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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第 86 章 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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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第 86 章 中了

“真的啊?可惜了, 這衛小子運氣也太黴了。”

嘴上說著可惜,實際上那擠眉弄眼的樣子憑誰也看得出來是暗暗取笑。俗話說得好,再一再二不再三,這衛小子接二連三出這樣的事, 說是巧合都沒人信。

王家嬸子直接道:“考不上的多得是, 哪個跟他一樣就喜歡做戲, 也不嫌回回叫人擡出來丟死人。”

其他人沒接茬, 但心裏其實也是這麽想的,回回叫人擡出來, 說巧合也太牽強了些。

“只可惜了柳天驕起早貪黑的,錢倒是賺了不少,都塞到了黑窟窿裏。”

“可不是,好賺的錢也好花,他一個小哥兒,心太大也不是什麽好事。”

說白了,家家戶戶都在地裏刨食呢, 就你柳天驕能幹, 大把大把的銀子往回撈, 誰看了不眼紅?

話題中心的柳天驕倒是心態很平和, 如果是府試前他還是抱著希望的, 衛文康被擡出來的時候他就已經不怎麽敢想了。有什麽辦法, 人就是這麽黴, 強求也沒用。

家裏就是養人, 沒過幾日,衛文康的病情好轉了不少,已經可以自己在院子裏遛彎了,也可以幹一些簡單的家務活。這日, 他正挽著袖子洗碗,就聽得外面傳來喧嘩聲,好幾個人一道敲著他家的門,惹得兩只小狗崽“汪汪”叫個不停。

以為是有什麽急事,衛文康來不及理衣服,放下碗洗了手就去開門。見是邵壯、全子幾個跟柳天驕一塊長大的兄弟,問道:“你們怎麽一起來了,有什麽事嗎?”

“哎喲,我的童生老爺,你怎麽還系著圍裙呀,趕緊脫了。”邵壯因著柳天驕的緣故,如今跟衛文康早就混熟了,說著幹脆直接上手幫著解圍裙。

衛文康卻是完全顧不上這些,腦子裏瞬間空白,“你們說什麽,童生?”

“對呀,你考上了,是童生老爺了。”

衛文康有些不敢置信,又問了一遍,“當真?”

“千真萬確,布告今個兒一早就張貼上了,要不是劉家小子路過,咱們都還不知道呢。”

全子攬著劉家小子,喜氣洋洋的,衛文康可是他家老大的夫婿,兄弟們都與有榮焉。

劉家小子也跟著樂,“我雖然還未參加過科考,但認個名字籍貫這些是沒有問題的。衛哥哥你確實是中了,第二十九名。”府試與縣試一樣,取前五十名,衛文康這個名次算不上好卻也不算差了。

這就中了,還是二十九名的好成績。衛文康有些不敢相信,他自覺前兩場表現還可以,最後一場卻是因著精神不濟,後面刪減了不少內容,難免有些虎頭蛇尾之感。因而衛文康先前就算盼著自己中,也知曉定是在“孫山”左右的位置,斷然不敢想還能有第二十九名的好成績,一時有些摸不清什麽狀況。

但不管怎麽樣也是中了,以後再不是白身,可以當個私塾先生謀生了,徹底擺脫一輩子背朝黃土面朝天的命運,衛文康再內斂不過的人這會兒也會忍不住臉上掛滿了笑意。

其實衛文康預想的本是沒錯的,只是他這回倒黴坐到了臭號,卻在閱卷方面有些運道。原來這回府試的帖經題真如衛文康所料,出的很是又偏又怪,為了為難考生全然不顧經義本意,說不敬先賢都是輕的。

像“王速出令反”這句,按字面意思來說,甚至可以安上謀反的罪名。出題的學政直接被上面一擼到底,一官半職都沒落下。要不是考慮到府試茲事體大,重新組織一場耗時耗力,還會影響接下來的院試,上頭的人甚至都想重新考了。但終究是沒重考,閱卷還是得按流程來。

