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一十 一百一十一（大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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奪臣一百一十 一百一十一（大結局）
奪臣 一百一十 一百一十一
小軒窗外有春雨打葉，一顆顆雨珠通透得像滴露，滑下來。
秦越喜歡這樣的天，他見著這些雨裏的葉，便好像見著了新生。
那些在冬日裏經歷摧枯拉朽的樹，本來淒黃的葉片又變得新翠欲滴。
他盼著著他的葉，也可以這般被這場春雨洗過，然後新生一場。
秦越把葉淸辭放在了外間的宅子裏，下了朝忙完了政事，便過來守著葉淸辭，就這麽又過了小五六天，葉淸辭的毒已經全解了，神郁最後叫他昏睡了好大一場，這會好不容易醒了，只是人又清減了些。
秦越沒有提他見著那些過去的事，因為葉淸辭也沒有提，哪怕秦越心中有許多困惑，葉淸辭現在還想……夏晉安嗎？
那他曾經，對夏晉安，是否……
可秦越已經學會了對這個傷痕累累的靈魂充滿理解和寬和，覺得他總該尊重他心中的傷痕，葉淸辭不想說，他就不會問。
這日，秦越下朝了就見著喜來福蹲在新種的花菜地裏拿個小罐子刨蚯蚓，一條條拿著筷子夾出來，往罐子裏裝。
喜來福說葉淸辭在宅子後山的小池塘釣魚，秦越是驚訝的。
他還是脫下了長袍，卷著袖子拿過了罐子，接替了刨蚯蚓這個艱巨的任務，挖得滿手是泥，提著豐收的一大罐子，去找葉清辭。
這後山是一片竹林，竹林下面四野都是草地，秦越遠遠的走近了，就見著葉淸辭著著天青外袍，也不束腰帶，黑長的發垂散在肩，束了根薄帶，就那麽懶懶散散的躺在竹躺椅上，身側支著一桿釣，如蔥白的指尖就那麽散淡淡的點在膝頭，一動一動。
山林翠竹，卻不及他風貌半分清雅，秦越停下步子瞧了好一陣。
是啊，這就是葉淸辭，哪怕再經過什麽疼痛，也從來沒有被擊垮過，他都那麽好的覆原了生活的本貌，他享受生活，也熱愛生命，他的靈魂總是那麽松弛散淡又豁達睿智。
秦越走近了，他的心臟無時無刻不在被葉淸辭折服和吸引，這會在竹椅邊蹲了下來：“釣著了晚飯嗎？”
葉淸辭搖了搖頭：“不善此道了，手生了。”
他又問：“你想吃魚了？”
秦越拿過了釣竿，拿出來才看著那勾子上什麽都沒有，葉淸辭總叫他覺得可愛，他眼中便帶了無奈的笑：“你釣什麽？拿什麽釣？”
秦越蹲在一邊給葉淸辭串蚯蚓，葉淸辭撐手托著腮，唇角也嗜著笑，他嗓音淺淡疏懶：“我都是有夫君疼的人，怎麽需要自己串蚯蚓呢……”
秦越在旁邊甩過了魚竿，就那麽席地一坐，
這最後倒成了秦越釣了，也真的釣了那麽兩條，春季的天是多變的，可是不一會兒就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
四面是蔥翠的綠。
秦越操心葉淸辭的身子，慌忙收了釣，葉淸辭倒是淡淡然的撐起了一把油紙傘，他一幅顯擺的樣子：“年輕人呦，嘖，還是不曉得看天……”
這麽說著把傘舉過了秦越的頭頂。
秦越去接了傘，卻彎下了身：“我背你回去，路上泥濘。”
