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奪臣 四

秦越又瞇了瞇眼睛,氣極反笑:“你威脅朕?”

葉淸辭聲音奇異的溫和,居然也笑了,他道:“怎麽會呢?”

秦越表情突然一松,又把葉淸辭丟了下去,丟得葉淸辭因為暈眩手肘在榻上撐了撐。

“朕給你這個機會,莊聲的事,給你查,但是國庫的虧空必須補上,你要救紀成阮,就自己去救,朕看著。”

“要是救成了,這個月的解藥沒有。”

他說完這句話往外走,推開了房門。

外面等了一片太醫。

秦越立馬變成了寬慰的表情,眼眶盈淚,大道:“丞相醒了,朕心甚慰!”

外面跪地了一片:“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廊下開門帶起的雪風湧進門,吹得葉淸辭渾身冰冷,忍不住一陣低咳。

秦越回身面色全冷,鷹隼般的神情盯著葉淸辭,語氣關懷:“葉相體弱,暫時便在明德殿養傷吧。”

葉淸辭費盡力氣撐坐稍許,低了低額:“辭,謝主隆恩。”

————————————————

秦越一路下了長階,穿過人潮。

天子至今不過雙十有三的年歲,去了宮裏馬廄。

他換了一身利落的騎裝,束了發,吹了一聲哨響,馬廄裏一匹額心雪白的棗紅大馬踏踏長啼了聲。

林皓看著秦越心裏打嘀咕,陛下一般來找奔霄就是有心事。

奔霄是少時就跟著秦越的馬,好像是有一次戶部供了,這匹馬被別的馬踏傷了活不長,十三歲的秦越在池聘寢宮前跪了一宿,換了這匹馬來。

他從此有了朋友,雖然不是人,好歹能說話。

秦越手指揉著馬鬢,手裏挑了幹草餵過去。

林皓看了許久,秦越卻顯得放松許多,居然有點少年氣,平日威沈全沒有了,懶洋洋道:“想問什麽,問吧。”

林皓躊躇了一陣:“您想葉相救長嶺?”

秦越:“他該是不知道長嶺是朕的人。”

“既然事成……陛下為何心事重重?”

秦越拍了拍手上的幹草:“葉淸辭與長嶺情分不像是假,可是長嶺那般清風皎月的人,怎麽會和他有這麽深的交情?”

“長嶺心善,非黑即白,非要說葉淸辭這麽一汪汙水般的玩意,怎麽能教出長嶺那樣的清蓮?”

林皓:“您也是葉相的學生,學生如何與老師,無關。”

秦越摸馬的手指一頓,林皓這句話倒叫他想起了那件往事。

當初奔霄腿斷了,病得要死了。

他治不活。

秦越彼時再去找池聘,池聘正在開賞花大會。

王公貴族華服艷艷,弦歌華舞。

他被攔在外邊,滿身泥血。

絲竹之聲入耳,秦越自以為自己不會再怒再委屈再無措,他以為他早已麻木,可以隱忍一生,可是那一瞬間,他再忍不住拔了守衛的劍。

“我只是想救一匹馬。”

“我只是想救一匹馬!”

“放本宮進去!!!”

“殿下?”短短兩個字撲在他的耳後,帶著詫異卻讓秦越頓時無地自容。

是葉淸辭。

他穿著隨意,半披著長發,未系腰帶發簪,一身青袍,手裏搖著一把繡了蘭草的圓團扇,團扇在他下顎勾了勾:“哦,泥娃娃,你鬧什麽?”

侍從見他只攔,見到葉淸辭卻知道行禮,匆忙細說發生的事情。

葉淸辭:“容易的事情。”

“近來簪花節,許多人都要臣的字提聯,臣寫得累,不如殿下來相府做幾日書童代寫吧?”

“臣也把你的馬帶回去。”

他蹲下來,青緞衣料拂在草坪,低眉問:“如何?”

朝中只道葉相帶天子回府教習了,秦越在葉府給葉淸辭整整寫了八百多副對子還抄了起碼五百冊書。

字有一點不像葉淸辭就給奔霄斷藥。

秦越寫了整整三個月,手都寫腫了,一聲不吭。

一個不得寵的皇子要被權臣如何玩弄都是自由。

可直到秦越出來才知道為何有那三個月。

父皇留下的舊臣江家被抄了一個族的滿門。

秦越彼時跪在馬廄哭了很久,他得到了一匹馬,可是卻失去了更重要的東西。

他恨透了葉淸辭!

他在宮道上攔住了下朝的葉清辭,怒聲質問。

彼時葉淸辭長身玉立,甚至都沒有為他低頭,只是垂下了視線,這樣回答他。

“殿下,你這樣的皇子,只有兩條路,一條,就是天下皆在手中,還有一條,就是一無所有。”

“路是你選的,又怎麽怪臣走呢?”

秦越從前不會寫字,可到他大權在握登基為帝無論他如何練這手字總有葉淸辭七分影子。

有些恥辱刻在骨子裏,永遠不會消逝。

秦越摸了摸奔霄的馬背:“朕今**他,是想他也受一受。”

“至愛至親之人有難,是如何心焦難捱,又是如何無可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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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

秦越上完朝回來,葉清辭宿在明德殿,他便披了一夜折子,正困著,推開門打算在軟塌上躺一躺,卻見葉淸辭已經披衣起了,他一身燈下泛著柔和的光暈,散著發漆黑居然還有些濕,披在肩頭。

葉淸辭是大晉出了名的美男子,風骨尤佳,質若玉竹,年少為相,年年簪花節丞相府的花枝堆得比門楣高。

他該是隨手在架上拿的衣物,是秦越的帝服內袍,明黃都叫他穿出了清高雅韻,松垮垮披在肩上,正仰頭在架上翻折子。

秦越把門一腳蹬關了,一看看出了八百斤的大逆不道。

“葉相就這麽穿著,是嫌死得不夠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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