是佳子。
才過去不到兩周時間, 那個有著柔順亮麗黑發, 臉頰紅潤，笑容開朗的女人，就如同脫水的玫瑰，在迅速枯萎。
在她臉上, 熟悉的黑色符文，刺痛著硝子的雙眼。
那是受肉的標志。
感知到床上人的呼吸越發微弱, 幾乎都要消失不見，硝子立刻坐在床邊，握緊那只瘦骨伶仃的手指, 將反轉術式的力量，輸入她的體內。
等到佳子的呼吸逐漸平穩，硝子才面色難看的松開手。
佳子不僅成為受肉，而且她體內的詛咒物不知為何處於活躍狀態，在源源不斷的吸收佳子的生命力。
當反轉術式進入後，非但沒有流向佳子的四肢百骸, 反而全都湧進佳子的心臟處, 被寄宿在那裏的東西全部吞噬。
“上周天佳子去了躺菜市場, 回來後就陷入昏迷，在被送到醫院後不久, 體內的器官開始出現衰敗。”
在硝子為佳子治療時, 禪院甚爾一直默不作聲地靠在墻邊。
直到佳子情況穩定下來, 他緊繃的臉皮才放松下來。
禪院甚爾悄無聲息的將門合攏，帶著硝子來到客廳。
硝子打量著這件狹小的出租屋,
禪院甚爾帶著她七扭八拐，穿過無數暗巷才來到這棟幾乎要倒塌的老舊小區。
上樓時，硝子腳下還跑過去兩只肥碩的大老鼠。
坐在低矮的客廳裏，左側小女孩悲傷的哭泣，和右側夫妻的叫罵聲混在在一起。
天花板的吊燈在樓上的砰砰震顫中，不停抖動，讓室內的光線一片混亂。
這就是個廉價簡陋的破敗貧民窟。
也正式這種魚龍混雜的環境，最適合隱藏起來。
住在這裏的人，都是社會邊緣人士，他們也不會關註左鄰右舍的行蹤。
硝子不得不佩服禪院甚爾能找到這種住處。
明明已經做到這種程度，還是改變不了惠的生母必死的命運？
硝子沈默的靠在沙發上，頭微微下垂。
“給，給。”
一只小手搭到硝子的膝蓋上，頭發漆黑，粉雕玉琢的小嬰兒，搖搖晃晃的扶著硝子的腿吃力的站起來，將手裏的恐龍玩具遞到硝子手裏，露出大大的笑臉。
硝子撫摸著惠已經有些紮手的頭發，將他抱在懷裏。
惠似乎知道母親身體不好，他趴在硝子懷裏，肉乎乎的小手，不斷指著佳子關閉的房門，執拗的看著硝子。
“你是把玩具給我，讓我救你媽媽，對嗎？”
七八個月的小嬰兒，用那雙如同黑曜石的眼睛，疑惑的看著硝子，似乎在努力理解她的意思。
最終，小嬰兒肯定的點點頭。
硝子張張嘴，明明知道惠無法理解，她也說不出敷衍的假話。
似乎是見硝子不回應，惠又扭動身體，想要從地墊上拿起另外的小車回她。
一只大手將小嬰兒提到半空，父子兩相似的眼睛彼此對視，啪嘰，禪院甚爾把惠扔到角落的搖籃裏，萬裏鎖之間將嬰兒搖籃捆起來，防止惠從裏面跑出來。
“好好呆著，不要搗亂。”
惠吃力地在嬰兒床上翻了個身體，用小手扒拉著萬裏鎖，使勁往硝子的方向看。
似乎他已經認定，這就是能救他母親的人。
硝子下意識的避開惠的目光，那份期待連帶著沈甸甸的往昔，突然重新回到她身邊。
“佳子還能活幾天？”
禪院甚爾將電視打開，裏面正在播放賽馬直播。
他目不轉睛盯著4號選手，猶如最狂熱的賽馬愛好者，似乎剛才的問題根本不是他問出來的。
硝子平靜的給出答案，“最多三天。”
“如果一直輸入反轉術式呢？”
硝子搖頭，低聲解釋，“不行，那只會加快詛咒物的蘇醒。”
“該死，又輸了。”
禪院甚爾突然一腳將茶幾踢開，碎裂的木屑，有幾片劃傷了他的手背。
禪院甚爾恍然未覺，他將手裏的號碼撕得粉碎，“看來我要重新找個富婆了。”
他看都不再看硝子一眼，“你走吧。”
硝子一動不動的坐在沙發上，她轉頭與惠對視，周圍的嘈雜在那瞬間全都消失。
硝子想起來，上輩子第一次見到惠的畫面。
悟扛著小男孩，從窗戶裏闖進了醫護室，興沖沖將對方扔到病床上，也不管上面還殘留著不明液體。
“硝子，看，這是我兒子。”
倔強的眼神不屈的看著悟，就像是只排斥外界的小刺猬，只能用細嫩的尖刺，將脆弱迷茫的自我包裹起來。
硝子毫不奇怪伏黑惠對伏黑津美紀的感情，在母親早逝，父親失蹤，無依無靠的昏暗童年，只有那位姐姐，牽起了他的手，帶他走過最無能為的時期。
“家入小姐，雖然工作很忙，也該稍微休息一下。。”
細心的少年，總是會記得在任務前後，來醫護室一趟。有時候是和她吐槽悟又做了什麽不正經的事，有時候單純的送點伴手禮。
比起當年的他們三個，伏黑惠身上缺失了很重要的對自我的認同。
直到遇到虎杖和薔薇後，他才漸漸有了符合年紀的活力。
硝子心想，由父母的愛意澆灌出的自我，不應該再次從惠的人生中被剝離。
“其實，不是沒有希望。”
電視裏的主持人仍然在激情澎湃的解說新一輪的比賽。
但已經無人在意。
禪院甚而走到硝子面前，那雙如同野獸的眼睛，死死盯著硝子，“你再說一遍。”
空氣仿佛陷入凝滯，似乎只要硝子說出一個不字，她就會被面前的男人撕得粉碎。
“只有死亡可以將咒物與受肉分開。”
沒有被禪院甚爾的壓力影響，硝子平靜的開口，這是鏡相死亡前告訴她的。
在見到形容枯槁的佳子後，這句話就一直回蕩在硝子耳邊，促使著一個念頭在硝子腦海裏成形。
鋥亮的手術刀，在硝子手裏散發著寒芒，映照出她冷淡的眼睛。
“只要宿主死去，咒物就會自動脫離。我需要切斷佳子心臟與身體的連接，讓咒物以為宿主已經死亡，將它騙出來。”
