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奪臣》九

九

秦越掐住了那條魚。

“你再試試這麽說話？”

葉淸辭面無表情：“你掐我。”

秦越：“掐得你薨，朕犯得著掐它？”

“我說。”葉淸辭居然將他的手一扣，眼睫冷掀，一字一涼：“你掐的是我、”

那條魚相當滑溜在秦越手指上甩尾不住的撲騰，葉淸辭的力道卻很足，冰涼的手指攢得秦越還覺得挺吃勁。

秦越由他攢著：“你說你想保紀成阮，朕依著你了，可你在屋裏頭養大病，就這麽把紀成阮拋在大獄裏不聞不問，你這事，打算辦嗎，還辦嗎？”

“不辦，朕就快刀斬亂麻，將人砍了好睡個整覺。”

葉淸辭：“救紀成阮是我的事，你是急的哪扇門？”

秦越支膝而近，大刺刺一句：“朕是你的主子，朕監工，三十八萬兩黃金，不守著你催，朕催誰？”

“殺了人定了罪朕就能拿錢，現在你攔著不讓殺，也不給朕看看門道，是你你不急？”

葉淸辭盯著魚：“怎麽會呢？我真是急啊，我急瘋了。”

秦越一揚眉。

“紀成阮要出獄一點也不難。”葉淸辭聲落無波，背繞口令似的：“你這麽急，趙暮不是你的人嗎？他守監牢，你叫他把紀成阮放了，藏起來，你再殺了趙暮。”

秦越氣了，手上一用力，拽著葉淸辭就是一湊近：“不如你去大獄放人？朕把你和紀成阮再一起抓回來，捆成堆砍，省得朕跟你在這白耗？”

“噗通—”那條魚掐在秦越手裏撲得水聲混蕩。

葉淸辭低眼看了，墨玉般的眉居然蹙了蹙，他表情一變，變得極為柔和，手掌居然疊著秦越捏著魚的指背，輕輕如撫的拍了拍。

“主子是辭唯一的靠山，何須憂心辭不為你解憂？”

“辭諾，長嶺三日之內，定出獄。”

他說著話，冰涼的手指疊在秦越的指背，一拍水流一蕩。

這觸感新鮮，秦越覺得指背有些癢，葉淸辭聲音和著水聲，格外低輕，竟然還有些惑人動聽，秦越剎那往後退了退：“兩日。”

葉淸辭擡頭便笑：“主子肯定學過，見好就收？”

秦越知道了，葉淸辭是真在乎這條魚啊。

人命他不重，道義他不守，他就在乎條魚。

秦越掐得更起勁了：“再把道德經抄一遍，朕怕你躲懶不看。”

葉淸辭眼瞳閃了閃，定視了他那麽一瞬，居然側了側鬢，溫和道：“辭，擺尊佛，跪著抄。”

秦越滿意了，撤手一松。

他道：“朕也有愛寵，是匹好馬，哪日你又不聽調擺，朕就叫你這條魚和奔霄賽賽走……”

他話音說著說著一頓。

葉淸辭雅黑的長睫低垂，側臉如畫昂般白，漆黑的眼瞳一動不動的看著盆裏。

那條黑白相間的胖墩魚半飄在水面上，已經浮了……

死了？

秦越剎那覺得有些心虛，剛要開口，葉淸辭側臉一轉，淡看著他，眉峰即蹙，唇口剎那滑出一口血來，秦越一楞，葉淸辭剛吐完這口血，就一腳就踹了過來！

秦越腰側一陣劇痛，人已經滑出去了，一個半跪在地——

他擡頭就見葉淸辭捧著那條魚屍，低瞰著他，一整盆水掀過來，澆了他一臉涼，一身濕透。

葉淸辭摟著他的魚，廣袖滑著濕，對站而立，盯得秦越一身都是毛骨悚然，他秀白的指劃過唇角的血線，淡淡笑了笑，輕聲道：“你的愛馬，額心三尺白，奔霄，是嗎？”

秦越擦了一把額上的水，也威脅道：“你院裏有缸，不止這一條魚吧？”

葉淸辭胸口略微起伏了一下，他突然再一側頭，唇角又湧出一線血來。

秦越蹙了蹙眉。

葉淸辭腳步後退，又撐著床榻靠坐下去，他支著膝，那條魚就擱在懷裏，他單手撐著額側，垂睫的時候，又滑下一口血來。

“無事了，你走罷。”

秦越甚少見著葉淸辭這般，站起身來：“朕去幫你埋了，朕親手埋，分點龍氣渡它轉生。”

葉淸辭沒說話。

秦越再道：“你不拖著紀成阮的事，便不會有這遭意外，你欠它的。”

葉淸辭沒說話。

秦越覺得今日也鬧得無趣，轉身打算走，滑眼一瞬間，撇見葉淸辭側臉偏了偏，他眉峰輕輕蹙了蹙，血線竟是沒斷過。

“要運作長嶺之事……也得辭，走得出丞相府……”

葉淸辭微微擡頭，他看了一眼那疊道德經，居然嘆了口氣，他整個人松弛下來，靠坐在塌，慢悠悠的散聲問：“小天子，你還記得，你給我……餵的蝕骨嗎？”

“三日一發，生不如死。”

“你叫辭……拿什麽去救紀成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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