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莫相離 “喜歡什麽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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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莫相離 “喜歡什麽結？”
周妄開著導航定位才找到的這片社區, 街道幹凈，小區房齡不小，矮樓房最高就六樓, 附近有個菜市場, 旁邊有兩家生活超市。
他按照周梁給的地址找到九棟四單元，鐵皮單元門上都是廣告單, 賣活絡油的，賣保健品的，還有租房賣房的中介廣告。
周妄看門上有每家每戶的門鈴電話, 他找到401，按了下去。
按鈕幹澀，空檔的聲音下去也沒什麽反應，應該是壞了, 難怪呢，上面落灰, 一點也不亮。
周妄擦了擦手，拉開門，朝著昏暗的樓道走去。
光線變換著, 陽光時而透過樓道縫隙鉆進來，在水泥地面灑著淡淡陰影。
周妄敲門。
“來了來了！”房內有女人的聲音, 很熱情，周妄想著，應該是柳曉燕, 那個他爸在廠裏找的女人。
兩道門, 外面防盜門打開後，還有鐵門，柳曉燕開了門就忙著給周妄找拖鞋。
灰藍色的拖鞋上印著大嘴猴的標志, 是她剛買的，柳曉燕急急忙忙地拆封，周妄突然就楞在原地。
客廳很小，並不大，餐桌是很普通的木桌，刷了漆，很透亮，上面擺著熱噴噴的菜飯，紅燒排骨，西紅柿炒蛋，還有青椒炒肉。
周梁從廚房裏端來的一鍋湯是海帶湯。
哦，原來他也會親自下廚。
周妄還沒怎麽吃過他做的飯呢。
有過一次。
那會他上小學，餓了一天，放學跑回家後，家裏沒人，周梁在外面抽煙打牌回來，看著小孩問他餓不餓。
可能當時的周梁也餓了吧。
小周妄點點頭，周梁伸手揉了揉他小腦袋瓜，樂呵呵地去了廚房。
周妄至今都記得那頓。
幹炒包菜，周梁炒菜喜歡油大，但是並不油膩，反而很香很下飯。
沒有飯，周梁就給周妄倆鋼镚，讓他去小區門口的大姨那買饃。
剛蒸好的饅頭香噴噴，很軟，嚼著嚼著麥芽糖的甜味就彌漫在喉嚨。
周妄和周梁吃完了一整盤菜，還讓周梁再炒了一盤。
周妄吃了兩盤。
小學孩子正常飯量怎麽會這麽大，況且還是周妄這種不怎麽愛吃飯的小孩。
那天很撐，肚皮都快要爆炸。
但是周妄覺得很幸福。
周妄低頭換鞋，解鞋帶的時候，他鼻尖酸了下。
“正好也到飯點了，坐下來吃飯吧，嘗嘗我的手藝，這排骨還有炒蛋，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柳曉燕直接給周妄盛飯，“這夠沒？”滿滿一大碗。
“哎呀行了，他想吃自己會弄。”周梁讓她坐下，拿了幾副筷子。
周妄在餐桌旁坐下，環視整個房間，在電視機櫃下，還有柳曉燕和前夫的合照，相框看起來很舊了，一直沒有換。
角落裏擺著的百合花也是假的，花瓣已經蔫黃。
“這是你柳阿姨的房子。”周梁給他介紹。
周妄淡淡看他，自從周梁把家裏房子賣了後，把錢給他生母，就處於流浪，單位裏有分配的住宿，周梁就住那裏，周妄帶著弟弟搬出來。
現在他自己還要投靠女人，要不是有重要的事聽周梁當面說，周妄也不打算來的。
柳曉燕觀察著周妄的表情。
“嗯。”周妄擡眸，不小心撞上她的目光，閃躲開後，手放在筷子上，遲遲未動，“你要見我，有什麽事。”他問周梁。
周梁用筷子大把大把夾菜，從前周妄最討厭他這樣，整個菜盤攪得難看，媽媽和弟弟都很難挑菜。“這周你有空嗎，陪我上山去廟裏拜拜。”