“理論上只要心臟停止跳動十幾秒，就會對大腦產生不可逆的損傷，我可以用反轉術式極力維持佳子的生命體征，但最多也只有三分鐘時間。一旦超過三分鐘，就算心臟被接回去，佳子也會陷入腦死亡。”
硝子擡頭，“禪院甚爾，你敢賭嗎？賭能夠在三分鐘內將咒物騙出來。”
禪院甚爾單手插入頭發中，露出光潔的額頭，他放聲大笑起來，“賭，為什麽不賭。”
“佳子可是我的幸運女神，我所有的幸運都用來遇到她，唯有在她身上，我絕對不會輸。”
硝子點點頭，“那不要浪費時間，我們盡快開始，”
蒼白瘦弱的軀體暴露在寒冷的空氣裏，根根肋骨在皮膚表面映出清晰的印記。
為了最大程度發揮反轉術式的效力，她已經提前用血在佳子身下畫出陣法。
面對患者時，硝子的手絕對不會顫抖。
她用刀抵在佳子的胸口處，毫不遲疑的插進去。
刀劃破皮肉，精準的落在每一處位置。
胸腔被打開，露出裏面鮮紅跳動的心臟。
身下的陣法連帶著硝子的咒力，迅速湧入佳子體內，幫她維持著生命。
似乎是感知到危險，佳子的身體突然猛烈顫抖起來。
有力的大手，強硬的按下所有躁動。
噗嗤，血管開裂的聲音，清晰的傳入硝子耳中。
她冷漠的看著從心臟中睜開的眼珠。
滴溜溜亂轉的瞳孔，最終聚焦到硝子身上，散發出驚人的惡意。
“去死，去死，這是我的東西。”
硝子面色冷漠，手起刀落，切斷了心臟的血液供給。
細碎的悶哼，從佳子口中傳出。
硝子與禪院甚爾，一同盯著被切斷供給的心臟。
最多三分鐘，如果無法將咒物逼出來，那麽一切都會失敗。
轉動的指針聲音，在此刻無限放大。
噗嗤，噗嗤，似乎是發現宿主無法提供能量，眼珠劇烈掙紮起來。細小的眼球神經，從深深紮根的心臟裏拔出來，一點點的朝外挪動。
硝子在心裏默默計算時間，快到時間了，還有差不多三十秒，眼珠與心臟處只剩下一絲神經連接，還有十秒....五秒，四秒，三秒，就是現在！！
“甚.....”
硝子僅僅吐出一個字節，禪院甚爾就已經捏著那顆眼珠，消失在臥室。
快如閃電，又迅如雷霆。
接下來，就是最重要的，硝子將手放在佳子胸口處，咒力調整到最大輸出，不顧一切的用反轉術式治療起佳子的傷勢。
被切斷的血管從新連接，眼珠脫離後開裂的心臟重新愈合，被剖開的胸膛緩緩合攏，光潔的皮膚上不見一絲刀口。
真的把它騙出來了。
硝子渾身脫離的癱在床邊，過量的咒力輸出，讓她身體極度疲憊，她連擡手的力氣都沒有。
硝子只來得及確認佳子生命體征平穩，就倒頭睡過去。
在昏睡前，硝子最後一個念頭是，如果當初灰原學弟送到她面前時，還有一絲呼吸，就好了。
**
樓上的乒乒乓乓更加響亮，隔壁的夫妻似乎已經開始動起手來，小女孩的哭聲斷斷續續，猶如尖細的幼貓叫聲。
好吵，硝子忍不住皺眉。
她昏昏沈沈地睜開眼，支撐著從床邊站起來。
脫力的感覺還殘留在軀體裏，讓硝子動作顯出幾分遲滯。
滴落在床單上的血液剛剛幹涸，她應該只昏迷了幾分鐘時間。
硝子緩緩的吐出一口氣息，讓肌肉放松下來。
剛經歷了海鷗學園事情，又馬不停蹄的為佳子做了手術，過量的咒力輸出，種種疊加在一起，才導致硝子陷入短暫的昏睡。
感到體內逐漸積攢了幾分力氣，硝子調動起反轉術式，簡單的撫慰了肌肉骨骼和大腦的勞累。
幾個呼吸間，硝子感覺身體在迅速恢覆。
比起續航力，奶媽要遠遠高於純輸出。又能打又能奶的奶媽，本身就可以組成一隊。
硝子有些好笑的想著，她現在就在這個方向馬不停蹄的狂奔。
兩根手指搭在佳子的頸動脈處，均勻有節奏的跳動，表明身下人生命體征的平穩。
硝子又將手覆在胸口處，仔細的檢查之前的傷口愈合情況。
確認一切如常後，硝子才算徹底放心。
不能…讓一切重演。
“咳咳，咳咳，是硝子啊。”
虛弱的聲音帶動胸腔微微震動。
不知何時，佳子睜開眼，直直的盯著硝子。
突然，淚水從她凹陷的臉頰滑落。
“我，我又被你救了….硝子，謝謝你，謝謝你，如果我死了，惠，甚爾…..咳咳，咳咳”
大口大口的喘息，讓佳子身體劇烈的顫抖。
“佳子，你先安心休息。”
硝子反手握住佳子，平靜的安撫，“放心吧，已經沒事了，你會長長久久活下去，與甚爾一同看著惠長大，上學，有了自己的興趣，愛好，煩惱，他會遇到興趣相投的摯友，也會遇到不靠譜的我老師，他會經歷危險的任務，也會收獲獨一無二的體驗……”
輕柔舒緩的嗓音，在昏暗的房間裏靜靜的流淌，將所有的嘈雜盡數掩蓋。
在硝子描繪的未來裏，佳子沈沈的睡去。
“佳子剛才醒了過來，現在又睡過去了。暫時不要打擾她，後期只需要仔細照顧，佳子身體就會慢慢恢覆。”
硝子從房門裏走出來，熟練地說著醫囑。
畢竟當醫生當習慣了，這些吩咐對她而言是家常便飯，已經倒背如流。
禪院甚爾背對著硝子，坐在給嬰兒爬行專門鋪設的地墊上，低垂著頭，一動不動，不知道聽沒聽進去。
倒是嬰兒車裏的惠，聽到硝子的聲音後，嫌疑的將松散的萬裏鎖推到一邊，蹭的從裏面坐起來。
小嬰兒神色凝重的盯著硝子，嘴裏咿咿呀呀說著不停句子的單詞。
硝子走過去輕輕晃動搖籃，“放心吧，你媽媽已經沒事了，等你睡醒就能看到她了。”
硝子很清楚，過高的天賦會讓咒術師從小對周圍環境有異乎常人的敏感。
隔著一扇門，自己母親在緩步邁入死亡，惠不可能感受不到。
小嬰兒的眼底。已經出現濃重的黑眼圈，一看就是因為擔心佳子沒有休息好。
“下次見面，希望能聽到你叫我的名字。”
