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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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章

夏南星難以想象自己聽到了什麽。

其實不止一次,他會生出面前這個看起來成熟深沈的男性和普通人有一點不一樣的想法。他不止一次見到裴景修在和其他人交談時,直白到讓氣氛尷尬,完全不在乎社交禮儀。

而現在,他又是用那副平靜到近乎冷淡的語氣說出這種讓人害怕的話。

普通人...至少像夏南星這樣的人,絕對不會對著一個不太熟的男人說出讓對方坐在自己腿上用餐的話。

他怔在原地,抓著椅子的指關收緊到發白,也不敢上前一步。

裴景修等了他兩秒,眉頭蹙得更深,問他:“怎麽?”

心臟快要跳出胸口,夏南星瘋狂吞口水,他生硬地咳了兩下,才顫著嗓子道:“我不是很餓...”

然後肚子就叫了一聲。

男人唇線繃直,只說了兩個字。

“過來。”

空氣中似乎彌漫著一股既熟悉又陌生的濃郁味道。

這味道熟悉到夏南星覺得安全,又陌生得讓他感到壓迫,像是啟動了身體裏某種程序,不自覺地聽從指令往前,在男人曲起的大腿上坐下來。

他的意識是完全清醒的,能清楚感知到周圍的一切。壽喜鍋裏翻滾的水泡、餐具冰冷的光澤、垂在身後僵直的尾巴,以及裴景修褲子柔軟的布料...

但他仍然不敢放松,全身力量都集中在雙腿上。男人身上很熱,他覺得自己坐在一座火山上,只是淺淺地觸碰著,便清晰地感受到身下滾燙。溫度透過薄薄的布料直接觸碰到和他相接的地方,再迅速抵達四肢百骸。

腦海不受控制地自覺想到裴景修往昔在健身房鍛煉的情景,夏南星還是貓的時候,曾經不止一次地趴在裏面認真欣賞。眼下他甚至不用看,也能回憶起現在坐著的,是怎樣的一條腿。

忽然,一只手扶在腰側,炙熱的溫度燙得夏南星幾乎要彈起來。

那只大手卻用力地將他禁錮,隨後往懷裏一帶。

夏南星撞到了男人的肩膀上。

他顧不上疼,下意識地擡手抓住裴景修的肩,才不至於向前撲倒。

裴景修沒有其他的反應,只是松開撫著腰的手把人環抱著,再用筷子夾起一片金槍魚。

紅色的魚肉餵在嘴邊,夏南星卻張不開嘴。

站著的時候還好,一坐下來,襯衣就顯得不夠長了,只能用手拼命往下扯著。

如果這個時候抱著自己的人低頭看一眼,他就可以去死了。

慶幸的是,裴景修非常熱衷於投餵他的貓,見夏南星沒什麽反應,扶在腰側的指頭不輕不重地捏了下,說:“張嘴。”

夏南星哆嗦著張開嘴,並且在心底祈求那只手能移開。

再摸下去,另一座火山就要噴發了......

裴景修餵食的動作停下來,盯著面前木訥的人看了幾秒後,擡起手指勾起他的下巴,將含著食物的嘴合上。

然後靜靜地等著,像是期待的神態。

懷裏的男生很單薄,襯衣穿在身上幾乎快掛不住,領口的扣子少系了一粒,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膚。喉結隨著吞咽的動作鼓起平緩的起伏,被黑色的項圈遮了大半。

他安靜地嚼了兩下,艱澀地開口道:“我能不能——”

“吃完再說。”

男人出聲打斷。

“噢...”

夏南星乖順地將嘴裏食物吃完,又舔了舔唇,才說:“我能不能自己吃。”

話剛說完,嘴邊就遞過來一只剝好的蝦。

“......”

夏南星只好吃了。

等吃得差不多時,又遞過來某種貝肉。

夏南星不喜歡吃這個,嚼得很慢,臉頰撐得鼓鼓的,低頭看著裴景修。

撈汁的味道讓他眼底淅出薄薄一層水霧,原本漆黑的瞳孔變昨朦朧起來,頭頂的耳朵也緊貼著頭皮,看起來很是可憐。

裴景修總算停下投餵的動作,垂眸瞥了眼搭在自己肩膀上攥緊的手,輕輕頷首道:“可以。”

接著把手中的叉子遞給他。

夏南星如釋重負般長舒一口氣,恭敬地接過叉子,猶豫了下,指著餐桌一側問:“那我能不能去旁邊那個椅子上坐著吃?”

“可以。”

男人出乎意料的好說話。

夏南星逃難似地竄到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中途還迅速低頭看了一眼某處火山,已經有平息的趨勢。

他扯了扯衣角,端正坐著一點點平緩著呼吸。

“你覺得做人好還是做貓好?”

坐在身側的男人突然問道。

夏南星雙手捏緊叉子,用力到快要變形。

他不知道裴景修為什麽突然這麽問,他很想說做貓好,因為做貓可以什麽都不用想,每天想吃就吃想睡就睡。

但理智讓他口是心非:“我不知道...”

