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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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這是夏南星第一次進入鄰居家中。

和自己逼仄的小兩室格局相反,鄰居家是個寬敞的大戶型。

光是樓下就至少有三個房間。

但和本人的氣質完全不符的,是鄰居家裝修風格。

如果不是了解過這種風格,夏南星很可能會以為他住在廢墟裏。

房間很空,除了必要的家具外,沒有其他的東西,好處是顯得很整潔。

想到自己家裏到處堆著的拆下來的快遞盒,夏南星覺得有些不好意思。

但現在讓他更難以面對的,是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

他轉動腦袋,視線落在對面的壁櫥上,玻璃面清晰地映著現在的情形。

一只貓縮在沙發裏,雙眼空洞洞的,傻乎乎的模樣。

他仍無法直視這樣的自己,幹脆鉆進沙發底下藏起來...

裴景修脫了外套出來的時候沒有看到貓。

明明抱進來的時候是放在沙發上的。

他不禁往前走了兩步。

膽小的貓自以為藏的很深,但忘了將尾巴也收好,從沙發底下露出來,來來回回輕掃著地毯。

裴景修沒什麽表示,只是把貓抱了出來,再次放在沙發上。

離開前還揉了一下貓耳朵。

看見男人離開後,夏南星才別扭地轉身看著尾巴。

他懷疑這個長長的毛茸茸的東西裏面還有另一個意識,在和他爭奪著身體的控制權,否則剛才在外面的時候,他也不會因為踩到好幾下而拖慢了打開電子鎖的進程,從而被抱進來。

而眼下這根可惡的東西又暴露了自己位置。

夏南星試圖將尾巴抓過來,爪子碰了兩下後發現完全不如手的靈活,只好改用嘴叼到身下,用兩只後腳踩住。

雖然裝修風格一言難盡,但鄰居家打掃得很幹凈,沙發墊看起來也很新,他的腳在外面踩了那麽久,不能弄臟了,正好拿可惡的尾巴來墊墊。

還剩下兩只前爪,夏南星沒練成靠兩只後腳久站的功夫,糾結了下,幹脆翻過來揣在身體和沙發中間,盡量將自己縮得更小。

鄰居不知道去了哪裏,客廳空蕩蕩的,夏南星伸長脖子擡頭張望。

遠處的一間房門開著,有人影走動。

他盯著那晃動的影子看了會兒,趕在鄰居出來之前將貓頭縮了回去。為了近一步降低存在感,連兩只小耳朵也塌下來,和腦袋幾乎快貼在一起。

裴景修只勉強從雜物間裏找了個大小差不多的紙箱,裏面鋪了層柔軟的毯子。

出來的時候小貓還縮在沙發裏一動不動,一雙圓眼睛濕漉漉的盯著他。

很乖。

裴景修很輕地走過來,單膝跪地,將紙箱托在小貓面前,很認真地問道:“家裏沒有找到合適的能給你做貓窩的東西,先用它將就一下?”

夏南星有些不可思議地瞪著雙眼,心底默默計數。

鄰居剛剛對他說了25個字。

再加上之前在外面的19個,一共是44個字。

比兩人半個月說的話都多。

他緩緩擡起頭,鄰居正好也在盯著自己。

男人背著光,視線也跟著輕柔。

夏南星收回視線看向面前的紙箱。

鄰居的手托在紙箱底部,長長的指節探出來一小截,他想伸出爪子去碰一碰,卻忘了爪子還揣在身子下壓著,險些趔趄著栽倒。

好險用臉剎住,夏南星朝著紙箱抻長脖子,鼻尖在紙箱上嗅了嗅。

很好聞,和鄰居身上的味道有點像。

不過他很快就意識到這就是鄰居手上的味道,越靠近味道越清晰。

他忍不住朝著男人的袖口靠得更近,粉紅的鼻尖甚至不小心觸到一片肌膚。

暖暖的。

裴景修只覺手腕的地方被什麽蹭到,下意識動了下,小貓就敏感地縮回去,又縮成一團,睜著雙大眼睛望著他。

他停下動作,平靜地盯回去。

一人一貓在沙發邊對峙了快一分鐘。

夏南星率先敗下陣來,垂頭看著自己毛發厚實的手臂不打算擡頭。

裴景修托著紙箱的手騰出來一只,輕輕地覆在他的頭上。

比在外面的時候還要更溫暖一些,手心的熱度包裹住他整個貓頭。

夏南星兩只耳朵向後收緊,控制不住地想要擡頭追逐著熱源。但又不太敢,只能勉強地維持著姿勢不敢動。

裴景修不禁多摸了兩下才收手,將貓窩又拿近了一些:“是覺得不好嗎?”