硝子摸了摸惠有些紮手的頭發。
不知道是不是聽懂了硝子的話，惠認真的點點頭，伸出手似乎要抓硝子的頭發。
硝子配合的彎下腰。
啵！嬰兒床裏的小嬰兒，抓著欄桿一個借力，突然站起來，對著硝子的側臉親了一口。
撲通，小嬰兒又重新跌回搖籃裏。他用兩只肉乎乎的小手揉了揉眼睛，將被子蓋在身上，閉上眼迅速開始打起小呼嚕。
柔軟溫暖的觸感轉瞬即逝，硝子遲疑的摸著被親過的位置，仿若一根琴弦在心底輕輕撥動，讓她控制不住的微笑。
她重生回來的意義，就是為了這些時刻。
將搖籃上的簾子為惠拉上，硝子繞道如同凝固的雕像的禪院甚爾身前。
那顆眼珠正被他捏在手裏。眼球上已經敷上一層白色的薄膜，後面的神經觸須，軟塌塌的垂落。
紮根在佳子心臟時的邪性怨氣盡數消散，看起來和死了差不多。
看來失去了受肉，咒物自動陷入了沈睡。
“甚爾老師，你連自己兒子都比不過？”
啪，硝子將手伸到禪院甚爾面前，打了個響指。
狹長的黑色眼珠聚焦到硝子身上，禪院甚爾似乎是才從漫長的回憶中抽離出來。
“哈哈哈哈，我的運氣果然不錯。”
他將身體後仰，胳膊放在眼睛上，突然發生大笑起來。相遇時的焦躁和怒氣，近乎要壓制不住地殺氣，全都盡數消散。
猛獸的主人尚未離去，她會始終站在身邊，握住那條鎖鏈。
“嗯，你確實有個好運氣。”
硝子靠在沙扶手處，如果沒有遇到禪院甚爾，佳子可以度過平靜無波的幸福一生。
但沒有森川佳子，禪院甚爾不會幸福。
他只會永久的沈淪在黑暗裏，找不到歸處，就連死亡，都無人在意。
生前被人嫌棄，死後無人祭拜。
“既然佳子沒事，那有些賬就要好好算一算。小鬼，你拿著這個。
禪院甚爾將剎那洩露的脆弱全都收斂幹凈。
將手裏的眼球丟給硝子，他伸長脖子開始幹嘔起來，一個幹癟蜷縮的紫黑色咒靈，從禪院甚爾喉嚨裏被嘔出。
落地後，它迅速膨脹變大，如同放大版的蠶蛹，在地上艱難的蠕動。
禪院甚爾用腳踢了下咒靈，“醜寶，把東西吐出來。”
阿噗。
一個透明的泡沫緩緩從醜寶長大的圓口狀嘴裏吐出來。
等到整個出來後，啪嗒，泡泡在半空直接炸開，雪花似的照片，紛紛揚揚的從半空飄落。
細白的手指夾住半空的一張照片，看清照片裏的人後，硝子楞住原地。
對著鏡頭透出標準笑容的女人，小腹高高隆起，已經到要生產的時間。
這是一張在臨產前拍下的照片。
最引人註目的是，一條縫合線貫穿女人的整個額頭，就像是做了開顱手術，又重新縫合起來。
硝子一眼就認出了照片上的人，這是虎杖悠仁的母親，虎杖香織。
這是虎杖的母親，虎杖香織。
硝子蹲下身，將照片拿在手裏，一張張的飛速檢視。
男男女女，形形色色的人像，出現在不同時期的照片上。
有大哭的孩童，也有垂垂老矣的枯瘦老人。所有人身上，共同的特征，就是那條貫穿額頭的縫合線。
層層落下的照片裏，還夾雜著一張泛黃的畫像，穿著黑白和服，撐著一把二十四骨黑色雨傘，面容冷硬的男人，沈默的透過時光，註視著硝子。
“加茂憲倫”
硝子緩緩吐出畫卷上男人的名字。
禪院甚爾觀察著硝子的表情，冷不丁的說出口。
“一百五十年前，加茂憲倫被加茂家除名，看來那是他就已經被替換了。”
“如果不是因為佳子昏睡，我還不知道還有能自由寄宿在人腦子裏的咒靈。”
禪院甚爾發出冷笑，他將夾在手指間的照片遞給了硝子。模糊的圖像，看起來像是從攝像頭截取的一幀。
照片上是匆匆過馬路的佳子以及，身後跟著身穿黑色鬥篷的男人。
似乎是發現了攝像頭的位置，男人擡頭時，正好露出額頭模糊的細線。
那是一張平平無奇的中年人的面孔，丟進人群裏就會立刻失蹤。
“佳子昏睡後，我詳細的檢查了她出事當天的行程，搜索了與佳子接觸過的所有人信息。”
禪院甚爾指著照片上的男人，“只有他的信息，顯示為已死亡。順著他這條線，我聯系了些認識的人，找到了日本境內出現過的頭上有縫合線的人。這裏面的只是被拍攝到的一部分，還有很多沒有被查出來。”
硝子是真的被禪院甚爾收集線索的能力驚到，悟和傑當初敗在他手裏，一點都不虧。
短短時間，他就將羂索的身份扒了個底朝天。
“對了，”禪院甚爾抓了抓脖子，“他最後被拍到的位置，是進入奇幻樂園。”
果然如此，硝子暗嘆，她和悟今晚的經歷，都是羂索在背後操縱。
那場逃生游戲，很明顯是為了困在悟專門打造的陷阱。
沒有困住她們，羂索還是會把註意打到獄門疆身上。
硝子低頭看著趴在地上的醜寶，這些照片都被深深埋在它的肚子裏，直到現在才被吐出來。
“甚爾，你是不是一開始不準備給佳子報仇。”
“我可是個自私的人。”
禪院甚爾一臉平靜，“小鬼，我不會浪費時間金錢去給死人報仇，那太蠢了。“
沒有聽到怒罵他冷血的指責，禪院甚爾意外的挑了挑眉，發現硝子讚同的點頭，“死了就是死了，生者再做任何事，都不過是對自己的慰藉。”
“.....小鬼，我看你挺適合做尼姑。”
硝子的豁達通透，倒是讓禪院甚爾沈默下來。
短暫沈默後，禪院甚爾開口，“我已經把查到的信息全都告訴你。現在輪到你，把知道的一切都告訴我。”
硝子點點頭，如果說之前她對禪院甚爾還抱有懷疑，現在他們的立場完全一致。
他們都想要殺死羂索。
惹怒了有著超級追蹤力的殺手，不知道羂索還能不能睡著。
“讓我想想，應該從.....”