葉淸辭也沒回絕，卻突然定定的看著他，秦越只是微微側了側頭，身子再往葉淸辭近了一些，葉淸辭過去吃的苦太多了，他便舍不得他再淌一點難，葉淸辭到底是同意了。
秦越背著葉淸辭走在河畔邊，葉淸辭撐著傘。
河畔的微雨和風一點點吹過傘面。
秦越其實覺得心裏很踏實，踏實裏到底有那麽多揮之不去的酸澀，他知道的過去越多，也就對葉淸辭的內疚便更多。
“哎……”誰知走著，葉淸辭突然嘆了口氣：“有的人，怎麽日日好像欠了我八百萬罐錢似的？”
秦越一楞，心道他這麽明顯嗎，還是葉淸辭太聰明了？
“對你好些，不是應當的嗎？”這會秦越只是低聲答。
葉淸辭的手指就那麽捏過了他的耳朵，力氣不重，秦越也任他捏一幅乖慘了的模樣，葉淸辭：“辭一會覺得我好像是瘸了，一會又覺得我好似是癱了，你說是為什麽？”
秦越：“學生有了大造化，先生就是該享福的。”
葉淸辭：……
他心道，哦這會這小子知道先生學生這一套了……在床上折騰他的時候怎麽不是這個算法。
可秦子禦顯然是不打算多搭理他的開解，秦越就是這樣，哪怕近幾年性子沈了很多，喜怒不形於色，可是心思還是敏感而細膩，解了這個結又生了那個結，對百姓憐憫，對官員悲憫，待他更是心疼得厲害，要是一輩子按秦越的算法，他都在解別人的結。
葉淸辭心疼他的良善，不想他愧。
葉淸辭望到了秦越手裏提的那兩條魚，突然道：“秦子禦，我們去拜一拜江家的舊人吧，就帶魚去。”
上元道也被雨洗得一新了，墓碑上都是水痕，秦越到底不像葉淸辭的性子，非打了馬在集市上買了許多果子，一個個蹲在溪邊洗幹凈了，這會擺在墓碑邊。
他在忙活，就見葉淸辭撐傘而立，他臉色還是有些蒼白的，越加襯得眉色墨玉，掩映在雨中翠林之間，神色卻是淡薄而寧靜的，這寧靜又帶著一點緬懷，葉淸辭先是拜了江家，再是提著那條魚，走了幾步，走到了邊上有一處和這邊墓碑隔了一段距離的五個墓碑，放下了魚。
那墓碑沒有刻字。
葉淸辭手指撫了撫其中一座，垂目笑了笑：“當年池聘還在，我便不可以刻名，但這裏，埋的是夏晉安一家人。”
秦越幕然擡頭，他沒想過葉淸辭會願意此時同他說這些，目光微定，他輕聲問：“你也不能年年來瞧，對嗎？”
葉淸辭廣袖垂滑，低眉看了片刻：“年少的時候也為此覺得遺憾難過，但之後，辭卻不這般想了，甚至偶爾有時候，辭感念這場，意外……”
“辭最開始出世，是並沒有善惡好壞之分的，這世間的道義和人命，於我而言不過是紙上談兵……”
葉淸辭此時說這些話帶著淡淡的豁達，他在墓前蹲下來，手指拾盡了碑墓前的落葉枯枝：“可不過是因為那麽小的一個政令，收了幾個鋪子，夏晉安的妹妹被官差打死，他的爹爹去討公道被收監死在了牢裏，夏晉安去刺殺了官差，也被處了死刑，他的母親是在自家房梁上……吊死的。”
秦越心中大震，葉淸辭此時的神情卻帶著一種無奈淺淡的悲憫：“可辭也是那時候，才懂得，這大晉的朝堂，猶如砂礫般輕易決下的每一策，落在一個平凡百姓的身上，就是洪流巨浪……”
“辭此時才知道，為官者是要為何。”
“人光悲痛是沒用的，辭救不下這個夏晉安，但是辭知道，在這日後，只要辭手掌高權，就能盡我所能，救下千千萬萬個夏晉安。”
“這才是夏晉安死亡的意義。”
秦越總算明白為什麽葉淸辭後面變化巨大，短短幾年已經高居相位。
可是此時葉淸辭的目光也落在了他的身上：“而如今，可以完成這件事的，將是你。”
