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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 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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奪臣 七十 虐

奪臣七十

這是秦越第一次醒了,蘭修卻不在這裏。

往常晨起,蘭修不是在庭前掃雪就是在旁邊炭爐旁添炭。

大概是沒有衣物禦寒,這偏宮裏連一件大氅都沒有,初晨天寒,他總是披著一重薄毯,垂披的發上接滿了碎雪,有時候融化濕了,那些碎發便散貼在他雪白的側頸,顯得頸項尤其的白。

他總是會行禮之後,輕聲溫和的問詢:“陛下餓不餓?”

“今天是想食粥,還是食飯?”

秦越從來不答。

蘭修總會瞧一瞧天色,他自己會答:“今日雪大天冷,食谷多些,禦寒。”

有時候他也會說:“陛下昨日未飲茶,那便喝些粥吧。”

秦越身上蓋著一塊獸皮毯,雪白的嶄新的皮毛,他不知道蘭修從哪裏弄來的。

宗祠殿裏秦越是可以自由活動的,只是殿外守滿了人。

秦越原本只是想出去走走,但他還是走到了蘭修住的房間門口。

房門蒙著的薄油紙被風吹得碎碎作響,有幾處破處其實也擋不了寒風。

不知為何秦越站了良久,他還是推開了門。

一望,秦越眼神沈了幾分。

一個桌子,一塌床便是這個房間所有的東西了。

蘭修還穿著昨日的衣物,他趴靠在床榻上,腰側蓋著淩亂的薄毯,那衣裳褪了半背,可以瞧見血近凝固的鞭痕上面有些灑了藥,床榻上竟然也散了許多藥粉,黑發散披在肩側,他的手垂滑在床榻邊,冷白的指尖觸地,旁側卻滾了一個散出藥粉的青瓷藥瓶。

“蘭修?!”秦越已經出聲。

他的腳步不自覺快了,手指已經觸上了蘭修的額,只摸到一手的滾燙,秦越便抿了抿唇,他瞧了一眼那線蒼白的脊背,將衣物扯了上來,扶起了蘭修,拍了拍他的側臉:“你發燒了,醒一醒,蘭修、”

他再喊了幾句,蘭修額側靠在他的肩頭,身形虛軟,只是睫羽微微動了動,手指垂滑在秦越的腰間,白得近乎透明。

“這得用藥。”秦越自言自語了這麽一句,便打算起身。

“嗯……”他的衣領被人輕輕拽了拽,秦越起身到一半猝然低頭,蘭修瞳色迷迷蒙蒙的瞧著他,似乎有些呆呆楞楞,又有些沈沈晃晃,可是眼中顯然微薄的亮了幾分。

“秦……”他明明唇瓣吐出了半寸這個字,又剎那戛然而止,聲息輕得如薄紙:“是陛下……嗎?”

“你是病了,既不是傻了又不是瞎了,有什麽好問?”秦越側開了下顎,冷冰冰的答。

蘭修居然輕息的笑了笑,他該是虛弱至極閉上了睫羽:“是……陛下。”

秦越:“別拽著,朕去找守衛給你拿些藥來。”

他身形一動,蘭修的手指居然有些力氣,拽過他的衣領,反正拽著不松,搖頭:“別去……”

“他們……不是好……相予的。”

“那難道就什麽都不幹?”秦越低頭冷道。

這一低頭,對過蘭修黑靜溫柔的眼睛:“陛下若是非想……做點什麽……”

“蘭修冷得好厲害。”

“陛下可以……”他說到這微微頓了頓,頓了很久很久,這句問的很輕很輕:“摟一會蘭修嗎?”

他的話音沒有分毫旖旎,甚至有些小心翼翼的輕。

蘭修的身子的確很冷,大概只有額側是燙的。

秦越摟著他的肩,微頓了半瞬。

他松開了蘭修,站起來身,頭也不回的往外走:“朕不與男子親近。

然而他的衣擺再是被一拽,秦越剎那一抽:“松開、”

“哐噹——”

蘭修竟從床側栽跪下來,他烏黑的發拂在側肩,拂地而墜,唇瓣無色而幹澤,手肘微折手肘撐過床榻,一手還拽著他的袖角。

擡起汗涔涔的眼睛,仰看著他:“陛下……”

“蘭修沒有他念……”

“所以呢,你拽著朕又是做什麽?”秦越的聲音冷而暗啞。

葉淸辭覺得人病得重,總是容易生出任性的妄念來,他病得這般昏沈,他想秦越能在他身邊呆一會。

哪怕呆一會也是好的。

可是他現下腦子也想不出什麽名正言順的道理來。

他怕他厭憎,又怕他離開。

“蘭修……想家了。”