“不可以劇透哦。”
輕柔地聲音在硝子耳邊低語。
硝子的聲音頓時卡在喉嚨裏，她張張嘴，卻發現發不出任何聲音。
“違背規則，魔法就會失效。”
硝子立刻認出來，這是她趴在病床上沈睡時，聽到的聲音。
正是這個聲音，將她重新帶回了過去。
硝子左右轉頭，似乎要找出聲音的來源。
“沒人？”
禪院甚爾立刻警惕的站著，狹長的眼睛迅速在室內轉了一圈。
“不，可能是我的咒力還沒恢覆，有些耳鳴。“
硝子搖搖頭，她將準備說出的一切，重新咽回去。
看來她的這次重生並不簡單。
雖然不知道信息的真假，那句“魔法會失效”還是讓硝子絕對小心行事。
唯有在這件事情上，她不想賭。
“很抱歉，我身上立下了誓言契約，不能將事情說出來。我只能說，他看中的是你天與咒縛的超脫體質，那份能斬斷因果的能力。”
對於咒術師來說，誓言永遠是最好用的借口。
“小鬼，誓言契約背負的代價很大，只要你能承擔，隨便你。”
聽到硝子的話，禪院甚爾倒是無所謂的聳聳肩，“反正他的狐貍尾巴已經露出來，我總會抓到他。”
“既然他那麽喜歡天與咒縛的能力，我就如她所願。”
禪院甚爾露出嗜血的笑容，“反正查線索欠了一大筆錢，正好接幾個任務賺回來。”
禪院甚爾的話重重的落在硝子耳中。
上輩子禪院甚爾純粹為了金錢，接受暗殺任務，這次，他的目的已經改變。
真想看到自以為運籌帷幄的羂索，面對禪院甚爾的表情。
禪院甚爾已經有了計劃，她也不會再耽誤下去，尤其是耳邊突然出現的聲音，還不清楚敵友身份。
當初將事情告訴鏡相時，並沒有出現警告，在面對禪院甚爾時，卻被阻止。線索太少了，硝子只能猜測，這份預知，不能告訴會在未來出現的人。
“甚爾老師，看來你的朋友人脈很廣，我需要讓他幫忙統計日本境內因為詛咒昏迷的所有人。”
禪院甚爾瞇起眼，看起來不是很情願，“小鬼，你知道這是個多大的工作量？”
“沒有時間限制。”
硝子握緊手裏死氣沈沈的眼珠，不是每個人都像佳子這樣，咒物與受肉間的聯系，必須盡快破解。
只有如此，死滅洄游才不會發生。
也才能...將羂索逼出來。
想到佳子的情況，硝子提醒甚爾，“你需要確保佳子還活著的信息不會洩露出去，否則她始終處於危險的情況。”
“你最好能準備一具年紀相仿的女屍，冒充佳子下葬，將戲做足。”
處理屍體專業戶，偽造死亡專家，家入硝子給出了最專業的建議。
“你可以去醫院的停屍房偷具屍體出來，這應該難不倒你。”
在硝子說話時，禪院甚爾眼睛一直盯著隔壁的墻壁，從硝子進入房間後，持續不斷地小女孩哭聲，已經微乎其微。
“不需要去醫院，屍體隔壁就有。”
禪院甚爾大踏步走出房間，帶著傷疤的嘴角張揚的向上翹起，“我果然很幸運。”
破舊的屋門被暴力踢開，跪地痛哭的小女孩，抽抽噎噎的轉頭，不知所措的看著出現在門口的禪院甚爾和家入硝子。
這是個三四歲大的小姑娘，大大的腦袋下，是格外瘦小的身體，典型的影響不良。
在女孩趴伏的冰冷地板前，面色青紫的女人，正半睜著眼，沈默的側躺在地上。
冰冷僵硬的身體上，已經開始長出屍斑。腐朽的屍臭，充斥著整個房間。
已經死去了一段時間。
硝子視線落到女人挽起衣袖的手臂上，上面密密麻麻的全是細小的針孔。
幾只碎裂的玻璃管，掉落在女人周圍。
只是掃一眼，硝子就明白她的死因。
藥物註射過量導致的死亡。
禪院甚爾走到死去的女人面前，他抱起那具女屍，對著蜷縮在地上，如同小貓似的小女孩，咧嘴一笑，“從今天起，我就是你的繼父。”
一張輕薄的卡片，從女屍口袋裏滑落，“伏黑佳子”四個字，清晰的映入硝子眼中。
硝子釋然的閉上眼，一切都在朝著好的方向改變。
從今天起，森川佳子已經死去，活下來的只有伏黑佳子。
**
“媽媽，我的手機丟了。”
兩枚硬幣被投入電話亭，硝子靠在玻璃窗上，看著外面車輛在街道上急速穿行。
從禪院甚爾家裏出來後，硝子擔心美都著急，想打電話才發現她的手機不見了。
這一晚上太混亂了，硝子也不確定是不是跟著甚爾在小巷穿行時搞丟的。
她只能就近找個電話亭，先給美都保平安。
“硝子？”
美都疑惑的聲音從聽筒對面傳來。
“你昨晚不是才給我發了訊息，說在朋友家玩，今天可能不回來了。”
“我看你應該玩的很開心，給我連發了好幾個可愛的表情。對了，我都不知道你在京都還有朋友，是男生還是女生，要不要讓朋友來家裏坐一坐….”