“廟裏？你拜什麽？”周妄覺得荒謬。
“你媽懷孕，我拜拜廟，祈福。”周梁吊兒郎當地講出這樣的話，周妄都分不清他是不是在開玩笑。
“你爸信這個，找空陪他去吧，我腿腳不方便，爬不了山。”柳曉燕用幹凈的筷子給周妄夾菜，好言好語說著。
周妄微楞。
“聽到沒？”周梁擡眼看他。
“不去。”周妄不信這個。
“死孩子，就不聽話。”周梁拍筷子。
“好了好了，慢慢和他說。”柳曉燕打圓場。
整頓飯，周妄沒怎麽動筷子，畢竟是來別人家裏做客，周妄沒有和周梁翻臉，禮貌性地和柳曉燕聊了會後，才聊到她真正目的。
“你看這個臥室，是這棟房裏最大的。”柳曉燕帶周妄參觀家裏。
其實不過八十平方的兩室一廳，她開門的這件臥室確實不小，床也很寬敞，有寫字桌朝陽，書櫃也很高幾層，還配了個電腦桌。
衣櫃靠墻邊很大，還有金魚缸，不過空的，裏面沒有水。
“如果周祈願意來我這住......”她又提到周祈。“這邊離二中挺近，就是一中還得段距離，校車經過這，門口公交站也很近，或者買個自行車什麽的，他自己上學也行。”
“知道你們兄弟感情好，你畢業那年，弟弟也就差不多念高中了，將來你工作成家，再帶著也拖累你。”
柳曉燕的聲音在周妄耳側，周妄輕輕走進房間，是木地板，他拉開窗戶，陽光下的風溫暖撫摸過他的臉頰。
陽光刺眼，他睫毛垂著顫了下。
“感情是可以培養的，我一直沒有孩子，也沒有精力再去撫養個小孩，馬上年齡大了，我只求安穩，你爸也收斂著過日子，有個家總歸是好選擇。”柳曉燕看著周妄的背影，“當然了，這也可以是你的家。”
這怎麽又會是他的家呢。
沒有人會蠢到再去養個成年人當孩子。
只有周祈還小，養養有感情了，將來組成家也會孝敬他們，未來養老，一家人其樂融融。
周妄融不進去，也不會融。
“你這樣很虧。”周妄側目看她。
“人生哪有什麽虧不虧贏不贏的呢，生活總是朝著好的方向去的。你也別太拎著不放了，周末找個時間陪你爸上山，就算不去廟裏，就當出去玩。”
“我提的意思，知道你們關系不好，心平氣和好好說，總歸也是父子，不可能沒有感情。”
“你母親那邊已經斷了的話，也不用再和你父親走遠，一個人，多孤單。”
好有道理。
但是關周妄什麽事。
難道他們沒離婚前，他過的就是其樂融融的美好生活嗎。
周妄覺得美好生活就是不用內卷學習天天和狐朋狗友黏一起，然後可以隨便□□爽完後還會有錢養自己以至於他不用流浪。
他只求滿足現狀，二十歲的願望就二十歲完成，三十歲有什麽想法再三十歲去說。
但顯然，他做不到，他現在急著規劃未來十幾年，幾十年，甚至他還要想以後死了火葬到哪裏。
好在他規劃裏只有他自己一個人。
周妄陪周梁去廟裏燒香拜佛了。
周梁虔誠的樣子，很愚蠢，老男人拍拍膝蓋上的灰塵，跪在墊上，他不知道怎麽拜才是對的，就雙手合十。拜的是平安。
前夫給懷孕的前妻拜平安。
周妄不去想他們之間的情誼。愛情這個東西不存在周妄這種家庭。簡直像放屁。
滿寺廟的香燃得熏眼睛，周妄想流眼淚。
他掏了個口罩戴上，蹲在偏僻的亭子邊的石階刷手機。
——反正你去都去了，順便給我祈個福唄。
沈馳回他消息，兩人一直保持聯系。
妄：不要。
下一秒沈馳視頻電話就打過來了。
“人真多。”沈馳不知道躺在那裏，他和周妄視頻不找角度，哦，先前還找一點，現在打開就是一張大臉撲面而來。
周妄討厭他用鼻孔看自己。
“離近點，我跟你說怎麽寫。”沈馳對他說。
山裏信號不好，周妄鏡頭一卡一卡的，他找到那棵高大的銀杏樹，底下牌子說這樹百年歷史，樹幹低矮的位置，密密麻麻全是紅色祈福牌和紅絲帶。
