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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 大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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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大妖

◎他從開始就不是人◎

戚雪被侍衛長帶到了一處主閣內, 這一路都走得有些戰戰兢兢。

要說糊弄糊弄那看起來就不太機靈的獄卒或許還能有點子信心,現下換成這麽個一看便不好惹的人物,若被發現再故弄玄虛, 難保不會被治個更加嚴重的罪名。

“那個, 大人,咱們這是要去哪?”戚雪小心翼翼問他。

“到了地方姑娘便知曉了。”男人不茍言笑冷硬回答。

戚雪掃了眼這宅子裏的格局, 放棄了偷跑的打算。如此大的苑宅,外頭還有數不盡的侍衛小廝把守,出了這個門, 她連路都認不清。

戚雪清了清嗓子, 試探道:“是這樣的大人, 我尚有物件沒帶在身上, 可否讓民女回去取了再來, 也好多些 把握?”

那名叫朔風的侍衛長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似是已將她的心思全部洞穿, “姑娘家在何處,是何物件, 在下差人幫你取來便是。”

戚雪只能悻悻一笑:“還是先去看看大人說的事情吧, 再取不遲。”

朔風了然於心, 平視前方目無表情:“姑娘對我家主子不敬,此番乃戴罪立功的機會, 若事成,榮親王府重重有賞, 若不成, 二罪並罰。”

戚雪說不出話了, 抿著唇, 沈默跟在他身後。

在經過一處回廊時, 餘光不期然的,她又在亭臺上看見了阿巳。

不,是有著與阿巳相同樣貌的,榮親小王爺。

其實現在戚雪再看見這張臉,就已經能分辨出二人之間的細微差別了,阿巳總是一副笑瞇瞇的樣子,雖然時而深沈高深莫測,但面相和氣度上不會像這位小王爺般,驕矜陰鷙。

他坐在那,渾身散發著叫人不敢靠近的寒氣。

也是在這個時候她才正式意識到,如果他並非阿巳,那麽眼前這個人,就是三番幾次入她夢中作亂的那位大妖的本尊了。

戚雪忍不住悄悄又再多看了一眼。

結果就這麽一眼,他就感應一般往她這邊瞥來,戚雪迅速收回了視線,往那侍衛身後跟緊了幾步。

侍衛將戚雪帶到了一處屋子,門窗都嚴嚴實實鎖著,裏面散發出隱隱約約的血腥氣,他寡言將門打開,斜眼觀察著她的反應。

裏頭有張長桌,上面擺著一排,躺在血泊中的死雞死鴨。

戚雪心底一驚,但到底是沒有失態,心知自救只看現在。

清了清嗓子強自鎮定道:“這就是大人帶我來的緣由吧?你可算找對人了,這叫狐貍下聘。這樣,我天生便有朱砂血護體,對付這些最是有用,有勞大人取幾張黃符來,民女盡力而為,但至於後頭的種種如何,就要看諸位的造化了。”

戚雪學著之前那道士忽悠她的口吻,一口氣說得連貫。

“造化?”他擰著眉,原本就不大相信這些神神鬼鬼之言,若非事情發生得太蹊蹺,他也不會對這些神棍如此客氣說話。

戚雪被他不滿的口吻給嚇唬住了,趕緊醞釀著之前見到阿巳時候的那種感覺,馬上沖他笑了笑,“自然,人各有命,外力當然只能輔助,大人若指望有人能三言兩語改命,怕也是想得太簡單了些,容易遭騙。”

他不說話了,盯了她好一會,才揚手一擺,示意底下的隨從去備東西。

戚雪緊揪著的心臟才終於松了下來。

沒多久,黃符和狼毫筆便送來了。

朔風的目光一直盯在她身上,是審視也是看守,很有壓迫感,“可還需要些其他的?”

“不需要,那些東西,都是花把式。”

戚雪借了他的佩刀劃開一道傷口,蘸著血氣隨手畫了幾張自己也無法覆刻的亂紋。

她一邊故弄玄虛畫著符,一邊隱約覺得殿中那帶著點腥臭的氣味竟真的消散了。

是她的血起到的作用嗎。

雖然阿巳的話現在回想看來不知能信幾分,但這一條似乎並未騙她,她身上,可能真的蘊藏著某些能克制妖邪的東西。

那侍衛的鼻子最靈,第一個發現的便是他,看向戚雪的眼神變了變。

“好了。”戚雪看著差不多了,收筆後將符撂在桌上,迫不及待就想走,“這些符紙,大人分下去給那些被狐貍下聘的人吧,我寫的多,應是夠了。咱們兩清,民女這廂便告退了。”

她剛躥出門,後面就聽人追了上來:“姑娘留步。”

戚雪自是不想留的,但腳還沒邁出去,眼前卻忽然凝聚了一片霧蒙蒙的東西,和昨晚上那種眼花的感覺如出一轍,不像真實存在的霧氣,倒像是蒙在她眼珠上擋住了視野。

戚雪有些害怕地揉了揉眼睛,但並未起到作用。

“姑娘?”侍衛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戚雪只能看清他的半張臉了,她用力眨了眨眼,周遭剩餘的場景也在逐漸模糊。

“你怎麽了?”侍衛觀察著她的眼睛,想看看是否又是裝神弄鬼。

“我有些看不清了。”戚雪揉著眼,但無論如何也趕不走那曾模糊的霧氣,“大人,可否給我些清水?”