硝子打斷了美都的話，平靜的開口，“媽媽，我的手機確實丟了，那估計是惡作劇短信，以後收到這種奇怪的信息直接刪掉就行。”
“欸？我還以為硝子交到好朋友了。”
“媽媽，我這就回家。”
哢嚓，硝子將電話扣回去，低頭不斷呼吸，再呼吸。
硝子，你要冷靜，冷靜，和他們生氣，你就輸了。
不行，忍不了了。
硝子一拳錘在玻璃上，“五條，你個人渣，把手機還回來！”
阿嚏，阿嚏，阿嚏。
竹林裏正在訓練感知力的五條悟，連打了好幾個噴嚏，他渾身打了個冷顫。
五條悟立刻警惕的向四周張望，“奇怪，難道老子感冒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佳子？”
硝子楞了半天, 才意識到床上瘦的只剩下一把骨頭，頭發稀稀疏疏，臉頰凹陷的人是佳子。
才過去不到兩周時間, 那個有著柔順亮麗黑發, 臉頰紅潤，笑容開朗的女人，就如同脫水的玫瑰，在迅速枯萎。
在她臉上, 熟悉的黑色符文，刺痛著硝子的雙眼。
那是受肉的標志。
感知到床上人的呼吸越發微弱, 幾乎都要消失不見，硝子立刻坐在床邊，握緊那只瘦骨伶仃的手指, 將反轉術式的力量，輸入她的體內。
等到佳子的呼吸逐漸平穩，硝子才面色難看的松開手。
佳子不僅成為受肉，而且她體內的詛咒物不知為何處於活躍狀態，在源源不斷的吸收佳子的生命力。
當反轉術式進入後，非但沒有流向佳子的四肢百骸, 反而全都湧進佳子的心臟處, 被寄宿在那裏的東西全部吞噬。
“上周天佳子去了躺菜市場, 回來後就陷入昏迷，在被送到醫院後不久, 體內的器官開始出現衰敗。”
在硝子為佳子治療時, 禪院甚爾一直默不作聲地靠在墻邊。
直到佳子情況穩定下來, 他緊繃的臉皮才放松下來。
禪院甚爾悄無聲息的將門合攏，帶著硝子來到客廳。
硝子打量著這件狹小的出租屋,
禪院甚爾帶著她七扭八拐，穿過無數暗巷才來到這棟幾乎要倒塌的老舊小區。
上樓時，硝子腳下還跑過去兩只肥碩的大老鼠。
坐在低矮的客廳裏，左側小女孩悲傷的哭泣，和右側夫妻的叫罵聲混在在一起。
天花板的吊燈在樓上的砰砰震顫中，不停抖動，讓室內的光線一片混亂。
這就是個廉價簡陋的破敗貧民窟。
也正式這種魚龍混雜的環境，最適合隱藏起來。
住在這裏的人，都是社會邊緣人士，他們也不會關註左鄰右舍的行蹤。
硝子不得不佩服禪院甚爾能找到這種住處。
明明已經做到這種程度，還是改變不了惠的生母必死的命運？
硝子沈默的靠在沙發上，頭微微下垂。
“給，給。”
一只小手搭到硝子的膝蓋上，頭發漆黑，粉雕玉琢的小嬰兒，搖搖晃晃的扶著硝子的腿吃力的站起來，將手裏的恐龍玩具遞到硝子手裏，露出大大的笑臉。
硝子撫摸著惠已經有些紮手的頭發，將他抱在懷裏。
惠似乎知道母親身體不好，他趴在硝子懷裏，肉乎乎的小手，不斷指著佳子關閉的房門，執拗的看著硝子。
“你是把玩具給我，讓我救你媽媽，對嗎？”
七八個月的小嬰兒，用那雙如同黑曜石的眼睛，疑惑的看著硝子，似乎在努力理解她的意思。
最終，小嬰兒肯定的點點頭。
硝子張張嘴，明明知道惠無法理解，她也說不出敷衍的假話。
似乎是見硝子不回應，惠又扭動身體，想要從地墊上拿起另外的小車回她。
一只大手將小嬰兒提到半空，父子兩相似的眼睛彼此對視，啪嘰，禪院甚爾把惠扔到角落的搖籃裏，萬裏鎖之間將嬰兒搖籃捆起來，防止惠從裏面跑出來。
“好好呆著，不要搗亂。”
惠吃力地在嬰兒床上翻了個身體，用小手扒拉著萬裏鎖，使勁往硝子的方向看。
似乎他已經認定，這就是能救他母親的人。
硝子下意識的避開惠的目光，那份期待連帶著沈甸甸的往昔，突然重新回到她身邊。
“佳子還能活幾天？”
禪院甚爾將電視打開，裏面正在播放賽馬直播。
他目不轉睛盯著4號選手，猶如最狂熱的賽馬愛好者，似乎剛才的問題根本不是他問出來的。
硝子平靜的給出答案，“最多三天。”
“如果一直輸入反轉術式呢？”
硝子搖頭，低聲解釋，“不行，那只會加快詛咒物的蘇醒。”
“該死，又輸了。”
禪院甚爾突然一腳將茶幾踢開，碎裂的木屑，有幾片劃傷了他的手背。
禪院甚爾恍然未覺，他將手裏的號碼撕得粉碎，“看來我要重新找個富婆了。”
他看都不再看硝子一眼，“你走吧。”
硝子一動不動的坐在沙發上，她轉頭與惠對視，周圍的嘈雜在那瞬間全都消失。
硝子想起來，上輩子第一次見到惠的畫面。
悟扛著小男孩，從窗戶裏闖進了醫護室，興沖沖將對方扔到病床上，也不管上面還殘留著不明液體。
“硝子，看，這是我兒子。”
倔強的眼神不屈的看著悟，就像是只排斥外界的小刺猬，只能用細嫩的尖刺，將脆弱迷茫的自我包裹起來。
硝子毫不奇怪伏黑惠對伏黑津美紀的感情，在母親早逝，父親失蹤，無依無靠的昏暗童年，只有那位姐姐，牽起了他的手，帶他走過最無能為的時期。
“家入小姐，雖然工作很忙，也該稍微休息一下。。”
細心的少年，總是會記得在任務前後，來醫護室一趟。有時候是和她吐槽悟又做了什麽不正經的事，有時候單純的送點伴手禮。
比起當年的他們三個，伏黑惠身上缺失了很重要的對自我的認同。
直到遇到虎杖和薔薇後，他才漸漸有了符合年紀的活力。
硝子心想，由父母的愛意澆灌出的自我，不應該再次從惠的人生中被剝離。
“其實，不是沒有希望。”
電視裏的主持人仍然在激情澎湃的解說新一輪的比賽。
但已經無人在意。
禪院甚而走到硝子面前，那雙如同野獸的眼睛，死死盯著硝子，“你再說一遍。”
空氣仿佛陷入凝滯，似乎只要硝子說出一個不字，她就會被面前的男人撕得粉碎。
