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53 ? 她便是燈

關燈
53   她便是燈

◎絕對有人在吻她◎

這一瞬間, 戚雪所有正在嘗試的掙紮,全部靜止下來。

那感覺十分微弱,但卻真實存在。

她盡量放松身體, 不做任何的抵抗, 可唇瓣上那種溫熱的熟悉的觸感,還是淺嘗輒止, 很快就消失不見了。

快的就好像不曾存在過。

之後戚雪便陷入了深深的好眠之中,一覺到天明。

第二日清晨,陽光照進屋子裏, 戚雪睜開惺忪睡眼, 起身在床上呆坐了數息之久, 方才後知後覺摸上自己的唇瓣。

一時間, 鼻梁酸澀難當。

不管是虛幻還是現實, 這麽多天了,這是她第一次感覺到阿巳的存在, 不同於那黃粱一夢中走馬觀花的成婚生子,而是他實實在在的, 觸碰到了她。

戚雪思來想去, 覺得只有可能是那棵槐樹起了作用, 便趕緊著了鞋襪,往庭院趕去。

晨陽下的滿樹槐花漂亮的好似雲團, 空氣中都飄散著怡人的香味,戚雪小跑著過去, 一眼看到樹下打坐的和尚, 心中警惕, 步子又再慢了下來。

他也不知是什麽時辰來的, 肩膀的袈裟上還掛著點點晨露的水汽, 雙掌合十,身前平抱著那柄禪杖,不動如山。

戚雪下意識心虛,不想讓他看出任何與阿巳有關的消息,調頭便想走。

但那和尚睜眼快得猝不及防,凜冽的目光似洞穿一切的鷹隼,來不及躲避就已被撞個正著了。

戚雪站在那沒有動,維持著臉色的平靜,和尚的目光卻一直黏在她身上。

戚雪不確定他是否看出了些什麽,但換個角度來想,若真如此,恰恰也證明昨晚發生的並非她的幻想,阿巳真的尚在人間,一直跟隨在她身邊。

戚雪清了清嗓子,若無其事向他走去。

何憂站在樹下沖她作揖:“昨日勞累戚姑娘到那般時辰,怎麽沒有多睡一會。”

“醒了就過來了,不放心這邊的情況,看看還能不能幫上些什麽。”戚雪淺淡笑笑,一面跟何憂寒暄,餘光一面再去打量和尚。

見他已經收回了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戚雪不禁松了口氣。

和尚盤坐在蒲團之上,面前放置了一個淺口水缸,樹幹上的紅繩已經被解了下來,靜置在了水底。

“這是什麽意思?”戚雪小聲向何憂打聽。

“我也不知,大師並未言明。”他搖搖頭,戚雪卻是忽然註意到,他昨日發黑的印堂,又再更加嚴重了。

戚雪怔怔看著他,心裏有種不太好的猜測,或許這就和她與阿巳的第一世一般,一方橫死後執念難消,最終會化作鬼怪,侵擾另一方糾纏致死。

戚雪眼神閃爍了片刻,再轉頭時,不期然又跟和尚的視線給對上了。

這一次她沒有躲避,卻也還是無法從這對視之中,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和尚又在樹下坐了半個多時辰,離開前對何憂道:“槐樹招魂仍需時日,需好生看護,除了我們三人之外,盡量遠離生人陽氣。還要勞煩戚姑娘,每日晨昏定醒,前來為魂魄點亮引路明燈。”

戚雪楞了楞:“怎麽點?”

和尚作了個佛禮,簡短道:“你便是燈。”