主考官眼見帖經那兩道怪題沒人答對,正想說幹脆不將那兩題計入成績時,有個同考官居然呈上了一份帖經全做對的卷子,且字跡工整,頗為難得。主考官便道這人底子紮實,若後面墨義、策論不是太差,可以適當把此人名次往前排一排。

待全部卷子閱完,同考官們撕去封彌,發現此人墨義答得也不錯,策論平了些,且明顯頭重腳輕,但言之有物,倒也不算太差,原就是能上榜的水平,便按照主考官的吩咐將名次往前提了提。

當然,這些事衛文康是完全不知道的。將邵壯他們迎了進去,倒了茶水好生招待著,至於人家常說的科考上榜後給賀喜的人發喜錢這種,衛文康倒是完全沒那個想法。畢竟自家也不富裕,他不想拿自己夫郎辛辛苦苦賺的錢撐門面,且童生嚴格來說都算不上功名,如此行事也未免張揚了些。

第一時間來賀喜的幾個都是與他們兩口子關系好的,都沒有想到喜錢那一層,只嚷嚷著待驕哥兒回來後要請大家一起吃席慶賀慶賀。衛文康自然是應了。

柳天驕因著府試耽擱了一段時日,家裏的生意多多少少受了些影響,正卯著勁在鋪子裏攬客賺錢呢,還是衛文康的同窗路過才跟他說了衛文康成了童生的消息。

南方文風興盛不假,可皇帝老兒擡舉讀書人也不過是近些年的事兒,一個童生在他們這兒算不上稀奇,可也絕對不差了,出門在外都能叫人尊稱一句“童生老爺”,在村裏也是裏正、村長之類職位的有力競爭者。

柳天驕之前為了忽悠衛文康入贅,拿一個老童生在鎮上擺攤寫書信的事情說笑,聽起來感覺童生不值錢,不過是因為那老童生性子桀驁,與人來往多叫人詬病,私塾先生、賬房這些活計都幹不好罷了,但凡一個正常點的童生都決計不會淪落到那個地步。

如今知曉衛文康中了童生,柳天驕哪裏還坐得住,直接搞了個優惠,沒幾下就將手頭的貨清完,然後收起東西就帶著金泉和小包兄弟倆回了家。

“快來讓我瞧瞧,我的童生老爺。”剛一進門,忍了一路的柳天驕就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衛文康臉色微紅,卻是依言走了過去,“總算沒白白浪費銀子,以後我會更努力的,叫你早日當上秀才夫郎。”

嘖嘖,這話說的,真是乖巧貼心。柳天驕照著那白皙俊俏的臉蛋兒一陣揉捏,樂得嘴都合不上,“什麽秀才夫郎,我家有個童生老爺就已經是撞了大運了。”

金泉跟著笑,“就是,以後除了靠山村的田秀才,衛哥就算是咱們這一片數得著的人物了。”鄉下跟城裏是不能比的,就算系緊褲腰帶送孩子去讀書,沒有基礎,能混個童生的就不多。

江閔道:“田秀才算什麽,三十歲才靠著王夫子的指點中了秀才,衛哥哥可是王夫子的親傳弟子,以後肯定比田秀才強。”

這小屁孩是個機靈的,拍個馬屁還有理有據,比大人都強。柳天驕就說他,“你知道什麽是親傳弟子嗎?”

江閔摸摸腦袋,“一直由師傅帶著的就是親傳弟子啊,難道不對嗎?”

衛文康笑道:“可以這麽理解。不過這詞挺文雅的,你從哪學的?”

江閔聽說自己用對了,一臉得意,“從茶樓說書的那兒學的 。”

小包就瞪他,“你什麽時候跑去茶樓了,我怎麽不知道?錢從哪兒來的?”