“只有死亡可以將咒物與受肉分開。”
沒有被禪院甚爾的壓力影響，硝子平靜的開口，這是鏡相死亡前告訴她的。
在見到形容枯槁的佳子後，這句話就一直回蕩在硝子耳邊，促使著一個念頭在硝子腦海裏成形。
鋥亮的手術刀，在硝子手裏散發著寒芒，映照出她冷淡的眼睛。
“只要宿主死去，咒物就會自動脫離。我需要切斷佳子心臟與身體的連接，讓咒物以為宿主已經死亡，將它騙出來。”
“理論上只要心臟停止跳動十幾秒，就會對大腦產生不可逆的損傷，我可以用反轉術式極力維持佳子的生命體征，但最多也只有三分鐘時間。一旦超過三分鐘，就算心臟被接回去，佳子也會陷入腦死亡。”
硝子擡頭，“禪院甚爾，你敢賭嗎？賭能夠在三分鐘內將咒物騙出來。”
禪院甚爾單手插入頭發中，露出光潔的額頭，他放聲大笑起來，“賭，為什麽不賭。”
“佳子可是我的幸運女神，我所有的幸運都用來遇到她，唯有在她身上，我絕對不會輸。”
硝子點點頭，“那不要浪費時間，我們盡快開始，”
蒼白瘦弱的軀體暴露在寒冷的空氣裏，根根肋骨在皮膚表面映出清晰的印記。
為了最大程度發揮反轉術式的效力，她已經提前用血在佳子身下畫出陣法。
面對患者時，硝子的手絕對不會顫抖。
她用刀抵在佳子的胸口處，毫不遲疑的插進去。
刀劃破皮肉，精準的落在每一處位置。
胸腔被打開，露出裏面鮮紅跳動的心臟。
身下的陣法連帶著硝子的咒力，迅速湧入佳子體內，幫她維持著生命。
似乎是感知到危險，佳子的身體突然猛烈顫抖起來。
有力的大手，強硬的按下所有躁動。
噗嗤，血管開裂的聲音，清晰的傳入硝子耳中。
她冷漠的看著從心臟中睜開的眼珠。
滴溜溜亂轉的瞳孔，最終聚焦到硝子身上，散發出驚人的惡意。
“去死，去死，這是我的東西。”
硝子面色冷漠，手起刀落，切斷了心臟的血液供給。
細碎的悶哼，從佳子口中傳出。
硝子與禪院甚爾，一同盯著被切斷供給的心臟。
最多三分鐘，如果無法將咒物逼出來，那麽一切都會失敗。
轉動的指針聲音，在此刻無限放大。
噗嗤，噗嗤，似乎是發現宿主無法提供能量，眼珠劇烈掙紮起來。細小的眼球神經，從深深紮根的心臟裏拔出來，一點點的朝外挪動。
硝子在心裏默默計算時間，快到時間了，還有差不多三十秒，眼珠與心臟處只剩下一絲神經連接，還有十秒....五秒，四秒，三秒，就是現在！！
“甚.....”
硝子僅僅吐出一個字節，禪院甚爾就已經捏著那顆眼珠，消失在臥室。
快如閃電，又迅如雷霆。
接下來，就是最重要的，硝子將手放在佳子胸口處，咒力調整到最大輸出，不顧一切的用反轉術式治療起佳子的傷勢。
被切斷的血管從新連接，眼珠脫離後開裂的心臟重新愈合，被剖開的胸膛緩緩合攏，光潔的皮膚上不見一絲刀口。
真的把它騙出來了。
硝子渾身脫離的癱在床邊，過量的咒力輸出，讓她身體極度疲憊，她連擡手的力氣都沒有。
硝子只來得及確認佳子生命體征平穩，就倒頭睡過去。
在昏睡前，硝子最後一個念頭是，如果當初灰原學弟送到她面前時，還有一絲呼吸，就好了。
**
樓上的乒乒乓乓更加響亮，隔壁的夫妻似乎已經開始動起手來，小女孩的哭聲斷斷續續，猶如尖細的幼貓叫聲。
好吵，硝子忍不住皺眉。
她昏昏沈沈地睜開眼，支撐著從床邊站起來。
脫力的感覺還殘留在軀體裏，讓硝子動作顯出幾分遲滯。
滴落在床單上的血液剛剛幹涸，她應該只昏迷了幾分鐘時間。
硝子緩緩的吐出一口氣息，讓肌肉放松下來。
剛經歷了海鷗學園事情，又馬不停蹄的為佳子做了手術，過量的咒力輸出，種種疊加在一起，才導致硝子陷入短暫的昏睡。
感到體內逐漸積攢了幾分力氣，硝子調動起反轉術式，簡單的撫慰了肌肉骨骼和大腦的勞累。
幾個呼吸間，硝子感覺身體在迅速恢覆。
比起續航力，奶媽要遠遠高於純輸出。又能打又能奶的奶媽，本身就可以組成一隊。
硝子有些好笑的想著，她現在就在這個方向馬不停蹄的狂奔。
兩根手指搭在佳子的頸動脈處，均勻有節奏的跳動，表明身下人生命體征的平穩。
硝子又將手覆在胸口處，仔細的檢查之前的傷口愈合情況。
確認一切如常後，硝子才算徹底放心。
不能…讓一切重演。
“咳咳，咳咳，是硝子啊。”
虛弱的聲音帶動胸腔微微震動。
不知何時，佳子睜開眼，直直的盯著硝子。
突然，淚水從她凹陷的臉頰滑落。
“我，我又被你救了….硝子，謝謝你，謝謝你，如果我死了，惠，甚爾…..咳咳，咳咳”
大口大口的喘息，讓佳子身體劇烈的顫抖。
“佳子，你先安心休息。”
硝子反手握住佳子，平靜的安撫，“放心吧，已經沒事了，你會長長久久活下去，與甚爾一同看著惠長大，上學，有了自己的興趣，愛好，煩惱，他會遇到興趣相投的摯友，也會遇到不靠譜的我老師，他會經歷危險的任務，也會收獲獨一無二的體驗……”
輕柔舒緩的嗓音，在昏暗的房間裏靜靜的流淌，將所有的嘈雜盡數掩蓋。
在硝子描繪的未來裏，佳子沈沈的睡去。
“佳子剛才醒了過來，現在又睡過去了。暫時不要打擾她，後期只需要仔細照顧，佳子身體就會慢慢恢覆。”
硝子從房門裏走出來，熟練地說著醫囑。
畢竟當醫生當習慣了，這些吩咐對她而言是家常便飯，已經倒背如流。
禪院甚爾背對著硝子，坐在給嬰兒爬行專門鋪設的地墊上，低垂著頭，一動不動，不知道聽沒聽進去。
倒是嬰兒車裏的惠，聽到硝子的聲音後，嫌疑的將松散的萬裏鎖推到一邊，蹭的從裏面坐起來。
小嬰兒神色凝重的盯著硝子，嘴裏咿咿呀呀說著不停句子的單詞。
硝子走過去輕輕晃動搖籃，“放心吧，你媽媽已經沒事了，等你睡醒就能看到她了。”