還有那種同心鎖，好像是祈願愛情長久的。
“怎麽寫？”周妄付錢買了祈福牌，那些香熏得他艱難睜眼。
“名字寫沈馳，嗯，然後在畫個x。”沈馳指導著。
“這不是沈馳死掉的意思嗎？”周妄笑了。
“呸。”沈馳無語，“一點都不吉利，後面再寫你的名字。”
“誰要跟你放一起祈願啊，人家都是夫妻放一起。”周妄嫌棄。
“咱倆差不多。”沈馳說。
“咱倆不行。”周妄不想以後來寺廟的時候看見這牌。
“你這麽想，一個祈福牌賣你三十塊錢，你只能祈一個人，虧不虧，算上你就是兩個，一份錢許兩份願，神仙都說你賺了。懂嗎？”沈馳勸他。
周妄楞了下，有道理。
但是他沒畫x，印象裏好像那種情侶cp才會用x，而且沈馳的名字在左位，周妄不要。
也不能怎麽改了。
周妄畫了個&。
“然後呢？”周妄等他繼續。
“再帶個小周祈吧，反正名字都倆字。”沈馳說。
周妄起筆的時候寫大了，然後在下面中間的位置，又把周祈的名字加上去。
“嗯，寫了，然後？”周妄停筆，等他說話。
“身體健康，平平安安。”
“你怎麽在這？”
耳機裏沈馳的聲音和周梁的聲音同時傳來，周妄匆忙落筆寫完，側過臉看向周梁，“去那邊等我會。”
周梁註意到他在寫祈願牌，欲言又止想問什麽，最後也沒說。
周妄環顧四周，最後沒有系到樹上，系到很多牌子的木樁上。
願望和很多人一樣，藏在茫茫人海裏。
其實心不怎麽誠，至少周妄自己覺得。
“你信這些？”周妄和沈馳說話，往周梁的方向走去，他帶著周梁走出口，故意繞過他剛才系祈福牌的地方。
“挺靈的。”沈馳將手機舉起來，露了半張臉對他笑。
“你之前許過什麽靈驗了？”
“許願自己一夜暴富。”
“然後呢。”周妄跟著人往山下走，有些好奇。
“然後我媽就收到五百萬的分手費，並且和我平分了。”沈馳輕描淡寫。
周妄看了眼屏幕，沈馳表情沒變，還是那樣看著他笑，然後說句，“你戴口罩顏值都被封印了。”
“很醜？”周妄扯了扯口罩，掛下巴上。
“這樣好看。”沈馳說。
周妄還想說什麽安慰他，覺得被他這麽輕松說出來的，都不是什麽好的過去。
“你爸看了你好幾眼，掛了吧，晚上回家說。”沈馳聲音很低，在耳機裏傳到周妄耳裏還挺磁性。
弄得周妄耳朵癢癢的。
周妄掛了電話。
其實祈福牌，周妄寫了兩個。
第一個給了父母，祝他們心想事成。
寫母親名字的時候，他都有些手生。
“哥，你今天去哪玩了，這麽久才回來，也不帶我。”周祈正趴在客廳茶幾上寫試卷，他總是嫌棄房間裏的書桌沒有周妄臥室的大，經常趴茶幾。
可是坐姿不規範，客廳燈光也不如臺燈明亮，很影響他的視力，周妄說過他很多次，屢次不改。
周妄張嘴又想說他，但是想想算了，他給周祈房間的條件確實不夠好。
也怪不了他。
於是沈默，無聲地嘆了口氣。
晚點和沈馳見面的時候，周妄才註意到沈馳手腕上戴的編繩，他今天下午寺廟看了那種店鋪，裏面就有賣各種手串的，也有像沈馳那樣的手繩。
黑檀木色，編織緊密，周妄看不出什麽結，也不知道寓意，反正跟著首飾在沈馳手腕上掛著也沒怎麽摘。
沈馳經常用首飾搭配衣服，他很多稀奇古怪的東西，比如戒環，鎖鏈，腰鏈，周妄真見他戴過，就長褲外環腰掛著晶瑩剔透的銀鏈，看起來很有逼格。他也有很多表，大多數都是牌子貨，就算周妄不認識，從翡翠綠色的表盤泛出光澤也該明白價值不菲。
相比之下，就顯得手繩很簡單了。
“你買的嗎？”周妄伸手去拉他的手臂。
沈馳垂眸看了眼，“自己學著編的。”
“如果加點裝飾就更好看了。”周妄聽到是他親手編的，就湊近去看，根本就看不出來，編得很好看，緊實規整，就是有點小，緊貼他肌膚。“這是什麽結？”周妄用手去碰他手腕上的結。