夏南星雖然自己從沒睡過這麽小的床,卻覺得不該駁了鄰居的好意。為了表達感謝,他一點點撐起身子,一步一停地走進紙箱。

只不過比鞋盒稍大的紙箱裏,他整個貓身竟然連一半的空間也沒占滿。

這情形將他強行拉回現實,無助和沮喪再次將他吞沒,隨便將小毯子踩了兩腳就趴下,難過地將身體盤成一團。

偏偏這時候尾巴又開始失控地在紙箱邊緣來回晃動。

一下一下將紙箱拍出沙沙的噪音。

夏南星有些惱,扭過半邊身子連抓帶咬地將那根不聽話的毛條揪回來鎖在懷裏。

裴景修看了會兒貓,將貓窩輕放到沙發上,隨後起身去了另一間屋子。

夏南星等了會兒,沒聽見什麽動靜。

鄰居似乎一時半會兒不會出來。

夏南星漸漸放松下來,開始覆盤現在的情況。

他低頭認真地看著身上的皮毛,再次確認自己真的變成了一只貓。

他沒養過寵物,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麽品種,身上的毛發偏長,灰白相間,白色更多一點,看起來就像一只白貓拱了煤灰在身上,一點也不好看。

他不知道這種狀況會持續多久。

或許晚上就會變回來,或許明天,或許下個月,或許更久...

夏南星不敢細想。

但目前最重要的還是要想辦法出去,至少將羽絨服口袋裏面的手機拿出來。

他打算馬上行動,但才剛探出一只腳就停了下來。

主臥的方向傳來很輕的腳步聲。

夏南星屏住呼吸盯著主臥門的方向。

但鄰居似乎並沒有打算出來,主臥很快又恢覆平靜。

夏南星這次沒再猶豫,用視線測量了下地面高度就很輕地跳下來,仔細將尾巴收回來夾在臀縫間快速向門口跑去。

眼前出現了另一道關卡。

鄰居家的門鎖有點太高了。

而且玄關並不像他自己家那樣擺了許多雜物可以讓他一段一段跳上去。

夏南星環顧周圍一圈,連隨手放鑰匙的櫃子都沒有。

其實如果他還是個人的話,只需要伸出手隨意一拉就好。

但他現在是一只貓,雖然不太清楚自己的體型算大還是小,但從他現在的角度仰頭看向門把手,心底竟然生出一些害怕。

摔下來的話,不會死掉吧?

夏南星仰著頭看向門把手。

逃跑的道路實在困難重重。

但夏南星並沒有糾結太久。

他必須盡快出去,如果來得及的話,興許還可以踩點打外勤卡。

在腦海裏計算了幾遍角度,夏南星終於跳了起來。

竟然一次就成功!

只是沒有落腳點還是有點小難受。他只能用兩只前爪抱住把手,全身使勁往下壓,再將後腿擡起來蹬在墻上,試圖將門拉開。

厚重的大門巋然不動,嚴絲合縫地緊閉著。

夏南星不禁擡頭再向上方近處看,果然看到一個圓圓的旋鈕,光滑的表面扭曲並放大了他粉色的鼻子。

他沒見過這麽紅的鼻孔,忍不住想要看清一點,低頭輕輕湊近,待兩只鼻子碰到一起後又立即彈開。

光滑的旋鈕沾上了一點潮濕的痕跡。

夏南星擡手想擦掉,整個身子卻掉在了地上。

鄰居家的地板非常硬。

“在做什麽?”