硝子很清楚，過高的天賦會讓咒術師從小對周圍環境有異乎常人的敏感。
隔著一扇門，自己母親在緩步邁入死亡，惠不可能感受不到。
小嬰兒的眼底。已經出現濃重的黑眼圈，一看就是因為擔心佳子沒有休息好。
“下次見面，希望能聽到你叫我的名字。”
硝子摸了摸惠有些紮手的頭發。
不知道是不是聽懂了硝子的話，惠認真的點點頭，伸出手似乎要抓硝子的頭發。
硝子配合的彎下腰。
啵！嬰兒床裏的小嬰兒，抓著欄桿一個借力，突然站起來，對著硝子的側臉親了一口。
撲通，小嬰兒又重新跌回搖籃裏。他用兩只肉乎乎的小手揉了揉眼睛，將被子蓋在身上，閉上眼迅速開始打起小呼嚕。
柔軟溫暖的觸感轉瞬即逝，硝子遲疑的摸著被親過的位置，仿若一根琴弦在心底輕輕撥動，讓她控制不住的微笑。
她重生回來的意義，就是為了這些時刻。
將搖籃上的簾子為惠拉上，硝子繞道如同凝固的雕像的禪院甚爾身前。
那顆眼珠正被他捏在手裏。眼球上已經敷上一層白色的薄膜，後面的神經觸須，軟塌塌的垂落。
紮根在佳子心臟時的邪性怨氣盡數消散，看起來和死了差不多。
看來失去了受肉，咒物自動陷入了沈睡。
“甚爾老師，你連自己兒子都比不過？”
啪，硝子將手伸到禪院甚爾面前，打了個響指。
狹長的黑色眼珠聚焦到硝子身上，禪院甚爾似乎是才從漫長的回憶中抽離出來。
“哈哈哈哈，我的運氣果然不錯。”
他將身體後仰，胳膊放在眼睛上，突然發生大笑起來。相遇時的焦躁和怒氣，近乎要壓制不住地殺氣，全都盡數消散。
猛獸的主人尚未離去，她會始終站在身邊，握住那條鎖鏈。
“嗯，你確實有個好運氣。”
硝子靠在沙扶手處，如果沒有遇到禪院甚爾，佳子可以度過平靜無波的幸福一生。
但沒有森川佳子，禪院甚爾不會幸福。
他只會永久的沈淪在黑暗裏，找不到歸處，就連死亡，都無人在意。
生前被人嫌棄，死後無人祭拜。
“既然佳子沒事，那有些賬就要好好算一算。小鬼，你拿著這個。
禪院甚爾將剎那洩露的脆弱全都收斂幹凈。
將手裏的眼球丟給硝子，他伸長脖子開始幹嘔起來，一個幹癟蜷縮的紫黑色咒靈，從禪院甚爾喉嚨裏被嘔出。
落地後，它迅速膨脹變大，如同放大版的蠶蛹，在地上艱難的蠕動。
禪院甚爾用腳踢了下咒靈，“醜寶，把東西吐出來。”
阿噗。
一個透明的泡沫緩緩從醜寶長大的圓口狀嘴裏吐出來。
等到整個出來後，啪嗒，泡泡在半空直接炸開，雪花似的照片，紛紛揚揚的從半空飄落。
細白的手指夾住半空的一張照片，看清照片裏的人後，硝子楞住原地。
對著鏡頭透出標準笑容的女人，小腹高高隆起，已經到要生產的時間。
這是一張在臨產前拍下的照片。
最引人註目的是，一條縫合線貫穿女人的整個額頭，就像是做了開顱手術，又重新縫合起來。
硝子一眼就認出了照片上的人，這是虎杖悠仁的母親，虎杖香織。
這是虎杖的母親，虎杖香織。
硝子蹲下身，將照片拿在手裏，一張張的飛速檢視。
男男女女，形形色色的人像，出現在不同時期的照片上。
有大哭的孩童，也有垂垂老矣的枯瘦老人。所有人身上，共同的特征，就是那條貫穿額頭的縫合線。
層層落下的照片裏，還夾雜著一張泛黃的畫像，穿著黑白和服，撐著一把二十四骨黑色雨傘，面容冷硬的男人，沈默的透過時光，註視著硝子。
“加茂憲倫”
硝子緩緩吐出畫卷上男人的名字。
禪院甚爾觀察著硝子的表情，冷不丁的說出口。
“一百五十年前，加茂憲倫被加茂家除名，看來那是他就已經被替換了。”
“如果不是因為佳子昏睡，我還不知道還有能自由寄宿在人腦子裏的咒靈。”
禪院甚爾發出冷笑，他將夾在手指間的照片遞給了硝子。模糊的圖像，看起來像是從攝像頭截取的一幀。
照片上是匆匆過馬路的佳子以及，身後跟著身穿黑色鬥篷的男人。
似乎是發現了攝像頭的位置，男人擡頭時，正好露出額頭模糊的細線。
那是一張平平無奇的中年人的面孔，丟進人群裏就會立刻失蹤。
“佳子昏睡後，我詳細的檢查了她出事當天的行程，搜索了與佳子接觸過的所有人信息。”
禪院甚爾指著照片上的男人，“只有他的信息，顯示為已死亡。順著他這條線，我聯系了些認識的人，找到了日本境內出現過的頭上有縫合線的人。這裏面的只是被拍攝到的一部分，還有很多沒有被查出來。”
硝子是真的被禪院甚爾收集線索的能力驚到，悟和傑當初敗在他手裏，一點都不虧。
短短時間，他就將羂索的身份扒了個底朝天。
“對了，”禪院甚爾抓了抓脖子，“他最後被拍到的位置，是進入奇幻樂園。”
果然如此，硝子暗嘆，她和悟今晚的經歷，都是羂索在背後操縱。
那場逃生游戲，很明顯是為了困在悟專門打造的陷阱。
沒有困住她們，羂索還是會把註意打到獄門疆身上。
硝子低頭看著趴在地上的醜寶，這些照片都被深深埋在它的肚子裏，直到現在才被吐出來。
“甚爾，你是不是一開始不準備給佳子報仇。”
“我可是個自私的人。”
禪院甚爾一臉平靜，“小鬼，我不會浪費時間金錢去給死人報仇，那太蠢了。“
沒有聽到怒罵他冷血的指責，禪院甚爾意外的挑了挑眉，發現硝子讚同的點頭，“死了就是死了，生者再做任何事，都不過是對自己的慰藉。”
“.....小鬼，我看你挺適合做尼姑。”
硝子的豁達通透，倒是讓禪院甚爾沈默下來。
短暫沈默後，禪院甚爾開口，“我已經把查到的信息全都告訴你。現在輪到你，把知道的一切都告訴我。”
硝子點點頭，如果說之前她對禪院甚爾還抱有懷疑，現在他們的立場完全一致。
他們都想要殺死羂索。
惹怒了有著超級追蹤力的殺手，不知道羂索還能不能睡著。
“讓我想想，應該從.....”
