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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 小王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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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小王爺

◎他是不是阿巳◎

這幾個字讓戚雪心跳驟停。

街上的馬車和路人都已經被侍衛逼停了, 華貴的車架緩行而過,所有人都靜默註視著,等著這位矜貴的小王爺路過。

戚雪也同樣悄悄看著。按照阿巳的猜測, 這個小王爺當年對我愛而不得, 由愛生怨,方才有了後世的糾纏, 那其實最簡單的辦法,就是不要與他相遇。

說到底,一個商賈女, 想要出現在他這樣的天潢貴胄面前, 其實不是件容易的事。

她正琢磨著, 外頭的車架卻忽然停了下來。

此時正值春季, 春風帶來花香陣陣, 儀仗的簾子被掀開,露出了裏面男人的半張臉。

戚雪跟被雷劈了一般, 怔怔睜大眼。

雍容華貴,氣度非凡, 只是那張臉穿過重重記憶, 與之前金龍寺外那遙遙一瞥的小王爺, 竟是完全一致。

戚雪扶在車窗邊的手指已經完全麻木了,耳邊仿佛已經聽不見任何聲音, 只有自己重如擂鼓的心跳聲。

這所有的畫面收入她眼中,都及不上這張臉給她的震撼。

這分明是阿巳的臉。

他明明和那位小王爺長得一模一樣, 明明遇見他的前一日才見過那小王爺, 為何竟全然沒有發現。

障眼法這三個字, 不期然和那詭異的問心石聯系起來, 戚雪渾身發冷, 下意識往後退縮。她到底還是被他騙了,騙得徹底,他原原本本就是沖她來的。

那他與夢中人的關系……

戚雪已經不敢再去細想,但這所有的一切已經在腦海中自己串聯了起來,往鑄劍城那劍爐而去的時候為什麽多日未曾出現的大妖會那般突兀將她逼入夢中,原是因為她忤逆了他的意願。

好深沈的城府與手段,這樁樁件件,為的皆是讓自己依賴於他,從而達成目的。

戚雪這邊震驚著,外頭小王爺的車架卻是忽然停了下來。

他下車朝她這邊走來,戚雪整個人呼吸都被奪去,趕緊將簾子放下,僵著身子不敢動彈,害怕被他發現自己的藏身之處。

簾幔的縫隙隱約還能露出一點情形,戚雪屏著呼吸,看見那縫隙裏出現了他衣裳上的華貴花紋。

腳步聲不疾不緩,花紋慢慢挪動著,是他勻速經過了戚雪的馬車。

直到他的衣裳徹底從縫隙中離開,戚雪被揪緊的心臟才終於松了一口氣。

雖然她心裏明白他如此處心積慮將自己騙來,勢必會清楚她的家底,總能找到她。但眼下仍想僥幸逃避片刻,能避一時是一時。

外頭的街道不知何時恢覆了動靜,應是那那位小王爺離開了,百姓們不用再行靜默禮。

“沒事吧?阿雪。”

戚雪回神,見大哥一副憂心的模樣,趕緊收斂了些自己的表情,搖頭輕聲:“沒事。”

看著戚陽的臉,戚雪心中又是一陣思緒翻湧。這莫非便是大妖的幻境嗎,竟可以模仿出如此相像的人,連她這至親骨肉都難以分辨真假。

戚家的馬車又開始緩緩行駛,一路上戚雪都在怔怔出神,待到目的地後車子停下,心不在焉跟著一並下了車。

戚雪跟著他們進到了一處豪華寬敞的宅邸中,眼見周圍的場景實在陌生,從睜眼到現在這一路都如趕鴨子上架般匆忙,她現在才想起來拉住了戚陽的袖子打聽:“我們這是去哪?”

“……”戚陽看了她半晌,忍不住伸手往戚雪額頭上摸了把,一邊回頭沖戚父道:“壞了,感覺阿雪是不是發燒了,我說她早上起來就一直呆呆的。”

戚雪撥開他的手,“沒有,我沒事。”

戚父也同樣關切看著她,想了想後向引路的女使商量了幾句,一行人便換了個方向,先就近去到了一處水榭。

女使俯身道:“戚姑娘可先在此處歇息片刻,一會婢子差人上些茶水。”

“有勞了。”戚父向她道謝後,又再對戚雪道:“阿雪,不舒服的話先在這歇會,我和阿陽與店主聊完了就來尋你,下午給你尋個大夫瞧瞧。”

戚雪心亂如麻,點頭應了。

他們離開之後,這水榭便安靜下來。

外頭的池塘邊種著美人蕉,還有星星點點叫不出名字的,一看便很是名貴的花草,塘中還有成雙成對的鴛鴦,在有陽光的水面戲水。

一切都真實到讓人恍惚,但越是真實,越讓戚雪覺得渾身發冷。

如果阿巳就是夢中的那位大妖,那他處心積慮將她困在這樣的幻境之中,又是意欲何為?她又該怎麽離開這個地方,方法還和從前他說的一樣,是從根源上化解小王爺對她的偏執,又或是避免小王爺的橫死嗎?