葉淸辭道：“秦越，辭選擇你，從一開始便因為，是你，你的成長也從來沒有叫我失望過，早在夏晉安身死的時候，辭就已經確定這天下需要一個怎樣的明主，而辭為你付出的，你已經以你的品德心性，政治報覆，給了辭渴望的全部回應。”
“而這感情……”葉淸辭聲音柔輕了下來：“是命運對我的期盼賞賜的饋贈，辭，感激你。”
“但是秦越，你要報給我的，是這天下的清平盛世，海晏河清，除此之外，你我之間，其實並不存在虧欠與否。”
“因為從最開始的遇見，我們就是相輔相成。”葉淸辭道：“你將成就我的盛願，秦越。”嬿膳汀
秦越突然覺得熱血有些上湧，那是一種心緒動容的澎湃，葉淸辭何嘗不是又是在教他一課，可秦越卻剎那更多的明白了葉淸辭為什麽今日同他說這番話。他總是如此通達，自然也明白他心中所想。
他怕他負擔太過。
秦越此時卻是突然揮劍，那無名的墓瞬間雕上了名字，四個墓碑依次寫了下來。
讓葉淸辭震驚的是，這夏家每個人的名字，秦越竟然都知道，一字不差。
他剎那明白了，知道這件事之後的秦越，曾經燈下熬了多少夜燭，也許他早就想明白，卻從來都不問。
葉淸辭看秦越的目光到底帶了幾分感念，這感覺很奇妙，就好像一顆自己一直精心澆灌的幼樹，終於盤根枝丫生長，在如今的大雨裏，給他撐過了一把巨大而安全的傘。
秦越做完這些之後，收劍在劍鞘，撩袍跪了下來，給夏晉安拜了三拜。
他這般說：“夏先生，子禦感謝您生前憂心淸辭良多。”
“日後，淸辭之命就是我之命，淸辭之憂就是我之憂，您盡可放心。
葉淸辭便笑了，低眉的時候，到底覺得眼眶有些濕潤的模糊。
回程的路途，兩個人同騎著一匹馬，葉淸辭被攏在秦越的身前，秦越身上的鬥篷蓋著葉淸辭，氈帽攏下來，葉淸辭感覺到秦越的手臂那般有力的擁在他的肩。
這一路行得又慢又平穩，秦越的聲音輕得好似耳語廝磨：“上元道雨裏的樹，枝丫淋得好脆，你看……”
葉淸辭說：“是啊……”
“朕覺得會開花，你看那朵月季苞……”
“恩啊……”葉淸辭有一搭沒一搭的回答。
“淸辭……”
“恩。”
“我心疼你，也並不只是因為，你曾經為我做了什麽。”
葉淸辭這會突然沒答話。
“我是你的夫君。”秦越低聲道：“就像民間每個夫君那一般，我心疼自己的妻，受雨淋，為夫心疼，淌泥地，為夫也心疼……”
他靠著葉淸辭的側耳：“你得讓我……也得容我……”
葉淸辭很久沒答話， 秦越低眉的時候突然感覺到了唇瓣柔軟的觸感，他心弦剎那一蕩，葉淸辭已經側過了身，他的手輕輕扣過了秦越的脊背，秦越也低下了頭，溫柔的細雨之間葉淸辭微微閉過的目，睫羽閃動，秦越便***的後腰輕輕的吻，綿綿的親。
這親近在春日翠綠生機的大地之間那般平靜卻其實那般洶湧，秦越恨不得張開懷抱將葉淸辭吻碎了一厘一毫融進骨血，但是他卻吻得那麽輕而慎重，仿佛是在擁抱一捧易碎的琉璃。
愛到了最終成熟的盡頭，是忍耐和不舍，是心疼是親近是更為覆雜卻深重的感情。
秦越感覺得到葉淸辭再一次教會了他更為驚心動魄的成長和成熟，那是作為一個愛人溫柔的責任。
細雨綿綿鋪面，這天色溫柔的暗下來。
他再聽見了葉淸辭的聲音：“夜落檐前君摘燈，雨洗青枝葉自深。”