“我想想...”沈馳輕輕拉過他手臂，捏了捏，“莫相離？”
“嗯？”周妄低頭去手機搜，沈馳拉著他一條胳膊，他就換只手搜。
啊，莫相離這種名字，好像是情侶會戴的手繩。
周妄狐疑地瞥了他一眼。
“其實是送我媽的，後來搬家，我在垃圾桶裏撿到了。”沈馳說。
“那會學校手工課，我沖著這個名字就編了。”
親人之間，也許願莫相離。
周妄看他。
“你喜歡的話，等我給你編。我去網上買點繩子。”沈馳垂眸，用手掌握住他的手腕，大約量他手腕的粗度，“你手腕也好細啊周妄。”
“對不起。”周妄推開他的手，“讓你想了點不好的事情。”
“沒什麽。”沈馳看他，“你今天看起來狀態也很爛，到現在都沒反應。”
周妄靠躺在沙發上，半晌，“我媽懷孕了。”
高齡孕婦風險很大。
他還以為周祈會是她最後一個孩子呢。
“恭喜你媽。”沈馳躺他身側。
周妄難掩的情緒擠壓了一天，湧上心頭，他擡起手臂，輕輕遮住了雙眼，“你什麽時候給我編手繩？”他問。
“明天也行，我去商場看看。”
“其實我媽給我留了些東西，你能編到手繩裏面嗎。”周妄挪開手臂問他。
手臂壓在眼眶周圍，壓出紅痕，額間黑色發絲淩亂，顯得他眸色委屈。
他好像在求沈馳，語氣很乖，沈馳權當他撒嬌。
“當然。”沈馳摸著他手臂上的軟肉，一下沒一下的，很舒服。
周妄翻了個盒子給沈馳看。
裏面是周妄親生母親離婚前給他打的黃金串，也是編繩，不過是周妄小時候的尺寸，後來散了，周妄就自己收著，周梁不知道，周祈也不知道，這是媽媽只給他的。
他沒和任何人說。
周妄將盒子裏的金子擺在沈馳面前。
他並不在意金子的價值，他只是覺得是媽媽留給他的。
沈馳伸手挑了個稍微大點的鏤空金色小珠子，“這個吧。”
“嗯。”周妄點頭。
“喜歡什麽結？”沈馳問。
“和你手上那個一樣。”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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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妄看門上有每家每戶的門鈴電話, 他找到401，按了下去。
按鈕幹澀，空檔的聲音下去也沒什麽反應，應該是壞了, 難怪呢，上面落灰, 一點也不亮。
周妄擦了擦手，拉開門，朝著昏暗的樓道走去。
光線變換著, 陽光時而透過樓道縫隙鉆進來，在水泥地面灑著淡淡陰影。
周妄敲門。
“來了來了！”房內有女人的聲音, 很熱情，周妄想著，應該是柳曉燕, 那個他爸在廠裏找的女人。
兩道門, 外面防盜門打開後，還有鐵門，柳曉燕開了門就忙著給周妄找拖鞋。
灰藍色的拖鞋上印著大嘴猴的標志, 是她剛買的，柳曉燕急急忙忙地拆封，周妄突然就楞在原地。
客廳很小，並不大，餐桌是很普通的木桌，刷了漆，很透亮，上面擺著熱噴噴的菜飯，紅燒排骨，西紅柿炒蛋，還有青椒炒肉。
周梁從廚房裏端來的一鍋湯是海帶湯。
哦，原來他也會親自下廚。
周妄還沒怎麽吃過他做的飯呢。
有過一次。
那會他上小學，餓了一天，放學跑回家後，家裏沒人，周梁在外面抽煙打牌回來，看著小孩問他餓不餓。
可能當時的周梁也餓了吧。
小周妄點點頭，周梁伸手揉了揉他小腦袋瓜，樂呵呵地去了廚房。
周妄至今都記得那頓。
幹炒包菜，周梁炒菜喜歡油大，但是並不油膩，反而很香很下飯。
沒有飯，周梁就給周妄倆鋼镚，讓他去小區門口的大姨那買饃。
剛蒸好的饅頭香噴噴，很軟，嚼著嚼著麥芽糖的甜味就彌漫在喉嚨。
周妄和周梁吃完了一整盤菜，還讓周梁再炒了一盤。
