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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 ? 托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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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   托夢

◎可憐有情人◎

入夜之後, 戚雪一個人靠在床前發呆。

以前這個時辰,阿巳已經抱著她就寢了,他身子向來燙, 在這種冰天雪地之下, 尤其受用。

戚雪痛苦閉上眼,其實這屋子在熱泉邊上並不算冷, 但少了阿巳,她就是覺得從心底裏發寒。

他離開多少天,戚雪就有多少天沒能好好入睡, 肉眼可見的消瘦, 好像阿巳把她的生命力也一起給帶走了。

半夢半醒之間, 戚雪覺得自己的神經一直緊繃著, 忽地, 耳畔傳來一滴若有似無的水聲。

似檐上雪化落在地上,戚雪心中一跳, 眼睛卻沈重的睜不開。

自打上山之後,這裏壓根就沒下過雨, 不可能有水滴落地的聲音。

黑暗中戚雪豎起耳朵分辨著, 那聲音出現一次之後, 很快就來了第二次,伴隨著化雪一樣的滴答聲, 她還聽見了一些向著自己而來的腳步聲。

呼吸因此而消失,那腳步聲停在了她面前, 戚雪一時間竟分不清是夢境還是幻覺, 既期待著, 又不敢睜開眼睛。

但屏息之後, 卻是良久的寂靜, 好像剛才聽見的不過是她迷蒙之時的臆想。

就這樣,戚雪渾渾噩噩睡了過去,一覺到天明,在他頭七的晚上,令人失望的,再沒有發生任何事情。

山上的食物耗盡之後,戚雪別無他法下了山。

戎陵城已經恢覆了一片祥和的景象,好像那場疫病從未出現過一樣,戚雪覺得明明她和阿巳在昆侖山上不過月餘光景,怎麽山下好像已經過了很長時間。

街道上十分熱鬧,獨她一人格格不入,沒有情緒,心事重重的,像個想要盡快完成任務的木偶,只往小攤上采買,旁邊別的新奇有趣的玩意,店家的熱心推薦,身旁稚童開心沖她搖晃撥浪鼓,全都渾不在意,引不起絲毫波瀾。

她只想快些買好東西,快些上山,快些回去。她怕萬一阿巳有什麽動靜,而她卻錯過了。

那幼童被娘親抱著,見這姑娘相貌生得美,眼神卻好像掉了魂似的,有些避諱地抱著孩子走了。

戚雪買了些經久耐放的吃食,拎在手上沈甸甸的,腳步沈重,埋頭往前走著。

她確實並未太看路,只盯著眼前那三兩步的距離,但主街道這般寬敞,她這貼墻靠邊前行的小徑上,原本也不該會撞到什麽東西才是。

結果就是這般渾渾噩噩著,竟是不擇路的,眼前被一堵死墻給攔住,方才意識到自己不知何時走偏了方向。

戚雪迷茫擡頭,見面前竟是一堵人為砌起來的土墻。

這墻前以朱砂粉畫了個圈,猩紅猩紅的,看著都叫人避之不及,街上那人潮都曉得避開,唯她一人眾目睽睽之下,往前踩在了圈裏才回神。

戚雪看著那紅圈並沒有太大反應,靜靜轉身欲繞開它接著走,便見旁邊迎上來一個目光灼灼的男人。

他吃驚睜著眼,從出現起,目光便黏在戚雪臉上不曾挪開半分,好像看見了什麽不可思議的事情:“姑娘請留步!”

戚雪打量了他一眼,不太想說話,死氣沈沈淡聲道:“公子何事。”

其實戚雪第一眼便看見了他發黑的印堂,在她眼中明顯得就好像臉上蹭了臟汙沒洗幹凈一樣。但戚雪就是有種直覺,知道那不是汙漬,是他身上招惹了

“敢問姑娘,從何而來?街上這麽些人都對此避之不及,姑娘是何緣故想入我這圈?”那男人睜大眼,不答反問。

他眼神真摯,看起來是真的迫切想知道緣由,但戚雪也是真的不想多言半句,只搖頭敷衍:“誤入罷了,勞駕,借過。”