秦越抿了抿唇，壓低了聲：“老師，朕會給您舉燈，一輩子。”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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奪臣 一百一十 一百一十一
小軒窗外有春雨打葉，一顆顆雨珠通透得像滴露，滑下來。
秦越喜歡這樣的天，他見著這些雨裏的葉，便好像見著了新生。
那些在冬日裏經歷摧枯拉朽的樹，本來淒黃的葉片又變得新翠欲滴。
他盼著著他的葉，也可以這般被這場春雨洗過，然後新生一場。
秦越把葉淸辭放在了外間的宅子裏，下了朝忙完了政事，便過來守著葉淸辭，就這麽又過了小五六天，葉淸辭的毒已經全解了，神郁最後叫他昏睡了好大一場，這會好不容易醒了，只是人又清減了些。
秦越沒有提他見著那些過去的事，因為葉淸辭也沒有提，哪怕秦越心中有許多困惑，葉淸辭現在還想……夏晉安嗎？
那他曾經，對夏晉安，是否……
可秦越已經學會了對這個傷痕累累的靈魂充滿理解和寬和，覺得他總該尊重他心中的傷痕，葉淸辭不想說，他就不會問。
這日，秦越下朝了就見著喜來福蹲在新種的花菜地裏拿個小罐子刨蚯蚓，一條條拿著筷子夾出來，往罐子裏裝。
喜來福說葉淸辭在宅子後山的小池塘釣魚，秦越是驚訝的。
他還是脫下了長袍，卷著袖子拿過了罐子，接替了刨蚯蚓這個艱巨的任務，挖得滿手是泥，提著豐收的一大罐子，去找葉清辭。
這後山是一片竹林，竹林下面四野都是草地，秦越遠遠的走近了，就見著葉淸辭著著天青外袍，也不束腰帶，黑長的發垂散在肩，束了根薄帶，就那麽懶懶散散的躺在竹躺椅上，身側支著一桿釣，如蔥白的指尖就那麽散淡淡的點在膝頭，一動一動。
山林翠竹，卻不及他風貌半分清雅，秦越停下步子瞧了好一陣。
是啊，這就是葉淸辭，哪怕再經過什麽疼痛，也從來沒有被擊垮過，他都那麽好的覆原了生活的本貌，他享受生活，也熱愛生命，他的靈魂總是那麽松弛散淡又豁達睿智。
秦越走近了，他的心臟無時無刻不在被葉淸辭折服和吸引，這會在竹椅邊蹲了下來：“釣著了晚飯嗎？”
葉淸辭搖了搖頭：“不善此道了，手生了。”
他又問：“你想吃魚了？”
秦越拿過了釣竿，拿出來才看著那勾子上什麽都沒有，葉淸辭總叫他覺得可愛，他眼中便帶了無奈的笑：“你釣什麽？拿什麽釣？”
秦越蹲在一邊給葉淸辭串蚯蚓，葉淸辭撐手托著腮，唇角也嗜著笑，他嗓音淺淡疏懶：“我都是有夫君疼的人，怎麽需要自己串蚯蚓呢……”
秦越在旁邊甩過了魚竿，就那麽席地一坐，
這最後倒成了秦越釣了，也真的釣了那麽兩條，春季的天是多變的，可是不一會兒就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
四面是蔥翠的綠。
秦越操心葉淸辭的身子，慌忙收了釣，葉淸辭倒是淡淡然的撐起了一把油紙傘，他一幅顯擺的樣子：“年輕人呦，嘖，還是不曉得看天……”
這麽說著把傘舉過了秦越的頭頂。
秦越去接了傘，卻彎下了身：“我背你回去，路上泥濘。”
葉淸辭也沒回絕，卻突然定定的看著他，秦越只是微微側了側頭，身子再往葉淸辭近了一些，葉淸辭過去吃的苦太多了，他便舍不得他再淌一點難，葉淸辭到底是同意了。
秦越背著葉淸辭走在河畔邊，葉淸辭撐著傘。
河畔的微雨和風一點點吹過傘面。
