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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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奪臣 《三十二》

三十二

順川真是多雨,入了夜,窗外的雨沒有休。

秦越捏著那塊布,坐在草垛上,身前放著劍。

他倒也不是不能走,就是想不到怎麽留。

被抓也行,他倒是要看看葉淸辭是將他殺了還是剮了,誰曉得葉淸辭就這麽將他幹晾著了。

真不錯,這兩年在順川葉淸辭是膽子肥了,性子也更涼了,哪點不好可勁長哪點。

等過了二更等三更,等到外間燈都熄了。

“吱呀”一聲,門突然一動,一個黑影輕手輕腳的開門進來了。

秦越目色一楞,猛的坐了起來,見著來人,肩膀又垮下去:“你來了。”

來人一身黑衣,卸了面巾,是一張白皙溫潤的好面容,笑問:“您可是在等……什麽人?”

此人是延吉。

那是秦越在廟裏遇見的一個修士,延吉性情寡淡溫良若水,這兩年對他頗為照拂,爾後便隨在了他身邊。

是個驚才絕艷的謀士,功夫也不錯,智計謀劃雖對比葉淸辭稍顯柔緩,卻不像葉淸辭那般鋒芒,血殺畢露。

“是在等,但不一定是個人。”秦越埋汰了句,放輕了聲問:“叫你查葉淸辭的事查的怎麽樣了?葉淸辭上次遇著的刺殺是沖進知州府殺的,民反官還不見得有這個膽量。”

延吉從腰間掏出傷藥,跪在秦越身側在解秦越的腰帶,秦越側了一側,只拿過了膏藥低聲道:“你說,我聽。”

“葉大人得罪了順川這邊的大地頭商賈,百裏門戶,陛下曉得他拆了萬平街,那便是百裏家的資產,因著葉大人一直加賦稅,後面百姓租不起,這街也漸漸荒廢了,有間火炮坊炸了,葉大人便借著清查的名義,拆了萬平街,這順川的百姓自然是恨死了他,可這近半年,葉大人不知為何,一直在找連雲樓的麻煩,要曉得這連雲樓是百裏家大生意,順川地界最大的酒樓,掛了多少人的生計,百裏家失了萬平街,本就氣得極了……”

延吉說到此處頓了頓:“可上月初,葉大人跑到連雲樓連吃了幾日白飯不說,見著有個人用食的時候吐了,葉大人便帶人將連雲樓上上下下搜了一通,搜出來了只老鼠,便……稱連雲樓有鼠疫,連夜下了公令封了人家的樓……”

秦越自小見多了葉淸辭混賬行勁,可在燕京的時候他還講點王法,到了這幾乎是天王老子一般的霸蠻無理。

秦越道:“所以百裏家逼急了派人沖知州府來殺他了?”

“這倒也說的過去。”

“但是葉淸辭為什麽無緣無故要拆連雲樓?”

延吉見秦越想得入神,推了推秦越的手示意他抹藥,再道:“今日便該是連雲樓解封的日子了。”

秦越手指點過藥瓶:“葉淸辭心思深,沒有一棒子打死連雲樓就是留點可能的生機叫對方不至於一氣上了頭還盼著點轉機在那幹等,但眼下這樓已經封了這麽多天,葉淸辭不可能什麽都不做,定是在孵什麽壞主意。”

他這般說著突然見到了飯食,側手就拔了延吉的發簪點了一點。

沒黑。

秦越一思量:“葉淸辭要白日動手連雲樓。”

延吉讚許一笑:“陛下猜得不錯,此處守衛如此松散,顯然不該,該是篤定陛下這邊不會出亂子,既然不是毒藥該是……”

“**。”秦越接了話,心道幸虧葉淸辭氣得他一口吃食都不想咽。

“他在防著我,就定是要幹什麽缺德事。”

延吉神情稍暗,低聲道:“這連雲樓不是說動便能動的,百裏家也做江湖上的鏢局生意,過往的江湖客可是常在這邊打尖歇腳,連雲樓是百裏家基業的根基,若是真的動了,葉大人可謂怒及天下,在這順川……怕是活不過……”

“以池聘的性子,逼錢朕能懂,他這些年克扣賦稅的原因朕能猜著八九分。”秦越擡手一止,側目一問:“可是延吉,推了連雲樓也不會來錢,他拆萬平街顯然也不是為了來錢,擔著這麽大的風險,他是為了什麽?”

延吉略一思量,搖了搖頭:“葉大人所為,除了觸民怒,將自己置於九死一生之地,不見別的好處。”

秦越點手了片刻:“延吉,你去幫百裏家,在弄清楚葉淸辭是為什麽之前,連雲樓不能叫他就這麽拆了,這知州府功夫最高不過是扶影,真的江湖中人打過來,葉淸辭活得過幾輪夜黑。”

“真是胡鬧。”

秦越罵了句,靠著墻悶了會。

他還未氣得了多久又想著莫不是自己當初同葉淸辭鬧那麽一場,葉淸辭不至於跟了池聘,又幹了這麽多缺德事。

一邊又生起了氣,想著葉淸辭哪怕跟著池聘也該顧念幾兩民生,這些年真就肝腦塗地了。

他來來去去的想,延吉嘆了口氣,低聲道:“陛下,延吉是您的謀士,便只說對您有利之言,葉大人……如此心性,並非同路人,他若一死,池黨便少一大助力,百利而無一害,我等已到一決勝負的關鍵時機,如此大好機會可借他人之手,除之而後快,您,究竟在尤疑什麽?”

