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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過去 “喜歡一個人的眼神可騙不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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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過去 “喜歡一個人的眼神可騙不了人。……

“誰告訴你我談戀愛了?!”

林知越也沒想到他反應會這麽大,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半晌,才問:“…你不想讓我知道?”

“不是……”周時肆覺得自己頭都要炸了,“我能和誰談戀愛?!我哪來的戀愛對象啊?你從哪知道的?!!”

“還不想讓你知道?我什麽時候是有事瞞著你的?!”

這一連串的發問劈頭蓋臉地砸向林知越,林知越一時也沒搞清狀況。

“…我不是那個意思。”

後知後覺地感到尷尬,林知越遲疑片刻,想了想,還是問了出口:“…你沒和安筱然談戀愛?”

“我和她就是普通同學關系。”周時肆平覆了一下心情,突然想到昨天的事,“你不會看了昨天的新聞吧?那是假的,我都澄清了。”

林知越說:“我說的是大學的時候。”

“那就更不可能了啊!”周時肆都快給氣笑了,“林知越,你整天想什麽呢?到底誰告訴你我談了戀愛的,咱倆今天好好說清楚。”

林知越腦海裏想起兩年前那段讓他不願回憶的日子。

大學兩人不同校,周時肆從小就喜歡無拘無束的生活,家裏還有一個哥哥繼承家業。

周時肆身上沒有一點擔子,在讀高三的時候突然決定要參加藝考,家裏也都願意隨他去。

周時肆自己願意努力,也是真的有天賦,最後如願考上了京安電影學院。

林知越考到了京安大學,這是兩人從幼兒園開始第一次不在一個學校。

兩人學校離得挺遠,一個在城東一個在城西,平時見一面也挺費勁,所以周末的時候周時肆總愛賴在林知越的公寓裏。

後來兩人學業上越來越忙,林知越去公司實習,周時肆也漸漸開始拍戲。

兩人能拼湊在一起的時間越來越少,同在一個城市裏,一個月可能都見不著一次。

林知越的父親林川是典型的大男子主義,屁股後邊還跟著一堆風流債,當年憑借一張臉和一張嘴把林知越的母親姚雪哄回家。

直到婚後才發現花言巧嘴只是隨口說說,曾經許下的諾言也變得一文不值。

在懷著林知越的那段時間,林川幾乎沒怎麽回過家,整天在外鬼混。

所幸姚雪還算清醒也夠絕情,生了林知越之後就立馬選擇離婚,什麽都沒帶走只身去往國外。

這一走就再也沒回來過。

現在也已經有了新的家庭和孩子。

林川痛恨姚雪就這樣遠走高飛,連帶著看林知越也不順眼,即使林知越身上也流著一半他的血。

所以這麽多年來,林知越對親情這種東西一直都很淡漠。

在他小的時候,林川也不怎麽管他,整天不回家,直接把他丟給保姆去帶。

還是林奶奶看著心疼他,專門從自己的房子搬到老宅裏陪他。

林知越爺爺去世的早,所以在這個家裏,唯一關心林知越的就只有奶奶,林知越也只在乎他的奶奶。

可唯一愛他的奶奶卻在大三那個暑假查出了胃癌,已經到了晚期,醫生建議選擇保守治療,畢竟人年事已高,只能盡量的減輕痛苦,安享最後的時間。

那段時間林知越剛進自家公司實習,這邊奶奶又出了這麽大的事,整天都在醫院和公司兩頭跑,人都瘦的快脫了相。

後來林奶奶的狀態越來越不好,已經完全下不來床,意識也開始變得不清醒,說不了幾句話就陷入昏睡。

期間周時肆也經常來看林奶奶,每次來林奶奶都要拉上他說好一會兒話,不停地叮囑周時肆,讓他等她走了以後多替她照顧照顧林知越。