周妄吃了兩盤。
小學孩子正常飯量怎麽會這麽大，況且還是周妄這種不怎麽愛吃飯的小孩。
那天很撐，肚皮都快要爆炸。
但是周妄覺得很幸福。
周妄低頭換鞋，解鞋帶的時候，他鼻尖酸了下。
“正好也到飯點了，坐下來吃飯吧，嘗嘗我的手藝，這排骨還有炒蛋，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柳曉燕直接給周妄盛飯，“這夠沒？”滿滿一大碗。
“哎呀行了，他想吃自己會弄。”周梁讓她坐下，拿了幾副筷子。
周妄在餐桌旁坐下，環視整個房間，在電視機櫃下，還有柳曉燕和前夫的合照，相框看起來很舊了，一直沒有換。
角落裏擺著的百合花也是假的，花瓣已經蔫黃。
“這是你柳阿姨的房子。”周梁給他介紹。
周妄淡淡看他，自從周梁把家裏房子賣了後，把錢給他生母，就處於流浪，單位裏有分配的住宿，周梁就住那裏，周妄帶著弟弟搬出來。
現在他自己還要投靠女人，要不是有重要的事聽周梁當面說，周妄也不打算來的。
柳曉燕觀察著周妄的表情。
“嗯。”周妄擡眸，不小心撞上她的目光，閃躲開後，手放在筷子上，遲遲未動，“你要見我，有什麽事。”他問周梁。
周梁用筷子大把大把夾菜，從前周妄最討厭他這樣，整個菜盤攪得難看，媽媽和弟弟都很難挑菜。“這周你有空嗎，陪我上山去廟裏拜拜。”
“廟裏？你拜什麽？”周妄覺得荒謬。
“你媽懷孕，我拜拜廟，祈福。”周梁吊兒郎當地講出這樣的話，周妄都分不清他是不是在開玩笑。
“你爸信這個，找空陪他去吧，我腿腳不方便，爬不了山。”柳曉燕用幹凈的筷子給周妄夾菜，好言好語說著。
周妄微楞。
“聽到沒？”周梁擡眼看他。
“不去。”周妄不信這個。
“死孩子，就不聽話。”周梁拍筷子。
“好了好了，慢慢和他說。”柳曉燕打圓場。
整頓飯，周妄沒怎麽動筷子，畢竟是來別人家裏做客，周妄沒有和周梁翻臉，禮貌性地和柳曉燕聊了會後，才聊到她真正目的。
“你看這個臥室，是這棟房裏最大的。”柳曉燕帶周妄參觀家裏。
其實不過八十平方的兩室一廳，她開門的這件臥室確實不小，床也很寬敞，有寫字桌朝陽，書櫃也很高幾層，還配了個電腦桌。
衣櫃靠墻邊很大，還有金魚缸，不過空的，裏面沒有水。
“如果周祈願意來我這住......”她又提到周祈。“這邊離二中挺近，就是一中還得段距離，校車經過這，門口公交站也很近，或者買個自行車什麽的，他自己上學也行。”
“知道你們兄弟感情好，你畢業那年，弟弟也就差不多念高中了，將來你工作成家，再帶著也拖累你。”
柳曉燕的聲音在周妄耳側，周妄輕輕走進房間，是木地板，他拉開窗戶，陽光下的風溫暖撫摸過他的臉頰。
陽光刺眼，他睫毛垂著顫了下。
“感情是可以培養的，我一直沒有孩子，也沒有精力再去撫養個小孩，馬上年齡大了，我只求安穩，你爸也收斂著過日子，有個家總歸是好選擇。”柳曉燕看著周妄的背影，“當然了，這也可以是你的家。”
這怎麽又會是他的家呢。
沒有人會蠢到再去養個成年人當孩子。
只有周祈還小，養養有感情了，將來組成家也會孝敬他們，未來養老，一家人其樂融融。
周妄融不進去，也不會融。
“你這樣很虧。”周妄側目看她。
“人生哪有什麽虧不虧贏不贏的呢，生活總是朝著好的方向去的。你也別太拎著不放了，周末找個時間陪你爸上山，就算不去廟裏，就當出去玩。”
“我提的意思，知道你們關系不好，心平氣和好好說，總歸也是父子，不可能沒有感情。”
“你母親那邊已經斷了的話，也不用再和你父親走遠，一個人，多孤單。”
好有道理。
但是關周妄什麽事。
難道他們沒離婚前，他過的就是其樂融融的美好生活嗎。