……落雨點瓦。

葉淸辭睡得迷糊,他也不是真的能睡著,耳邊都是雨落,卻好像一陣陣砸破了耳膜,他頭疼得厲害,卻曉得叫和輾轉都無用。

嗓子啞了便做不得白日要做的事。

衣裳大概是汗濕了,起來再換就行了。

收了連雲樓大抵沒幾天安生日子能過,可是順川的時間已然不多。

秦越必須盡快送離順川。

明日叫喜來福背著丟出城外,蓋床毯子得了。

莊聲羽今日吵什麽來著……

葉淸辭停不下想,也停不來疼,卻什麽事都想不太明白,他徒勞的睜開眼,汗濕的睫晃得眼前黑影模糊,他擡手手背蓋在了額頭,恍恍惚惚無奈的笑了笑。

“大人,大人……”

外間喜來福突然在敲門。

喜來福甚少夜裏找他,葉淸辭撐坐起來,剛要開口,喜來福已經急急忙忙的進來了。

“您叫我留意柴房裏的人,眼下,那位公子發起了燒,高燒,可如何是好?管是不管”

秦越曉得自己會發燒。

心上吊著一口氣,到順川便松了,內力一收,自然就燒了起來。

他的心裏翻湧反覆,一下恨不得將葉淸辭捏死,一下又覺得心頭發疼,悶悶的扯動,千裏迢迢來見的人就這麽將他丟在這裏。

他氣。

氣盡了葉淸辭的所作所為。

“吱呀”一聲門再響的時候,秦越擡了眼皮,逆著初晨薄光,便見著葉淸辭披著外袍,他著了單薄月白的內袍,腰帶都未束,卻叫秦越覺得他身形清瘦了許多,他舉著燭光快步走近了過來,走動之間額角黑清的碎發滑過切割光影,眉目結著擔憂。

秦越眼前太模糊,瞧得不真切,也覺得那神情不可能該是真的。

葉淸辭的手觸過他的額頭,涼得仿佛雪冷,倒是冰得秦越剎那心弦一動。

他剎那扣過了葉淸辭的手,那力道很重,扣得葉淸辭剎那蹙了蹙眉。

葉淸辭想掙,便對著了秦越黑沈沈的眼睛,幾乎要將他吞沒一般灼著他。

秦越這是在置氣了,且是氣性不小。

葉淸辭也沒心力揣度,只道:“喜來福,你先出去,我在這哄哄。”

喜來福尋思了那麽會哄哄這兩個字,出去了。

幾乎門關的瞬息,秦越剎那將葉淸辭一扯,扯在懷裏,葉淸辭近乎撞靠在他胸口,秦越下顎壓著他的肩側,卻壓到清瘦的肩骨,壓平了聲道:“我要病死在你院子裏,你才來看,是怕收我的屍嗎?”

葉淸辭居然沒有馬上動,他的呼吸灼在秦越的耳後,薄而熱。

他輕嘆了口氣:“一見就擺盡了姿勢鬧,是這兩年,廟裏對燈孤苦,寂靜得厲害,無人同你置氣鬥嘴嗎?”

秦越本來有千般的怒,不知為何聽到這一句覺得喉頭發堵。

他道:“誰叫寄的信都讓鬼吞了,不當面鬧怎麽鬧?”

葉淸辭問:“什麽信?沒聽說過哪裏的信。”

秦越:“是啊,沒了,我說了,被鬼吞了。”

葉淸辭一頓,側眸看他,輕嘆了口氣:“不如罵點吉祥話?”

燈下對視,秦越見著了他清雋的眉目,唇色有些淺澤的白,葉淸辭從前在秦越的印象裏其實是有些盛氣攝人的氣勢,容**人的漂亮,但眼下燭色溫婉,他膚色透著一點燭暖,無端顯得極為清雅靜秀。

秦越盯了會,避開目光:“朕不同你說笑,說多了容易當真,只有朕當真,你從來都不當真。”

葉淸辭只是淺散的一笑,沒說話。

秦越剎那將他身形一個按轉,葉淸辭被按砸在墻,燭火一滑,他HUXI竟然斷了斷,墨眉一蹙,勁側垂了垂。

秦越不心軟,語調泛著冷:“信你收不著,“蝕骨”的藥你倒是按時收,你是想要什麽就要,不要什麽就不要。”

“那天下間怎麽會有這麽好的事?”

“朕來討朕的賬,你最好老實,過了兩年,朕也生分了不少。”

葉淸辭居然呼吸了會才答話:“你不按著我砸……你就嘴抽筋,說不得人話了?”

“最不老實的就是你。”秦越道:“不掛墻上,朕害怕。”

葉淸辭閉了閉眼睛,他面色有些蒼白,但沒吭聲。

秦越硬著心腸,***的肩骨:“為什麽要收連雲樓?”

葉淸辭幹脆閉上了眼睛,卻是挑眉笑了:“這不是很好明白嗎?連雲樓不在了,我就能開一個連月樓,連星樓連太陽樓……

秦越一掰掰得葉淸辭huxi一頓,蹙了蹙眉:“我說了你也打我,你……信不信,你問什麽,我不說了”

“你會不清楚你拆了連雲樓的後果?想殺你就不止是民了,百裏家要是真起了主意和朝廷作對要你的命!江湖上的人摻進來,你做夢都沒地方藏!”秦越道。

“關心我?”葉淸辭睜開了眼睛睨著他,他的睫羽濕得黑清,眼瞳便顯得份外黑透惑人,秦越喉頭一堵。

“你吃多了撐,來關心我?秦越,我要幫池聘掙錢,養她的軍,育她的勢,好殺你,你這是真不懂假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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