周時肆也總是不厭其煩的一一應下。

周時肆的生日那天,秦默吆喝著給周時肆在一家會所裏辦了個生日party。

周時肆朋友多,也喜歡熱鬧,包廂裏一時鬧騰的不行。

林知越頭天晚上一直待在醫院,沒怎麽休息好,現在耳邊都是嘈雜混亂的聲音,待了一會兒就覺得悶的難受。

他起身想來外邊透透氣,走過長長的走廊來到會所的露臺。

也是如現在一般燥熱的夏天,吹過來的都是熱風,林知越並沒有覺得有舒服多少。

等了幾分鐘,縈繞在心頭的煩躁還是沒有散去,林知越剛準備離開,不經意間的往露臺外一瞥。

就是這一眼,讓他停住了腳步。

林知越看到周時肆和安筱然一起走進了樓下的一個亭子裏。

他還看到安筱然遞給周時肆一個信封,嘴裏說著“我喜歡你。”

雖然偷聽偷看很不道德,但當時林知越的腳像被釘在了地板上,怎麽都邁不開來。

看著樓下兩個人極其般配的身影,耳邊傳來安筱然真情十足的告白。

林知越腦子裏突然浮現了高中時候玩真心話大冒險時別人問周時肆理想型時的對話。

當時周時肆是怎麽回答的來著……

周時肆說:“沒什麽特定類型,看感覺吧。”

這個答案當然不會讓那群人滿意。

周時肆最後被煩的受不住,隨口說:“比我矮,皮膚白,大眼睛,長頭發的女孩,這樣總行了吧。”

話音落下,秦默‘嗷’了兩聲就開始帶頭起哄。

具體的細節林知越已經忘記,只是那一句玩笑般的‘理想型’卻被他清晰的記在腦海裏。

林知越失神地看著樓下特征全部符合的女孩。

周時肆……應該會答應的吧……

林知越突然覺得自己沒有繼續待下去的勇氣了。

他艱難地邁著仿佛有千斤重的步子,誰都沒有告訴,頭也不回的離開了會所。

後來周時肆問起,林知越也只是簡單地搪塞過去。

自那以後,兩人見面的頻率就更低了。

林知越也開始有意識地回避周時肆,他不想知道周時肆最後有沒有答應安筱然的告白,也不想讓自己再在這段無望的感情裏放任下去。

漸漸的,周時肆也察覺到了林知越的不對勁,但他以為是因為林奶奶的病情讓林知越精神太緊繃了才這樣的。

所以他死纏爛打的要把林知越約出來,想讓他放松放松。

可就是那天,什麽東西徹底改變了。

林知越到現在都不願意回想起那天來。

周時肆那天約了林知越一起去看電影。

但當時老師找周時肆有點事,稍微耽擱了些時間,周時肆就發消息告訴林知越可能得晚點到。

林知越不想讓他在來回折騰,就跟周時肆說自己開車去學校裏找他,順便在學校附近的商場裏吃頓飯看場電影。

林知越到了後把車停到了校外的臨時停車點,拔下車鑰匙就進了學校。

他發消息問了周時肆在哪,周時肆說自己剛從老師辦公室裏出來,準備回趟宿舍換個衣服。

林知越之前經常來周時肆的學校,對他的宿舍位置也很熟悉,怕周時肆找不到他的車,林知越就跟周時肆說自己在他宿舍樓底下等他。

京安電影學院很大,校園環境也很好,從校門去男生宿舍那條路上要經過一個人在湖泊,周圍是成片的小樹林,到了傍晚,昏黃的路燈亮起,很有氛圍感。

京影的同學評價稱這是校內最適合約會的聖地。不少同學都會選擇在這裏告白。

林知越不慌不忙地走著,周圍都是並肩而行的情侶們。

只是他沒有想到,會在這些成雙成對的人群中看到周時肆的身影。

那天周時肆穿著簡單的黑T和牛仔褲,手裏提著一個明顯是女生的包包,旁邊站著安筱然,兩人正面對面說著什麽,臉上都掛著淺淺的笑容。

傍晚的昏黃的柔光落到他們身上,有一種難以言說的美感。

林知越楞楞地看著不遠處的畫面,一時不知該向前還是後退。

還是答應了嗎…

林知越有些自欺欺人地想:“……萬一呢……萬一只是幫忙提著呢……”

但很快,林知越的想法徹底被打破。

兩個挽著手的女生從林知越身邊經過,其中一個女生註意到了前邊這對身影,拿起胳膊杵了杵旁邊的女生,很激動地說:“前邊是周時肆和安筱然吧?!他倆真的好配啊!我前幾天還聽他們班同學說他倆已經在一起了,當時我還不信,現在看來是真的啊!”