“姑娘留步!”男人再次追上來將她攔住,戚雪從他的眼神中看出有事相求,而且還是相當重要的大事,仿佛將她視作了最後的救命稻草。

大約不是為這發黑的印堂,便是家中招惹上了什麽了不得的東西,想求個活命。

但戚雪並不想管這閑事,也不覺得自己不過跟著阿巳耳濡目染了這麽些皮毛就足夠賣弄了,此時一心只想快些回山,搖頭道:“公子的忙,我無能為力,還請讓讓。”

聞言那男人沒受挫反倒越發激動:“姑娘怎知小生所求何事?小生還未提及,姑娘便已言拒,您分明便是已經看出了端倪,您果真就是大師說的那位貴人。”

一邊說著,那男人就這般直挺挺當街跪在了戚雪面前,她越退他越是膝行上前:“姑娘,求您聽我說完。”

戚雪那連日來渾渾噩噩的腦子終於是被他這劇烈的行徑給拉回了神,頂著街頭無數旁觀者的目光,蹙眉後退:“我與公子素不相識,無恩無仇,你的事與我不相幹,莫要再攔。”

戚雪轉身就走,但礙於手中拎著的東西實在沈,三兩步便被那男人膝行追上,他目光灼灼眼眶滿是濕濡:“小生與娘子夫妻情重,她卻突遭橫禍殞命,只有您能幫我,哪怕再見她一面!一面就好!我還有好多未盡之言,誰曾想一別便是陰陽相隔……”

男人聲淚俱下:“姑娘,求您可憐天下有情人。”

戚雪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停下腳步來的,又是在哪個瞬間鼻梁酸脹難忍的,回過神來之時,已是在苦苦壓抑酸澀的眼睛,不要讓熱淚奪眶而出。

這幾句話撕扯著心臟,戚雪難受閉上眼,手裏的東西掉了一地。

半盞茶的功夫後,戚雪跟著這個萍水相逢的男人,來到了戎陵城中的一處宅邸。

馬車上他將事情的來龍去脈大致給戚雪講了講。

這男人名喚何憂,與娘子一見鐘情緣定三生,成婚後雖然一直膝下無子,但也是夫妻和睦恩愛有加,可惜好景不長,數月前他的娘子突染惡疾藥石罔治,沒多久便撒手人寰,彼時他正在外走商,趕回家中時候,屍骨已涼,連句遺言都沒聽到。

戚雪眼神閃爍了片刻,回憶著數月前她初到戎陵時候帶來的那場疫病。心中絞痛難當,攥緊了手掌,滿腔愧疚,有口難言。

何憂沈浸在痛苦之中,接著說道:“我歸家後,夫人魂魄不散,托夢於我,哭訴說舍不得離開。家中人都道我是憂思太重才會有此一夢,但我知道不是的!她就是並未離開!”

戚雪動了動喉嚨,良久才艱難發出聲音:“我能怎麽幫你?若能相助,必當竭盡全力。”

何憂感激地朝戚雪作揖,接著道:“得了托夢後的第二日,小生祖宅裏的那株百年槐樹,竟奇跡般一夜生花!當天下午,我家門口便來了一位雲游的高僧,一眼便看出我家中異象,大師指點迷津說,我家這棵槐樹有靈,能讓執念未散的魂魄暫時依托,但僅僅只是權宜之計,若是十日之內不能得貴人相助,她還是會魂飛魄散。”

何憂緊張盯著她,害怕戚雪像他家中其他人一樣,將他當作失心瘋。

但戚雪的神情卻一直如初,看在何憂眼中,便顯然是位對這些怪力亂神之說相當有了解的高人。

她定了定心神,雖然此前阿巳一直說她厲害,但真到這種時候,戚雪心裏也是相當沒底,只能婉言道:“我……也不知能不能幫上,願盡力一試。”

馬車很快便到了何府門口。

戚雪撂開簾子往外看了眼,院中那棵老槐樹枝繁葉茂,樹冠伸展得比屋檐還高,上面開滿了一簇簇白色的槐花。

“到了。”何憂恭敬沖戚雪作了個請,她剛俯身下車,再擡頭時,一眼便瞧見那何府院中,站了個背影熟悉的和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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