秦越其實覺得心裏很踏實，踏實裏到底有那麽多揮之不去的酸澀，他知道的過去越多，也就對葉淸辭的內疚便更多。
“哎……”誰知走著，葉淸辭突然嘆了口氣：“有的人，怎麽日日好像欠了我八百萬罐錢似的？”
秦越一楞，心道他這麽明顯嗎，還是葉淸辭太聰明了？
“對你好些，不是應當的嗎？”這會秦越只是低聲答。
葉淸辭的手指就那麽捏過了他的耳朵，力氣不重，秦越也任他捏一幅乖慘了的模樣，葉淸辭：“辭一會覺得我好像是瘸了，一會又覺得我好似是癱了，你說是為什麽？”
秦越：“學生有了大造化，先生就是該享福的。”
葉淸辭：……
他心道，哦這會這小子知道先生學生這一套了……在床上折騰他的時候怎麽不是這個算法。
可秦子禦顯然是不打算多搭理他的開解，秦越就是這樣，哪怕近幾年性子沈了很多，喜怒不形於色，可是心思還是敏感而細膩，解了這個結又生了那個結，對百姓憐憫，對官員悲憫，待他更是心疼得厲害，要是一輩子按秦越的算法，他都在解別人的結。
葉淸辭心疼他的良善，不想他愧。
葉淸辭望到了秦越手裏提的那兩條魚，突然道：“秦子禦，我們去拜一拜江家的舊人吧，就帶魚去。”
上元道也被雨洗得一新了，墓碑上都是水痕，秦越到底不像葉淸辭的性子，非打了馬在集市上買了許多果子，一個個蹲在溪邊洗幹凈了，這會擺在墓碑邊。
他在忙活，就見葉淸辭撐傘而立，他臉色還是有些蒼白的，越加襯得眉色墨玉，掩映在雨中翠林之間，神色卻是淡薄而寧靜的，這寧靜又帶著一點緬懷，葉淸辭先是拜了江家，再是提著那條魚，走了幾步，走到了邊上有一處和這邊墓碑隔了一段距離的五個墓碑，放下了魚。
那墓碑沒有刻字。
葉淸辭手指撫了撫其中一座，垂目笑了笑：“當年池聘還在，我便不可以刻名，但這裏，埋的是夏晉安一家人。”
秦越幕然擡頭，他沒想過葉淸辭會願意此時同他說這些，目光微定，他輕聲問：“你也不能年年來瞧，對嗎？”
葉淸辭廣袖垂滑，低眉看了片刻：“年少的時候也為此覺得遺憾難過，但之後，辭卻不這般想了，甚至偶爾有時候，辭感念這場，意外……”
“辭最開始出世，是並沒有善惡好壞之分的，這世間的道義和人命，於我而言不過是紙上談兵……”
葉淸辭此時說這些話帶著淡淡的豁達，他在墓前蹲下來，手指拾盡了碑墓前的落葉枯枝：“可不過是因為那麽小的一個政令，收了幾個鋪子，夏晉安的妹妹被官差打死，他的爹爹去討公道被收監死在了牢裏，夏晉安去刺殺了官差，也被處了死刑，他的母親是在自家房梁上……吊死的。”
秦越心中大震，葉淸辭此時的神情卻帶著一種無奈淺淡的悲憫：“可辭也是那時候，才懂得，這大晉的朝堂，猶如砂礫般輕易決下的每一策，落在一個平凡百姓的身上，就是洪流巨浪……”
“辭此時才知道，為官者是要為何。”
“人光悲痛是沒用的，辭救不下這個夏晉安，但是辭知道，在這日後，只要辭手掌高權，就能盡我所能，救下千千萬萬個夏晉安。”
“這才是夏晉安死亡的意義。”
秦越總算明白為什麽葉淸辭後面變化巨大，短短幾年已經高居相位。
可是此時葉淸辭的目光也落在了他的身上：“而如今，可以完成這件事的，將是你。”
葉淸辭道：“秦越，辭選擇你，從一開始便因為，是你，你的成長也從來沒有叫我失望過，早在夏晉安身死的時候，辭就已經確定這天下需要一個怎樣的明主，而辭為你付出的，你已經以你的品德心性，政治報覆，給了辭渴望的全部回應。”