另一個女生也很激動,補充道:“肯定在一起了,我還聽說周時肆要去參加安筱然她爸的電影試鏡呢!”

兩人漸漸從林知越身邊走過,後來還說了些什麽,林知越也沒聽清。

一直以來逃避的答案現在就這樣平鋪在眼前。

林知越緊抿著唇,突然覺得有些喘不上氣,五臟六腑都像是被一雙無形的大手狠狠抓住,那種從內心最深處泛起的難過充斥著他的整個胸腔。

雖然知道自己和周時肆沒可能,可林知越還是沒有辦法毫無波瀾地看著周時肆談戀愛。

他深喘了幾口氣,轉過身子,大步流星的往校外走,邊走邊給周時肆發了條微信,聲稱自己今晚突然有事不能赴約了。

等坐到駕駛座上,林知越也沒有及時啟動車子,而是呆楞楞地盯著方向盤出神。

“叮鈴鈴。”

直到手機鈴聲在寂靜的車廂內響起,林知越才回過神來。

看到屏幕上亮起周時肆的名字,林知越沒伸手去拿中控臺上的手機,而是等他自動掛斷。

隨後周時肆又撥了一個過來,林知越還是沒管。

他現在腦袋嗡嗡的,心裏也亂的要命,實在是不知道怎麽面對周時肆了。

緩了一會兒,林知越直接驅車回了醫院,周時肆的電話也一直沒有撥回去。

來到病房的時候,林奶奶還在昏睡。

在疾病的摧殘下,整個人瘦的只剩皮包骨頭,原本打理整齊的頭發到現在也都掉光了。

林知越動作極輕地來到病床旁坐下,握上那只垂在床邊,布滿皺紋的手。

夕陽的餘暉漸漸消逝,天邊最後一抹橙紅也逐漸褪去,如墨般的夜色在病房內慢慢擴散。

林知越不知道就這樣坐了多久。

黑暗中,只能隱約看見個脊背挺直的身影。

突然,林知越感受到掌心中的那只手動了一下,他才恍然回神,越過身子按亮了床頭那盞暖黃色的小燈。

燈光照亮了病床前這小小的一隅。

林奶奶緩緩睜開眼睛,眼神不似之前的渾濁,反而很清明,像是回光返照一般,把全身最後的力量都聚集在這雙眼睛裏。

林知越就這樣沈默地註視著林奶奶,病房內一時寂靜無聲。

“知越,吃晚飯了嗎?”

還是那溫柔又醇厚的聲音,如和煦地春風輕輕拂過林知越的耳畔。

林知越突然感覺鼻尖一酸,壓抑一晚上的情緒也在此刻猛地爆發,心口像是被重物狠狠撞了一下,泛著鈍鈍得疼。

他垂下頭,把臉貼到那只有些粗糙的手上,聲音裏帶著掩飾不住的哽咽:“……嗯…吃過了……”

林奶奶察覺到林知越的不對勁,但她什麽都沒問,只是動作輕柔的用另一只手撫摸著林知越的腦袋,喃喃道:“吃了就好...吃了就好...”

隨即,林奶奶微微掙了掙那只被林知越貼著的手,說:“知越,擡起頭看著奶奶。”

林知越不知道奶奶想幹什麽,還是順從的擡起頭,對上那雙柔軟的眸子。

“知越,奶奶剩的時間不長......”