她便是燈。

戚雪將這句話反反覆覆推敲著,總覺得其中深意,或許也同樣適用於阿巳身上。

戚雪與何憂一同待在樹下,他只盯著水缸出神,滿眼溫柔,一看便是在思念娘子,心中默默與之說話。

她坐了一會後起身又去觀察這棵神奇的槐樹。

昨日那種瑩白的花瓣已經失了顏色,現在看起來就好像只是一棵平平無奇的槐樹了,戚雪猜測或許便是她昨日那般陰差陽錯的行徑,將樹的力量給吸進了紅繩裏。

但怎樣做才能幫到阿巳呢。

戚雪樹上樹下打量了好幾圈,也找不到一個合適的思路。

然後她又想起方才和尚說的話,要遠離生人陽氣。

戚雪對何憂的夫人來說是‘引路燈’所以不算是外人,但對於阿巳來說,何憂顯然就算是個不曾相識的活人了。

雖然她覺得千年的大妖不至於懼怕這麽個普通人的陽氣,但那也是平時,現在的阿巳必定十分虛弱,什麽情況都有可能發生。

於是戚雪草草尋了個由頭,便借機離開了片刻,臨走前想了想,在地上撿了些掉落的槐花揣在兜裏。

離開庭院之後,其實她也壓根不知道該去哪,只漫無目的在何府裏亂逛著,好在何憂聽那和尚的叮囑,已經將他別院中的下人都遣散出去了,省的她還要特意去找無人僻靜的角落。

府宅中一旦少了人氣,即便瓦舍如新,花草樹木修剪整齊,空無一人之下,也還是顯得有幾分陰森森的。

戚雪蹲在水邊瞧著自己的倒影。

看起來比之前是要憔悴多了,下巴都瘦尖了不少,心裏壓著事,眼底便總像是有化不開的憂愁。

她將槐花捧出來,在手裏一點點揉撚著,又再掉落水中漂浮著,打碎了自己的倒影。

水邊,走廊的盡頭,樹叢的角落。戚雪在所有能聯想到的地方獨行著,但卻始終再沒有感受到任何與阿巳有關的痕跡。

很快,落日西沈,又再入夜。

她一人回到房間後,故意沒有掌燈,模仿著昨日的情形,一個人在黑暗中摸索著。

半晌,屋外傳來敲門聲:“戚姑娘,小的來送熱湯。”

門外的小廝提著兩桶熱水,正疑惑著怎麽屋裏沒見掌燈,以為可能人沒在,原本只是試探性的敲上一敲,沒成想這門冷不防便被打開了,裏面黑漆漆的一片,迎面站了個臉色蒼白的女人,把他嚇得一個抽氣,險些踢翻了水桶。

“戚、戚、”小廝哆哆嗦嗦,克制著自己想要落荒而逃的沖動。

戚雪只輕輕做了個小聲些的手勢,輕聲道:“就放在這裏吧,我自己來。”好像怕驚擾到了屋裏的什麽東西一樣。

小廝三魂七魄掉了大半,渾身冷汗直冒,哪裏還敢多留,逃也似的跑了。

戚雪自己將水提了進去,兌進了浴桶中,就這樣在黑暗中,挽起頭發脫了衣裳,泡進了熱水裏。

以前她曾看見第一世的‘戚雪’也這樣沐浴,起身回頭時候看見了地上一串靠近自己的濕漉漉的腳印。

但這一次,身後卻什麽也沒有。

戚雪心下失落,開始有些懷疑昨晚那半夢半醒之間的壓床,唇邊那淺嘗輒止的溫熱觸感,會不會也只是自己日有所思,夜有所夢罷了。

水冷之前她起了身,披了件鬥篷,卻是睡意全無。

亥時的打更聲傳來時候,戚雪思來想去,還是在屋裏待不住,起身去了庭院那棵槐樹。

今晚的月色比昨天明朗許多,槐花映著月光,一片潔白無暇。

戚雪也不知自己是怎麽想的,慢悠悠就轉到了那口水缸面前。

水底的紅繩靜靜躺著,水面上倒映著弦月,還有她略顯模糊的面容。

戚雪輕點水面,漣漪攪碎了畫面,反覆點出了一圈圈波紋,她有些出神,一個人在這深夜樹下喃喃叫他:“阿巳。”

戚雪停下手中沒有意義的把玩,沒過多久,水面便再次歸於平靜。也就是在這個瞬間,她恍然一眼竟覺得自己的手,在發光。

極淡的熒光,稍縱即逝,再定睛看時又沒了。

‘你便是燈’這四個字撞進了她的腦子裏。

戚雪輕輕嘆了口氣,也並未在意這些,終於是在夜深露重中察覺到了一絲冷意,回屋去了。

這麽來回折騰了好些時辰之後,戚雪才終於是在床上沈沈睡去。

就這樣,到了夜半三更時,她再次體會到了那種意識半醒卻睜不開眼的感覺,渾身四肢好像都使不上力氣,但與昨日不同的是,今天唇上的觸感明顯變得更加真實了。

不是夢,絕對有人在吻她。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