周妄覺得美好生活就是不用內卷學習天天和狐朋狗友黏一起，然後可以隨便□□爽完後還會有錢養自己以至於他不用流浪。
他只求滿足現狀，二十歲的願望就二十歲完成，三十歲有什麽想法再三十歲去說。
但顯然，他做不到，他現在急著規劃未來十幾年，幾十年，甚至他還要想以後死了火葬到哪裏。
好在他規劃裏只有他自己一個人。
周妄陪周梁去廟裏燒香拜佛了。
周梁虔誠的樣子，很愚蠢，老男人拍拍膝蓋上的灰塵，跪在墊上，他不知道怎麽拜才是對的，就雙手合十。拜的是平安。
前夫給懷孕的前妻拜平安。
周妄不去想他們之間的情誼。愛情這個東西不存在周妄這種家庭。簡直像放屁。
滿寺廟的香燃得熏眼睛，周妄想流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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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馳回他消息，兩人一直保持聯系。
妄：不要。
下一秒沈馳視頻電話就打過來了。
“人真多。”沈馳不知道躺在那裏，他和周妄視頻不找角度，哦，先前還找一點，現在打開就是一張大臉撲面而來。
周妄討厭他用鼻孔看自己。
“離近點，我跟你說怎麽寫。”沈馳對他說。
山裏信號不好，周妄鏡頭一卡一卡的，他找到那棵高大的銀杏樹，底下牌子說這樹百年歷史，樹幹低矮的位置，密密麻麻全是紅色祈福牌和紅絲帶。
還有那種同心鎖，好像是祈願愛情長久的。
“怎麽寫？”周妄付錢買了祈福牌，那些香熏得他艱難睜眼。
“名字寫沈馳，嗯，然後在畫個x。”沈馳指導著。
“這不是沈馳死掉的意思嗎？”周妄笑了。
“呸。”沈馳無語，“一點都不吉利，後面再寫你的名字。”
“誰要跟你放一起祈願啊，人家都是夫妻放一起。”周妄嫌棄。
“咱倆差不多。”沈馳說。
“咱倆不行。”周妄不想以後來寺廟的時候看見這牌。
“你這麽想，一個祈福牌賣你三十塊錢，你只能祈一個人，虧不虧，算上你就是兩個，一份錢許兩份願，神仙都說你賺了。懂嗎？”沈馳勸他。
周妄楞了下，有道理。
但是他沒畫x，印象裏好像那種情侶cp才會用x，而且沈馳的名字在左位，周妄不要。
也不能怎麽改了。
周妄畫了個&。
“然後呢？”周妄等他繼續。
“再帶個小周祈吧，反正名字都倆字。”沈馳說。
周妄起筆的時候寫大了，然後在下面中間的位置，又把周祈的名字加上去。
“嗯，寫了，然後？”周妄停筆，等他說話。
“身體健康，平平安安。”
“你怎麽在這？”
耳機裏沈馳的聲音和周梁的聲音同時傳來，周妄匆忙落筆寫完，側過臉看向周梁，“去那邊等我會。”
周梁註意到他在寫祈願牌，欲言又止想問什麽，最後也沒說。
周妄環顧四周，最後沒有系到樹上，系到很多牌子的木樁上。
願望和很多人一樣，藏在茫茫人海裏。
其實心不怎麽誠，至少周妄自己覺得。
“你信這些？”周妄和沈馳說話，往周梁的方向走去，他帶著周梁走出口，故意繞過他剛才系祈福牌的地方。
“挺靈的。”沈馳將手機舉起來，露了半張臉對他笑。
“你之前許過什麽靈驗了？”
“許願自己一夜暴富。”
“然後呢。”周妄跟著人往山下走，有些好奇。
“然後我媽就收到五百萬的分手費，並且和我平分了。”沈馳輕描淡寫。
周妄看了眼屏幕，沈馳表情沒變，還是那樣看著他笑，然後說句，“你戴口罩顏值都被封印了。”
“很醜？”周妄扯了扯口罩，掛下巴上。
“這樣好看。”沈馳說。
周妄還想說什麽安慰他，覺得被他這麽輕松說出來的，都不是什麽好的過去。