最後一個“了”還沒說完,話就被眉頭緊皺的林知越打斷:“奶奶,不要這麽說話。”

林奶奶笑了一下,又擡手摸了摸他的頭,輕聲說:“知越,不要害怕分別,你一直記得奶奶,奶奶就一直活著。”

“我也該去陪陪你爺爺了。”

“奶奶……”林知越幹巴巴地叫了一聲,用力握住了掌心中那支溫熱的手。

林奶奶讓林知越把她扶起來靠床坐著,同樣用力地回握他,那力道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

“知越,奶奶一直知道你是個心思細膩的孩子,你和周家那小子的事奶奶也能看出來……”

說到這,林奶奶看到了林知越眼中露出的詫異,她捏了捏林知越的手指,笑著說:“這麽驚訝?奶奶還不了解你麽。”

“喜歡一個人的眼神可騙不了人。”

林知越一時沒開口說話,他垂下頭,不知道在想什麽,片刻,才緩緩道:“……可是,他不喜歡我。”

“你怎麽知道?他告訴你的嗎?”林奶奶反問。

林知越不知道怎麽跟奶奶說周時肆的事,他斟酌片刻才說:“周時肆不喜歡男生。”

那是以前真心話大冒險的時候周時肆說的。

“遇見真正喜歡的人的時候是不會在意性別的。”林奶奶漸漸有些累了,說話聲音也開始變小,“知越,不管以後你和時肆怎麽樣,奶奶都只希望你能過的開心、快樂,不想看到你以後因為這些事情難過。”

“喜歡就去爭取,奶奶不希望你以後會後悔,愛情除了緣分,還是要靠一點努力的。”

“從小你就喜歡把心事藏在心裏,什麽都喜歡自己一個人消化解決,奶奶希望你能遇到一個讓你敞開心扉,懂你的喜怒哀樂,能一直陪在你身邊,和奶奶一樣愛你的人。”

“可惜奶奶是看不到他了,不過沒關系,奶奶會在天上保佑你們倆的。”

這些話一字一句地傳進林知越的心裏,他的鼻腔再次充斥起一股揮散不去的酸意。

隨後他就感受到那只握著他的手的力道越來越輕,直至完全垂落在床上。

一旁的生命監測儀發出緊急警報,林知越楞了兩秒才反應過來,快速起身按下呼叫鈴。

當晚,林奶奶被送進搶救室裏,連著幾個小時都沒出來。

林知越和林川兩人並排坐在手術室外的長椅上,看著都很憔悴。

京安地夏天總是很長,白天室外還像火爐一樣,現在醫院的溫度也沒調的多低,林知越的雙手卻還是控制不住的發抖,怎麽握緊都沒用。

突然,手術室的門開了,一位醫生走了出來。

林知越和林川迅速起身迎上去,林川焦急地問:“醫生,我媽怎麽樣了?”

醫生面色略顯沈重地開口:“病人現在很痛苦,基本只能靠機器維持生命體征,我們也已經盡了最大的努力。”

手術室外冷白的燈光照在林知越臉上,他喉結滾動了一下,嗓音有些低啞地說:“所以…是要勸我們放棄嗎……”

“根據目前的醫療技術和資源,我們能提供的治療已經非常有限。”醫生看著兩人,嘆了口氣,“最主要的是,繼續治療只會給病人帶來更多的痛苦。”

一時間,空曠的走廊上沒有任何聲音,醫生也沒有催促,妥帖地站在一旁等他們決定。

父子倆沒有開口商量,沈默良久,最後,還是林川先開了口。

“…我們…我們放棄治療……”

直到醫生拿出單子來簽字,林知越還安靜地站著,眼眶通紅,仿佛被一種無形的力量定在原地。

他沒有開口阻止,因為他也不忍心再看到奶奶痛苦,但他也沒有無法平靜地接受奶奶就這樣離他而去。

林川抖著手簽下自己的名字,醫生把那張紙抽走,轉身進了手術室。

林知越這才完整地意識到,剛才見到的竟然是奶奶的最後一面。

他突然蹲到地上,渾身的力氣像是被抽走,眼淚如同決堤般溢出眼眶。

世界上唯一愛他的人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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