秦越眉目微微一楞定。

“蘭修……想念家中親眷。”

葉淸辭原本覺得他這樣兩句秦越大概會說,同朕有什麽幹系。

可是身形忽然被一摟抱,葉淸辭甚至覺得眼前有些發暈,秦越已經將他摟到了床上,用毯子將他一裹,背對而坐。

“朕給你上藥。”

房外風刮得厲害,呼呼嘩嘩,秦越盤腿坐在他身後,低聲道:“褪衣。”

“你自己。”

葉淸辭伸手向後,褪下了外袍,肩背冷涼一片,背後大概是缽子沾了藥膏,擦塗而過。

秦越邊塗邊看過蘭修微蹙的眉,面無表情的回眼,指尖卻輕了些微。

蘭修撐著塌坐,竟然一動也沒有動,乖得過份。

秦越扣著他的肩,塗完見著這膏藥冷得不化,望了蘭修那麽半瞬,還是搓熱了手,手指對他的後背傷口,輕輕覆蓋上去。

這剎那的暖激得葉淸辭身形一顫,秦越聲音低輕:“別動。”

那手指順著脊背的傷痕向下,觸碰過腰側,竟然指尖帶過微微的流連之意,葉淸辭瞳色一震,呼吸微頓。

“陛……”

“朕不管你是誰派來的細作。”秦越微啞的聲音壓在他的耳側,那裏面的厭惡的冷漠如此清晰:“在朕面前擺盡了姿態……沒有一事,不是惺惺作態……”

他的指尖突然一重,葉淸辭呼吸一錯,手指對著床側一撐,卻被秦越的手指掐住了喉頸:“成年男子……不過區區二十鞭子……怎就病到如此了……”

“你想叫朕承你多少情?”

“聽你多少話?”

“叫朕摟你……”秦越這句帶著諷刺輕蔑:“你圖什麽?”

那手指收緊如鐵,葉淸辭扣著秦越的指色扣到青白,微仰的下顎青筋顯露,呼吸費力。

“一個落魄如此的皇帝,有什麽值得你待朕這般好?你到底……圖什麽!”

“你下一步,是不是還……想叫朕,心悅你啊?!”

“是奴……”蘭修說話費力,秦越感覺到他手指的力道,他微微屏息稍許,突然出聲:“是奴……心悅陛下、”

秦越目色一晃,晃而微定。

這刻,蘭修突然用力拽下了他的手,幡然轉頭。

他嗆咳出聲,手指扣著胸口,咳得伏撐在塌,微紅的眼尾咳出了薄淚來,便顯得眼眸剔透。

那汗澤滑流,仿佛雨打寒花。

他對視他的眼睛:“奴說……奴心悅陛下……咳咳……”

“可以嗎?”

“奴說……咳咳咳咳咳……”

他勁側五指印記顯然,勁側還是呼吸費力顯出的青色筋脈,那目光卻是堅定明晰再看向他:“奴從第一眼見到陛下……就心悅……陛下………”

“不知因何而起……”

“只知更歲未減……”

“奴……想陪在陛下身邊……同陛下,千萬萬年……”

“可以……嗎?、”

秦越被這番話聽得目色長靜,這靜中卻顯出死沈的哀涼。

他凝視了許久,低身拽過了蘭修的下顎,語調冰冷,他一字一頓清晰的道:“朕,不信你、”

“就算是真,你一介男子竟對男子生出如此齷齪心思。”

“朕只覺得厭憎。”

秦越已走,卻未關門。

那外間的寒風一刮湧,刮過葉淸辭蒼白不動的側臉,他突然側頭低低散散的笑了笑。

他只是那麽想說,那麽想說。

他從來都不能說的那些字字句句。

他曾經忍過了八年春秋,臨了卻總想說一些,再多說一些。

總算秦越也是聽過了。

他大抵是沒有遺憾了,可是為什麽……

為什麽,他還是覺得這般難過。

若是這些話,是說在哪一個社稷長安的清晨,大晉的相,應該會打一柄小天子最趁手的劍,用最好的禮盒包起來,親自提好,送到天子的手中。

那應該是一個春日,正是燕都百家提親的大吉日子,艷陽萬裏。

那時候他把聘禮送到他的手中,再說……

再這般說……

“小天子……”

“辭想與你,朝夕相對,長相廝守,千萬萬年,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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