“不可以劇透哦。”
輕柔地聲音在硝子耳邊低語。
硝子的聲音頓時卡在喉嚨裏，她張張嘴，卻發現發不出任何聲音。
“違背規則，魔法就會失效。”
硝子立刻認出來，這是她趴在病床上沈睡時，聽到的聲音。
正是這個聲音，將她重新帶回了過去。
硝子左右轉頭，似乎要找出聲音的來源。
“沒人？”
禪院甚爾立刻警惕的站著，狹長的眼睛迅速在室內轉了一圈。
“不，可能是我的咒力還沒恢覆，有些耳鳴。“
硝子搖搖頭，她將準備說出的一切，重新咽回去。
看來她的這次重生並不簡單。
雖然不知道信息的真假，那句“魔法會失效”還是讓硝子絕對小心行事。
唯有在這件事情上，她不想賭。
“很抱歉，我身上立下了誓言契約，不能將事情說出來。我只能說，他看中的是你天與咒縛的超脫體質，那份能斬斷因果的能力。”
對於咒術師來說，誓言永遠是最好用的借口。
“小鬼，誓言契約背負的代價很大，只要你能承擔，隨便你。”
聽到硝子的話，禪院甚爾倒是無所謂的聳聳肩，“反正他的狐貍尾巴已經露出來，我總會抓到他。”
“既然他那麽喜歡天與咒縛的能力，我就如她所願。”
禪院甚爾露出嗜血的笑容，“反正查線索欠了一大筆錢，正好接幾個任務賺回來。”
禪院甚爾的話重重的落在硝子耳中。
上輩子禪院甚爾純粹為了金錢，接受暗殺任務，這次，他的目的已經改變。
真想看到自以為運籌帷幄的羂索，面對禪院甚爾的表情。
禪院甚爾已經有了計劃，她也不會再耽誤下去，尤其是耳邊突然出現的聲音，還不清楚敵友身份。
當初將事情告訴鏡相時，並沒有出現警告，在面對禪院甚爾時，卻被阻止。線索太少了，硝子只能猜測，這份預知，不能告訴會在未來出現的人。
“甚爾老師，看來你的朋友人脈很廣，我需要讓他幫忙統計日本境內因為詛咒昏迷的所有人。”
禪院甚爾瞇起眼，看起來不是很情願，“小鬼，你知道這是個多大的工作量？”
“沒有時間限制。”
硝子握緊手裏死氣沈沈的眼珠，不是每個人都像佳子這樣，咒物與受肉間的聯系，必須盡快破解。
只有如此，死滅洄游才不會發生。
也才能...將羂索逼出來。
想到佳子的情況，硝子提醒甚爾，“你需要確保佳子還活著的信息不會洩露出去，否則她始終處於危險的情況。”
“你最好能準備一具年紀相仿的女屍，冒充佳子下葬，將戲做足。”
處理屍體專業戶，偽造死亡專家，家入硝子給出了最專業的建議。
“你可以去醫院的停屍房偷具屍體出來，這應該難不倒你。”
在硝子說話時，禪院甚爾眼睛一直盯著隔壁的墻壁，從硝子進入房間後，持續不斷地小女孩哭聲，已經微乎其微。
“不需要去醫院，屍體隔壁就有。”
禪院甚爾大踏步走出房間，帶著傷疤的嘴角張揚的向上翹起，“我果然很幸運。”
破舊的屋門被暴力踢開，跪地痛哭的小女孩，抽抽噎噎的轉頭，不知所措的看著出現在門口的禪院甚爾和家入硝子。
這是個三四歲大的小姑娘，大大的腦袋下，是格外瘦小的身體，典型的影響不良。
在女孩趴伏的冰冷地板前，面色青紫的女人，正半睜著眼，沈默的側躺在地上。
冰冷僵硬的身體上，已經開始長出屍斑。腐朽的屍臭，充斥著整個房間。
已經死去了一段時間。
硝子視線落到女人挽起衣袖的手臂上，上面密密麻麻的全是細小的針孔。
幾只碎裂的玻璃管，掉落在女人周圍。
只是掃一眼，硝子就明白她的死因。
藥物註射過量導致的死亡。
禪院甚爾走到死去的女人面前，他抱起那具女屍，對著蜷縮在地上，如同小貓似的小女孩，咧嘴一笑，“從今天起，我就是你的繼父。”
一張輕薄的卡片，從女屍口袋裏滑落，“伏黑佳子”四個字，清晰的映入硝子眼中。
硝子釋然的閉上眼，一切都在朝著好的方向改變。
從今天起，森川佳子已經死去，活下來的只有伏黑佳子。
**
“媽媽，我的手機丟了。”
兩枚硬幣被投入電話亭，硝子靠在玻璃窗上，看著外面車輛在街道上急速穿行。
從禪院甚爾家裏出來後，硝子擔心美都著急，想打電話才發現她的手機不見了。
這一晚上太混亂了，硝子也不確定是不是跟著甚爾在小巷穿行時搞丟的。
她只能就近找個電話亭，先給美都保平安。
“硝子？”
美都疑惑的聲音從聽筒對面傳來。
“你昨晚不是才給我發了訊息，說在朋友家玩，今天可能不回來了。”
“我看你應該玩的很開心，給我連發了好幾個可愛的表情。對了，我都不知道你在京都還有朋友，是男生還是女生，要不要讓朋友來家裏坐一坐….”
硝子打斷了美都的話，平靜的開口，“媽媽，我的手機確實丟了，那估計是惡作劇短信，以後收到這種奇怪的信息直接刪掉就行。”
“欸？我還以為硝子交到好朋友了。”
“媽媽，我這就回家。”
哢嚓，硝子將電話扣回去，低頭不斷呼吸，再呼吸。
硝子，你要冷靜，冷靜，和他們生氣，你就輸了。
不行，忍不了了。
硝子一拳錘在玻璃上，“五條，你個人渣，把手機還回來！”
阿嚏，阿嚏，阿嚏。
竹林裏正在訓練感知力的五條悟，連打了好幾個噴嚏，他渾身打了個冷顫。
五條悟立刻警惕的向四周張望，“奇怪，難道老子感冒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