男人搭在桌沿的手指無聲地扣了扣,“這樣啊...”

輕飄飄地沈吟,聽不出情緒。

夏南星不懂:“您為什麽突然問這個?”

裴景修擡眸看了過去。對面的小家夥立即縮起了脖子,低頭看著鍋裏翻滾的食物。興致缺缺的模樣,明明說要自己吃也沒動作。

於是裴景修問他:“是發情的原因嗎?”

“啊?”

手裏的叉子墜在地上,兩只毛茸茸的耳朵豎起來,上面的聰明毛也炸成一根一根。

雖然不是第一次聽到,夏南星還是沒能習慣男人的語出驚人。

幸好裴景修很快便解釋:“你食欲不好的原因,是因為發情期?”

夏南星不知道該怎麽形容自己現在的心情。自從變回人後,他的心跳就沒怎麽正常過。

他下意識地低頭看了一眼,蓄勢的火山已經沈睡,難道說剛才坐在男人腿上時,被發現了?

裴景修會不會覺得他在性騷擾,或者幹脆認為他是個變態?

夏南星的手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連帶著嘴唇都有些哆嗦,卻不知道該怎麽解釋自己的這些行為。

裴景修沒什麽反應。平靜地撿起地上的叉子放在一邊,將放涼的蝦剝掉殼,又餵到男生嘴邊。

“你好像還沒有適應過來,還是我餵你比較好。”

男生一張臉又紅又白,怔怔地坐在椅子上,眼神失去焦點,看起來十分不安。

裴景修碰了碰那張因為用力抿緊而泛紅的唇,說:“張嘴。”

他指尖溫熱,和本人氣質不同,指腹是柔軟的,還沾著淡淡的食物香氣。

很不合時宜的,夏南星覺得自己又要起反應了,於是掐了自己一下,用力太狠,疼得眼睛都紅了,僵硬地吃掉餵過來的蝦。

等嘴裏食物吞咽幹凈,才慢吞吞地問:“您剛才說的,我因為發...是什麽意思?”

裴景修的興致因為可以繼續投餵明顯地變高了起來,這體現在他舒展的眉頭以及沒那麽下垂的嘴角。

他抽了紙巾將男生下巴上滴落的汁水拭掉,“煩躁、好動、食欲不振、是不是會發出一些怪叫...這些你半個月前就開始的行為,足以說明你進入了發情期。”

原來說的是這個。

夏南星心底的大石落下,咽了咽口水。

“還是該給你絕育的。”

男人將紙巾捏成團放在一邊,“那樣應該就能避免麻煩了。”

夏南星被口水嗆到,劇烈地咳嗽起來。

整張臉連同脖子都肉眼可見地紅起來。

一杯水遞到了面前,夏南星接過來小口小口地喝了大半杯。

裴景修用濕巾擦幹凈手,漫不經心地捏著男生垂在身側的尾巴,眼底噙著絲看不太懂的東西。

“還好沒做,不然就不會這麽精神了。”

他意有所指,隨著眼神的下移,裏面的情緒也明朗起來。夏南星看懂,是揶揄的笑。

他一笑,夏南星腦子就不會轉了,頭頂的耳朵也跟著垂下去。只想變回貓,然後鉆進沒睡過幾次的貓窩裏面,再也不出來。

好在裴景修沒有一直讓他難堪,立即轉移了話題:“你能變回人大概也是因為這個原因。”

頭頂的耳朵又豎起來,夏南星眼底的水光還未完全消散,但亮晶晶的,很有神地看著面前的男人。

他真的非常需要有個人能和他溝通出現在自己身上的異常。

“或許還有酒的原因。”

裴景修接著分析。

“酒?”

“嗯。”裴景修抓起尾巴晃了晃,“正常人類是不會有這個東西的。”

“可是我喝酒不會醉。”

眼前的畫面莫名羞恥,夏南星低著頭,偷偷把尾巴從男人手裏搶回來抱住。

這東西實在討厭,而且很不聽話,總在不經意間搗亂。

“不會喝醉並不代表你對酒精沒有反應,只說明你代謝酒精的上限高。”

裴景修手心一空,指尖彎了彎,略顯得空虛,說:“你更喜歡當一只貓還是做一個人?”

這是男人第二遍問這個問題,夏南星依然無法回答,但認真地思考起來。

他揪著尾巴,擺弄出一個扭曲的形狀,再松開,用上面蓬松的毛輕輕摩擦臉頰,試圖找到裴景修頻繁摸摸這個東西的原因。

除了毛茸茸外,並沒有其他感覺。

同時,他發現自己還是無法回答裴景修的問題。

做人固然方便,但當一只貓的話,可以放肆地在男人身邊胡鬧。

於是,夏南星把問題拋給提出來的人:“你覺得呢?我做貓好,還是做人好?”

裴景修擡手碰了碰他頭頂的耳朵,說:“你現在這樣就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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