鄰居又對他說了四個字。

夏南星還坐在原地,過了幾秒後開始低頭舔起了身上的毛。

幾秒後又開始意識到,這根本不是一個人應該有的行為,然而他無師自通了。

發呆的期間鄰居已經已經走了過來。

裴景修低頭看了會兒專心舔毛的貓,忽然伸手把旋鈕往左扭了兩圈。

哢嗒兩聲,大門從裏面被反鎖住。

夏南星感到有些恐慌。

公司雖然沒有加班費,但公司遲到會扣考勤。

而且等一會兒主管到了公司沒看見他在工位上一定會小題大作地去將整個部門的考勤都拉出來。

然後在周會上點名批評自己。

夏南星再次擡頭望向門鎖,整只貓被巨大的無助籠罩。

目前看來只有鄰居可以幫他打開這扇厚重的大門。

或許他可以趁鄰居出門的時候從門縫裏溜出去。

夏南星回頭。

鄰居坐在他的臨時貓窩旁邊,表情認真地玩手機。

夏南星也想玩手機。

他不由自主地往沙發走去,但沒有靠近,而是停在稍不處的茶幾邊上,不著痕跡地用屁股蹭著茶幾腿。

裴景修察覺到小貓靠近,沒有急著動作,只是沈默地和他對視。

忽然,他一只手伸進了針織衫的口袋。

夏南星扭動的屁股停了下來,看見鄰居一只手在口袋裏摸了摸,拿出來時手中握著一根肉幹。

夏南星有點無語,他又不是真的貓,並不會被這樣的小零食勾走。他更多的在意的是,鄰居看起來完全不像是會隨身攜帶零食的類型。

裴景修撕開了肉幹的包裝。

誘人的香散開,味源源不斷地鉆進鼻腔。夏南星歪歪腦袋仔細嗅了嗅空氣,聞到陣陣鹹香。

他安靜地在原地呆了幾秒,目光如炬地註視著鄰居手裏的肉幹,顏色發暗,或許是牛肉做的。

毛茸茸的尾巴高高豎起,猶如有軌電車頂上的受電桿一般順著茶幾邊緣向前滑行。

待離開軌道後,夏南星已經停在了鄰居面前。

裴景修垂眸盯著腳邊的小貓,輕輕晃晃手裏的肉幹。

夏南星吞了吞口水,非常有骨氣地後退了半步。

拿著肉幹的手湊了上來。

夏南星兩只眼珠聚集到肉幹上面,快擠成了鬥雞眼。

他是人,不會吃這樣的小玩意...不過他昨晚加班太晚連晚飯也沒吃,一直餓到現在,也是時候補充一點碳水了。

鄰居給他餵的是牛肉幹。

牛肉幹有點硬,小貓嚼得很費勁,用力到眼睛也瞇起來。

裴景修看了會兒,嘴角很淺地彎了起來。

夏南星吃得很吃力,一根牛肉幹吃完腮幫子都酸了。

他覺得有些累,想趴下來歇會兒。但不好意思弄臟鄰居的地毯,在原地轉了轉,將視線定格在沙發上的紙箱。

那是鄰居給他做的臨時貓窩。

鄰居的沙發有點高,他不確定自己是否能跳上去。

地面雖然鋪了地毯,但只有薄薄一層,先前在門邊摔過的屁股現在還隱隱作痛。

好在裴景修十分通貓情,及時將他抱上了沙發。

夏南星偏頭,看見他露出袖口的腕表。

窗外的陽光投在寶石鏡面上,呈現出一種幹凈的藍色。

夏南星沒有先去看表上的指針,因為他聞到鄰居的手指上沾著的牛肉幹的味道。

他伸出舌頭舔了舔鼻子。

看著那只手擡起,隨後落在自己頭頂,很溫柔地摸了摸。

夏南星感到舒服,連眼睛也有些睜不開。

他轉身走進紙箱裏,將上面的小毯子踩平,把自己蜷成一小團,同時不忘抱住不聽話的尾巴。

鄰居輕靠在沙發背,露出被遮住的太陽。

冬天的陽光沒什麽溫度,卻讓人生出溫暖的錯覺。

夏南星不自覺地將身體放松,感受著那只手從他頭頂撫摸到後背,然後尾巴被人抽走。

他現在渾身上下都軟趴趴的,也不在意鄰居要怎麽對待那根討厭的尾巴,任其玩耍。

直到自己被拎起來,被迫睜開眼睛。

鄰居眼底噙著他看不懂的笑意,但夏南星很快就發現了不對勁。

因為他看到鄰居另只手兩根手指拎起他枕在身下的小毯子,上面的顏色明顯加深,並且往下滴著不明的發黃的液體。

夏南星想到那是什麽,瞬間心跳都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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