“你爸看了你好幾眼，掛了吧，晚上回家說。”沈馳聲音很低，在耳機裏傳到周妄耳裏還挺磁性。
弄得周妄耳朵癢癢的。
周妄掛了電話。
其實祈福牌，周妄寫了兩個。
第一個給了父母，祝他們心想事成。
寫母親名字的時候，他都有些手生。
“哥，你今天去哪玩了，這麽久才回來，也不帶我。”周祈正趴在客廳茶幾上寫試卷，他總是嫌棄房間裏的書桌沒有周妄臥室的大，經常趴茶幾。
可是坐姿不規範，客廳燈光也不如臺燈明亮，很影響他的視力，周妄說過他很多次，屢次不改。
周妄張嘴又想說他，但是想想算了，他給周祈房間的條件確實不夠好。
也怪不了他。
於是沈默，無聲地嘆了口氣。
晚點和沈馳見面的時候，周妄才註意到沈馳手腕上戴的編繩，他今天下午寺廟看了那種店鋪，裏面就有賣各種手串的，也有像沈馳那樣的手繩。
黑檀木色，編織緊密，周妄看不出什麽結，也不知道寓意，反正跟著首飾在沈馳手腕上掛著也沒怎麽摘。
沈馳經常用首飾搭配衣服，他很多稀奇古怪的東西，比如戒環，鎖鏈，腰鏈，周妄真見他戴過，就長褲外環腰掛著晶瑩剔透的銀鏈，看起來很有逼格。他也有很多表，大多數都是牌子貨，就算周妄不認識，從翡翠綠色的表盤泛出光澤也該明白價值不菲。
相比之下，就顯得手繩很簡單了。
“你買的嗎？”周妄伸手去拉他的手臂。
沈馳垂眸看了眼，“自己學著編的。”
“如果加點裝飾就更好看了。”周妄聽到是他親手編的，就湊近去看，根本就看不出來，編得很好看，緊實規整，就是有點小，緊貼他肌膚。“這是什麽結？”周妄用手去碰他手腕上的結。
“我想想...”沈馳輕輕拉過他手臂，捏了捏，“莫相離？”
“嗯？”周妄低頭去手機搜，沈馳拉著他一條胳膊，他就換只手搜。
啊，莫相離這種名字，好像是情侶會戴的手繩。
周妄狐疑地瞥了他一眼。
“其實是送我媽的，後來搬家，我在垃圾桶裏撿到了。”沈馳說。
“那會學校手工課，我沖著這個名字就編了。”
親人之間，也許願莫相離。
周妄看他。
“你喜歡的話，等我給你編。我去網上買點繩子。”沈馳垂眸，用手掌握住他的手腕，大約量他手腕的粗度，“你手腕也好細啊周妄。”
“對不起。”周妄推開他的手，“讓你想了點不好的事情。”
“沒什麽。”沈馳看他，“你今天看起來狀態也很爛，到現在都沒反應。”
周妄靠躺在沙發上，半晌，“我媽懷孕了。”
高齡孕婦風險很大。
他還以為周祈會是她最後一個孩子呢。
“恭喜你媽。”沈馳躺他身側。
周妄難掩的情緒擠壓了一天，湧上心頭，他擡起手臂，輕輕遮住了雙眼，“你什麽時候給我編手繩？”他問。
“明天也行，我去商場看看。”
“其實我媽給我留了些東西，你能編到手繩裏面嗎。”周妄挪開手臂問他。
手臂壓在眼眶周圍，壓出紅痕，額間黑色發絲淩亂，顯得他眸色委屈。
他好像在求沈馳，語氣很乖，沈馳權當他撒嬌。
“當然。”沈馳摸著他手臂上的軟肉，一下沒一下的，很舒服。
周妄翻了個盒子給沈馳看。
裏面是周妄親生母親離婚前給他打的黃金串，也是編繩，不過是周妄小時候的尺寸，後來散了，周妄就自己收著，周梁不知道，周祈也不知道，這是媽媽只給他的。
他沒和任何人說。
周妄將盒子裏的金子擺在沈馳面前。
他並不在意金子的價值，他只是覺得是媽媽留給他的。
沈馳伸手挑了個稍微大點的鏤空金色小珠子，“這個吧。”
“嗯。”周妄點頭。
“喜歡什麽結？”沈馳問。
“和你手上那個一樣。”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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