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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奪臣 四十四
第二日夜深，下起了大雨。
一輛馬車奔馳在官道，速度極致的快。
車內搖晃。
池聘扣著暖爐坐在榻上，肩上披著大氅。
地面的小幾前跪坐著葉淸辭，燭光一點，他披肩的黑發只散散半系，發帶長滑，烏發披肩，皓白的手腕系過厚重的鐵鏈，松散單薄的青衣散了滿地，腰線窄瘦，正執著筆，在畫圖紙，隨著筆勢走動，腕骨上發紅的擦傷若隱若現。
馬車該是行過一個水窪一陣晃蕩，葉淸辭跪坐不住手指對幾撐了撐，當即痛得一輕吭，嗆聲一咳，他烏黑的發散過紙側，睫羽毫無征兆的一斂閉，額側滑砸在桌面。
池聘眉頭一蹙，總這麽畫會暈會，得畫到什麽時候去？
何況昨日入夜，葉淸辭竟發了將近兩個時辰的呆，池聘一開始怒急葉淸辭只是早有準備般的放下了筆。
他竟然看不出一點慌張，身形靠坐在車壁，閉上了眼睛：“神郁發了，我傻了，畫不了了。”
“得等。”
池聘並不敢做得太過，葉淸辭現下的性子和從前相差太多，在葉淸辭還未出地牢的時候其實待她十分親昵，他總是盼著她過去的。
他那時候性子比現在沈靜許多，也無趣許多，是個沈默寡言但是非常聽話的工具。
只是現在他變得心思叵決，甚至很多時候池聘都覺得他是真的可怕。
她甚至開始並不敢真正得罪他，因為她知道只要葉淸辭想，他們兩個沒有一個會好過。
葉淸辭之所以是一個真正恐怖的存在就是因為他在謀劃之時，池聘刻意的從未教過他，人不管謀劃什麽都最先需保全自己，她曾期盼他長成她手中最厲的刀刃。
但如今這把不論自己處境的利刃真正瘋起來，池聘才發覺刺到自己身上有多痛。
池聘只能等。
“踏踏踏踏……”
耳後傳來馬蹄聲。
大雨中池聘掀開簾幕，吹到一臉的寒雨，蹙眉問：“怎麽樣？還在追？”
姚天莽蹙眉道：“陛下已經不眠不休快馬追了兩日了，現在就在後方五十裏，他一路用的帝令通行，幾乎召動了所有暗樁盯梢匯報我們的蹤跡，滿大晉都曉得陛下在往回跑……”
“咱們也根本無法停車………馬都快餓病了……”
“真是……瘋了！”
“這南疆的境他還守不守了？！就同葉淸辭這麽大的仇？！”
“怎麽就一直追著不放……秦越那般顧民生，不該是這般性子才對……”
池聘略微思索，實在無法，她推了兩把葉淸辭，才推到一手的熱，葉淸辭發燒了，燒得很厲害，唇瓣燒得無色而幹涸。
餵藥不進去，如此顛簸又熬神，桃花澤幾乎一日發作好些次，葉淸辭疼得全然喝藥不進，餵過一次吐得厲害池聘也懶得管了。
可直到這時候池聘才發現葉淸辭的身子這幾年虛耗得竟然這般厲害，已然絲毫容不得她再像從前一般隨意養了。
她無奈道：“切段人參來，給他含一含，哀家有話要問。”
明殊很快照做了，葉淸辭被扶靠起來，他蒼白清瘦的手腕毫無知覺的滑跌在地，砸得鐵鏈伶仃一響。
池聘見著了居然眼定了半響，其實在過去這麽多年，她從未見過葉淸辭像眼下這般虛弱，葉淸辭在她面前素來要強，哪怕有毒發，他甚至在她面前嘔血都甚少，她心底居然有些很陌生的情緒，好像弦撥微弱的一慌。
池聘掰開葉淸辭的唇口，人參餵了進去，池聘居然瞧著半響沒動。
良久，他簌長的睫羽才微弱的顫了顫，輕淺的睜開了眼睛。
池聘見著他目色不甚清醒，他手指對地撐了撐，卻未撐得起身形，蹙了蹙眉。
“秦越還在追，已然追了兩日了，你莫不是拿了他什麽東西”
誰知她問完，葉淸辭似乎是懂又未懂，他蹙了蹙眉，側了側眼睛，黑清的眼眸仿佛蒙霧，卻肉眼可見的顫了顫，他呼吸了那麽片刻，長閉了許久眼睛。
池聘感覺葉淸辭若有若無的似乎嘆了口氣，他的眼神逐漸清明，竟然擡目將她一瞥。
“白吃飯的腦子……已經兩日……你竟，還甩他不開？”
池聘是全然的一楞，心道，什麽，他這是在怪我？他竟然敢怪我？
她這廂還在葉淸辭居然敢罵我的震驚裏回不過神，卻見著葉淸辭將桌幾一推：“不畫了。”
池聘忍過心頭的怒，微笑道：“那你覺得該如何？”
“兩日路程……我們眼下該是在瓷州……”
“不錯，剛進瓷州地界……”池聘接話。
葉淸辭肩側還靠在明殊懷裏，抿唇咳了咳，他咳聲沙啞，順了一輪呼吸才輕聲道：“瓷州……臨樓蘭……”
“樓蘭不太平，冬初的時候還出過一回亂子，不服大晉的管控……”池聘說到這裏，語聲訝然一轉：“你的意思是進樓蘭地界，秦越知曉危險，絕不會再跟著追了？”
“我們行蹤隱蔽……但秦越陣仗大……滿世都曉得他在瘋跑……樓蘭那邊他一踏進去就是被抓，他不會去……”
池聘稍疑，葉淸辭手指抵唇咳了咳，他唇側有些隱約的紅，喉結咽了咽，再道：“我們在樓蘭小停幾日……待秦越走後，你也方便回順川部署水利，正好不遠……”
池聘心中猶疑，若是進了樓蘭地界，她的身份一旦暴露，同樣危險。
“南疆……等不得，你觀大局，義母。”
————————————
秦越還在跑，背後跟著林皓。
林皓是打心眼急，秦越這兩日沒說過一句話，沒喝過一口水，已經跑死了兩匹馬。
他只是目色沈沈的瞧著前頭，也不知想瞧出什麽來。
拉韁繩的手指已經磨得見了血肉，也不見停。
好像這遭跑不到，便什麽也沒得了。
那天邊一只信鴿迎雨而近，林皓擡手接了道，神情一沈：“陛下，他們……他們近了樓蘭！”
秦越不答，只拔了腰間的地圖，邊策馬邊銜著拉手展開，垂目一掃。