茶樓的評書可不是白聽的,要是不花錢在那兒買茶,鐵定叫人攆出去。

“誰聽書還花錢啊?”江閔對他哥的大驚小怪表示無語,“茶樓那個說書先生最喜歡吃驕哥哥做的炸神仙肉,我空了就專程給他送過去,用食盒裝著,茶樓的夥計以為我是他孫子,專門給他送飯的,從不攆我。”

難怪最近休息的時候就不見這小子的人,原來偷偷跑去聽書去了。柳天驕倒不覺得江閔這種行為有什麽不好,評書多好聽啊,他小的時候也喜歡呢,可以長好多見識,只是萬一哪天叫人拆穿了就不美了。柳天驕便道:“下回你帶些鹵豬雜去,給說書先生和店小二吃。”

江閔眼前一亮,“驕哥哥你真好,我本來還想說自己攢錢買一份送他們呢,這下可把錢省下了。”

小包說柳天驕,“衛哥哥,你可不能這麽慣著他,叫他去鎮上是幹活的,偷跑出去聽評書算怎麽回事。”

江閔不服氣,“我沒有偷跑,是驕哥哥叫我休息的時候才去,每回也只聽一小段就回來幹活。”

衛文康就問他,“那你都聽了些什麽?”

“柴大人智斬貪官、邢鋪頭緝拿賣國賊、鄭大俠搗滅邪教、萬將軍擊退蠻夷,反正多了去了。”

“那你給我講一段柴大人智斬貪官是怎麽回事。”

“話說正德十年,柴大人官拜四品,被聖上派遣到中州當主官。中州是個什麽地兒?那是吏治腐敗、民不聊生……”

江閔記性好,故事情節那是記得分毫不差,語言表情也很豐富,講的那叫一個繪聲繪色、引人入勝,叫柳天驕他們幾個都聽得入了迷。要不是肚子餓得咕咕叫,這聽書活動能一晚上都不帶停。

柳天驕一邊切肉一邊感慨道:“小江閔還真是個人才,啥故事從他嘴裏出來都特別帶勁。我小時候在茶樓混跡了那麽久,聽故事比他還多,回頭就記不得幾個了,講出來也只有那幹巴巴的幾句。”

衛文康也讚道:“這孩子聰明,說話也伶俐,倒是個讀書的好苗子。”

“小江閔確實是個好苗子,可他弟兄倆連畝地都沒有,哪裏讀得起他讀書。”

“日後我有空了就教教他。”衛文康不比柳天驕純善,他願意在江閔身上花時間,除了那孩子本身討喜外,也是想著能多個助力,除了血緣聯系外,再沒有比雪中送炭、開蒙教學更親近的關系了。

之前就說過的,中了童生就請人一起慶賀慶賀。柳天驕第二日就開始籌謀這事兒,席面倒是好說,不過酒肉和一些尋常菜蔬罷了,肉家裏就有,菜自家也有一些,要買的不過豆腐、豆芽、粉絲幾樣,酒就要花點錢,在村口老杜家買,總之都還好辦。關鍵是請哪些人,像村長這些,請了吧,柳天驕覺著憋屈,不請吧少不得叫人記恨。

衛文康聽說了柳天驕的煩惱後,直接拍板,“你不喜歡的人咱們都不請。”

柳天驕猶豫,“這可是要把人往死裏得罪的,少不得有人在背後說你得意忘形什麽的,對名聲不好。”

衛文康直接道:“我又不是靠名聲過日子的,他們說什麽有什麽幹系?以前咱們家沒什麽依仗叫那些人暗中欺負就罷了,如今我好歹也是個童生了,村裏人再不滿意又能怎麽樣?”

士農工商,“士”永遠是排在第一位的,考上童生就是拿到了讀書人那個圈子的入場券,來往的老師、同窗、弟子什麽的總有厲害的,哪是一個平頭老百姓就敢輕易開罪的。

柳天驕轉過彎來,“對呀,咱們念書不就是為了壓制那些惡心人的東西麽,如今既然發達了,就該給他們點顏色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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