她已經分辨不出他的神情了,忐忑等待片刻,好在是等來了回應:“那便請姑娘先在王府稍事歇息,鄙人將符紙貼了,有什麽問題也好及時請教。”

很快戚雪被女使牽進了房中,為戚雪端來了清水,但無論她怎麽擦洗,也都是無用之功。

獨身一人在這陌生的環境,戚雪難免開始心慌了,盡管覺得可能性不大,還是抓著女使的手懇求道:“能不能勞煩姑娘替我尋個郎中瞧瞧,眼睛裏的毛病,拖久了怕難以治愈,大恩大德感激不盡。”

此時她已經只能看見女使一個模糊的輪廓了,她半晌沒說話,最後抽出手冷漠道:“姑娘在此稍事歇息,婢子告退了。”

戚雪心知攔不住,只能聽著門被關上。

她又摸索著去找水盆,想再清洗試試,但剛才明明還在手邊的銅盆,卻好像怎麽也摸不著方向了。

戚雪咽了咽喉嚨,忽然覺得眼前的濃霧有了些變化。

如果此時房中還有第二個人,就能看見戚雪空洞無神的眼珠裏,浮現出淺淡的金色紋路。但無人知曉,連她自己也未曾發現,她只知道眼中出現了一個明顯的方向,在東方。

有什麽東西,在東方。

戚雪下意識往前走去,因為看不見而走得緩慢,但這間屋子卻是出奇的大,無論怎麽往前,好像都走不到邊緣。

就這般,她竟是慢慢走進了另一間屋子。

根本就無暇思考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因為她眼前的霧氣又再出現了變化,它們好像找到了主心骨,在往同一個方向匯聚,又或者說,像是從同一個方向散發出來的。

一種詭異的念頭驅使戚雪繼續往前走,她隱隱覺得,若一直被困在那常規的世界中,被所謂的王府侍衛糾纏住,就會一直陷入被動,是沒法擺脫這個困境的。

或許會有危險,但唯有這些不同尋常的,怪力亂神之處,才是機會。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戚雪看清了東方有什麽。

繚繞的霧氣纏繞在一個背影之上,看起來卻不像正常人該有的背影,輪廓非常模糊,似是某種虛無縹緲的東西具象化而成,戚雪莫名想到了佛家說的所謂‘法相’。

但眼前這一位渾身冒著鬼氣煞氣,顯然不會是什麽慈悲我佛,恐怕這將她指引而來的霧氣,實則是什麽不幹凈的妖霧。

戚雪被這背影震懾到,下意識就想跑,但已經來不及了,面前的人被驚擾到,轉了身。

那一瞬間戚雪被奪走了所有呼吸。

明明五官輪廓都像是跳動燃燒的火焰,但仍是不難分辨出,這深邃銳利的樣子,這是那位小王爺。

狠厲到令人心生敬畏的樣子。

戚雪心下一陣顫抖,再想跑時發現已經根本拔不動腿了。

如果這裏的一切,不是問心石上所顯現的‘真正的當年’,又或者阿巳的說法存有些許水分。那這裏的一切,便只是個幻境。

若這裏只是個幻境。

那麽小王爺已死,面前這個,從開始就不是個人。

戚雪害怕極了,但卻只能睜大眼震驚看著‘他’大步朝自己而來。

戚雪發不出聲音,在這種極端的恐懼之下,心口有一種強烈的力量想要受到召喚,但卻因她找不到正確的方法而郁結在胸。

出來啊,我需要你。

強烈的祈願,讓劇烈的白光湧現,戚雪也不知自己是怎樣看清,或者應該說是怎樣感知到的,這是一柄長劍,上彎下直的長劍,鋒利無比,上面篆刻著閃閃發光的銘文。

是了,這是鑄劍城飛入她心口的劍,她以為它是穿胸而過,實則是進入了她的身體。

耀目的光剛剛將面前法相凝聚的影子逼退幾分,很快便後勁不足,虛弱消散下來,重新掩藏回了戚雪的身體裏。

她懵懂喘著氣,但身體還有本能調頭就跑。

剛一轉身,戚雪的肩膀便被攥住,滾燙的溫度深深傳入,她驚叫著想掙脫,他的力氣卻是極大,戚雪根本不是對手,他目標明確三兩下制住了她,掌心貼上了她的眼睛。

戚雪被他箍在身前,心跳快若擂鼓,感受著眼皮上源源不斷的熱流傳入。

她冷不防大力掙紮,揪著他的手腕不管不顧一口咬下去,極其用力,一開始並未感覺到血肉,但隨著熱流將整個眼球都滲透包裹,這種霧氣繚繞的詭異模糊的狀態也隨之消退了,戚雪嘴裏咬到了真實的手腕,且越咬越重,嘗到了相當濃厚的血腥氣。

但她壓根無暇顧及這些轉變,重重一口之後驚慌失措在身上摸出了之前偷藏的幾張黃符,借著血氣胡亂往他臉上懟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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