“陛下！”
“樓蘭進不得！絕進不得！”
秦越一拉馬韁，他手指卻死死扣了扣馬韁扣得血珠連滑。
這種不要命的逃法，不是池聘的主意。
只有葉淸辭，才會幹這種不要命了的事情。
秦越眼眶浮出了水光眼眶紅得甚至可憐，抿唇如刀。
他面無表情收了圖：“有近道，走這裏。”
“你若是操心喜來福無人照顧，便不必跟了。”
林皓神色一為難：“福福也盼著咱們找到丞相大人帶回去呢，都急哭了，陛下您在說什麽呀，林皓怎麽會拋下您就自給走了！”
秦越一揚馬鞭：“那就別攔，你攔你就滾遠點，別跟著！”
（他逃他追，他插翅難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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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如今這把不論自己處境的利刃真正瘋起來，池聘才發覺刺到自己身上有多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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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直到這時候池聘才發現葉淸辭的身子這幾年虛耗得竟然這般厲害，已然絲毫容不得她再像從前一般隨意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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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聘感覺葉淸辭若有若無的似乎嘆了口氣，他的眼神逐漸清明，竟然擡目將她一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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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聘是全然的一楞，心道，什麽，他這是在怪我？他竟然敢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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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聘忍過心頭的怒，微笑道：“那你覺得該如何？”
“兩日路程……我們眼下該是在瓷州……”
“不錯，剛進瓷州地界……”池聘接話。
葉淸辭肩側還靠在明殊懷裏，抿唇咳了咳，他咳聲沙啞，順了一輪呼吸才輕聲道：“瓷州……臨樓蘭……”
“樓蘭不太平，冬初的時候還出過一回亂子，不服大晉的管控……”池聘說到這裏，語聲訝然一轉：“你的意思是進樓蘭地界，秦越知曉危險，絕不會再跟著追了？”
“我們行蹤隱蔽……但秦越陣仗大……滿世都曉得他在瘋跑……樓蘭那邊他一踏進去就是被抓，他不會去……”
池聘稍疑，葉淸辭手指抵唇咳了咳，他唇側有些隱約的紅，喉結咽了咽，再道：“我們在樓蘭小停幾日……待秦越走後，你也方便回順川部署水利，正好不遠……”
池聘心中猶疑，若是進了樓蘭地界，她的身份一旦暴露，同樣危險。
“南疆……等不得，你觀大局，義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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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皓是打心眼急，秦越這兩日沒說過一句話，沒喝過一口水，已經跑死了兩匹馬。
他只是目色沈沈的瞧著前頭，也不知想瞧出什麽來。
拉韁繩的手指已經磨得見了血肉，也不見停。
好像這遭跑不到，便什麽也沒得了。
那天邊一只信鴿迎雨而近，林皓擡手接了道，神情一沈：“陛下，他們……他們近了樓蘭！”
秦越不答，只拔了腰間的地圖，邊策馬邊銜著拉手展開，垂目一掃。
“陛下！”
“樓蘭進不得！絕進不得！”
秦越一拉馬韁，他手指卻死死扣了扣馬韁扣得血珠連滑。
這種不要命的逃法，不是池聘的主意。
只有葉淸辭，才會幹這種不要命了的事情。
秦越眼眶浮出了水光眼眶紅得甚至可憐，抿唇如刀。
他面無表情收了圖：“有近道，走這裏。”
“你若是操心喜來福無人照顧，便不必跟了。”
林皓神色一為難：“福福也盼著咱們找到丞相大人帶回去呢，都急哭了，陛下您在說什麽呀，林皓怎麽會拋下您就自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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