“而這感情……”葉淸辭聲音柔輕了下來：“是命運對我的期盼賞賜的饋贈，辭，感激你。”
“但是秦越，你要報給我的，是這天下的清平盛世，海晏河清，除此之外，你我之間，其實並不存在虧欠與否。”
“因為從最開始的遇見，我們就是相輔相成。”葉淸辭道：“你將成就我的盛願，秦越。”嬿膳汀
秦越突然覺得熱血有些上湧，那是一種心緒動容的澎湃，葉淸辭何嘗不是又是在教他一課，可秦越卻剎那更多的明白了葉淸辭為什麽今日同他說這番話。他總是如此通達，自然也明白他心中所想。
他怕他負擔太過。
秦越此時卻是突然揮劍，那無名的墓瞬間雕上了名字，四個墓碑依次寫了下來。
讓葉淸辭震驚的是，這夏家每個人的名字，秦越竟然都知道，一字不差。
他剎那明白了，知道這件事之後的秦越，曾經燈下熬了多少夜燭，也許他早就想明白，卻從來都不問。
葉淸辭看秦越的目光到底帶了幾分感念，這感覺很奇妙，就好像一顆自己一直精心澆灌的幼樹，終於盤根枝丫生長，在如今的大雨裏，給他撐過了一把巨大而安全的傘。
秦越做完這些之後，收劍在劍鞘，撩袍跪了下來，給夏晉安拜了三拜。
他這般說：“夏先生，子禦感謝您生前憂心淸辭良多。”
“日後，淸辭之命就是我之命，淸辭之憂就是我之憂，您盡可放心。
葉淸辭便笑了，低眉的時候，到底覺得眼眶有些濕潤的模糊。
回程的路途，兩個人同騎著一匹馬，葉淸辭被攏在秦越的身前，秦越身上的鬥篷蓋著葉淸辭，氈帽攏下來，葉淸辭感覺到秦越的手臂那般有力的擁在他的肩。
這一路行得又慢又平穩，秦越的聲音輕得好似耳語廝磨：“上元道雨裏的樹，枝丫淋得好脆，你看……”
葉淸辭說：“是啊……”
“朕覺得會開花，你看那朵月季苞……”
“恩啊……”葉淸辭有一搭沒一搭的回答。
“淸辭……”
“恩。”
“我心疼你，也並不只是因為，你曾經為我做了什麽。”
葉淸辭這會突然沒答話。
“我是你的夫君。”秦越低聲道：“就像民間每個夫君那一般，我心疼自己的妻，受雨淋，為夫心疼，淌泥地，為夫也心疼……”
他靠著葉淸辭的側耳：“你得讓我……也得容我……”
葉淸辭很久沒答話， 秦越低眉的時候突然感覺到了唇瓣柔軟的觸感，他心弦剎那一蕩，葉淸辭已經側過了身，他的手輕輕扣過了秦越的脊背，秦越也低下了頭，溫柔的細雨之間葉淸辭微微閉過的目，睫羽閃動，秦越便***的後腰輕輕的吻，綿綿的親。
這親近在春日翠綠生機的大地之間那般平靜卻其實那般洶湧，秦越恨不得張開懷抱將葉淸辭吻碎了一厘一毫融進骨血，但是他卻吻得那麽輕而慎重，仿佛是在擁抱一捧易碎的琉璃。
愛到了最終成熟的盡頭，是忍耐和不舍，是心疼是親近是更為覆雜卻深重的感情。
秦越感覺得到葉淸辭再一次教會了他更為驚心動魄的成長和成熟，那是作為一個愛人溫柔的責任。
細雨綿綿鋪面，這天色溫柔的暗下來。
他再聽見了葉淸辭的聲音：“夜落檐前君摘燈，雨洗青枝葉自深。”
秦越抿了抿唇，壓低了聲：“老師，朕會給您舉燈，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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