就在戚雪腦子裏一團亂麻理不出頭緒的時候,外頭幾個婢女經過。

“快著點,把這裏都收拾出來,一會小王爺來了這樣成什麽體統。”

外頭有好幾個人說話,似在討論東西擺放的位置,而戚雪的耳朵裏只聽得見那幾個敏感的字,忙不疊爬起身來,一時間竟是覺得外頭婢女淩亂的腳步聲讓她有種無處可逃的感覺。

戚雪慌張想找地方躲,不敢從前門去,就怕那廝陰魂不散正正撞個對臉,正中下懷。

人在極度緊張的時候往往會做出一些出格的事情,比如現在,戚雪在一個陌生的壞境下,翻了欄桿,往那並不淺的水邊淌過去。

水榭後面是一片花叢,園子不小,原本戚雪打算躲在後面藏一藏,但看見來往的園丁和女使,瞧見她在這景觀花叢裏必要嚷嚷,便只能伏低身子往更深處尋個藏身之地。

若放在從前,這種大富大貴之地戚雪必然不敢亂跑,但現下在這幻境中,也顧不得那許多常理。

“小王爺點著要吃碧螺春,快給送去。”

冷不防婢女的聲音又再傳進戚雪耳朵裏,聽著仿佛只隔了道墻,陰魂不散跟著她,刺激著她的神經。

戚雪調頭便往別處去,半蹲的姿態並不好受,她的氣息不勻,加重了心慌的錯覺,只能努力保持思緒清醒。

“小王爺到了。”

“小王爺在前面。”

“快著點,小王爺過來了。”

層層疊疊的聲音鉆進戚雪的耳廓裏,她開始變得呼吸困難,瞳孔圓瞪著,仿佛回到了那天晚上在明府中被追趕著,無處遁形的夜晚。

冷不防戚雪腳下一崴,被松軟的泥土陷了一跤,不輕不重摔在了花園外的某處。

“哎呀這怎麽有個人啊!”婢女受驚的聲音將戚雪耳邊那些惱人的魔音驅趕掉。

她半天爬不起來,喘著氣,未來得及開口解釋,便聽下一句入耳的便是更為驚慌失措的:“小王爺恕罪!奴婢等不是有意驚擾的!”

這聲音齊刷刷的,應是在場所有人都一齊跪了下來。

戚雪趴在地上,頭暈目眩,在一片跪地求然中踉蹌著爬起來,失心瘋一般,視線找到了高坐亭臺上的那個尊貴的男人。

雖然隔著身份甚至還可能隔著人妖之別,但阿巳那張臉這幾個月以來於戚雪而言已經太過於熟悉了,不管他穿成什麽樣子,都不影響這種微妙的情緒。

戚雪盯著他,心中的無名火愈盛,就這麽一步步,緩緩朝他走去。

在滿院仆從驚慌的註目中,她最終停在了三尺之外的臺階下。

阿巳一身錦衣華服坐在榻上,戚雪也是剛才的刺激給恍惚了神智,不閃不避與他直視著,“你的目的達成了。你到底想幹什麽?”

滿院子靜謐無聲,她甚至能聽見自己的呼吸。

在外人看來,她大約是瘋了。

一個布衣小卒,敢和天潢貴胄如此不恭敬的說話。

沒人能懂她與阿巳之間此刻眼神對視之間的情緒凝重。

“說話。”戚雪壓抑著被騙多日的滿腔怨憤。

阿巳的眼神逐漸從漠視,轉變到戚雪看不懂的深沈。這不是阿巳的眼神,他不會有這般傲慢而厚重的攻擊性。

戚雪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情緒開始有些微瓦解,眼睛不自然地閃爍著,開始懷疑自己的判斷。

“放肆。”他淡淡一句話,並不與這一縷草芥動怒,但戚雪卻第一次如此具象化感受到何謂不怒自威。

貼身的侍衛帶刀上前,拽著戚雪的肩膀將刀柄往她膝彎後一斬。

那氣勢手段絲毫不留情面,還好她已經先一步腿軟跪了下去,並未受到什麽實質性傷害。

“大人饒命!”戚雪哆哆嗦嗦趴在地上,此刻那受到幹擾的腦子才算是徹底被嚇醒了,意識到剛才她自己在做些什麽。

這人若是阿巳還好,若不是,若只是樣貌相像……

那她便完了。

戚雪渾身抖如篩糠,額頭抵著手背,幾乎要被巨大的恐慌淹沒,“小民失了心智才會無意沖撞大人!”

小王爺似是興致不佳,淡淡揮了揮手,侍衛便會意將她用力拽走。

一路上戚雪都在求饒,但那侍衛人高腿長力氣也大,拖起人來她踉蹌著也跟不上,只有被拽著走的份。

“大人!大人!”戚雪被一把塞進牢車裏,顫巍巍還想去抓那侍衛的胳膊:“求求你,小民真的是無心之失!”

他理所當然的沒理她,冷臉走了。

戚雪看著牢車上手臂粗細的鐵鏈,手指陷進頭發裏,崩潰地往地上一坐,暗罵自己剛才簡直是被鬼上身了,怎會做出如此沖動之事。

此刻她竟是萬分希望這人就是阿巳,騙不騙的有什麽關系,哪有命重要。

時間慢慢推移,於戚雪而言這煎熬的兩個時辰簡直有一生之久,戚父與戚陽得到消息找過來的時候,她已經生生嚇出了一腦門的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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