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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臨別前夕 緘口不言的教誨(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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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臨別前夕 緘口不言的教誨(66)

“還真是, 難得的景色。”看著眼前近乎高聳入雲一般的白色燈塔,哪怕知道這只不過是領域投射到現世當中的一抹虛影,天元也不禁發自內心地道出一聲輕喃似的喟嘆。

倒不純粹是為了鈴木蒼真如此輕易且順利地將領域在他的結界中展開,更多的, 是為了對方的領域中所呈現出來的一切景象。

領域內的風景, 因術師的術式以及人生經歷而有所差異, 這是咒術界千百年來公認的常識。

源於術師的力量產自於負面情緒, 領域中的風景也大多淩冽且壓抑,天元活了千餘年的時間, 或親眼見證、或偶得聽聞過數個大大小小的領域,有的領域聲勢浩大到足以容下山川海嘯,也有的領域寂若死灰,入目所及皆是末世般一片荒蕪。

領域既是術師內心寫照的真實投射,也是負面情緒抵達峰值時,以咒力為筆描摹所得的心緒繪圖。

但眼前的領域,在天元百年千載的漫長歲月中, 從未見過有哪個領域可以做到如它一般, 沁人心脾。

是的, ‘沁人心脾’, 一個天元從未想過能夠用來形容領域的美好詞匯。

一望無際的蔚藍天空, 比之存在於天元久遠記憶中的藍天, 仿佛要更加直沁肺腑, 而腳下, 則是一望無際的蔥蔥原野,輕飔不時吹拂,綠草仿若層層疊疊的浪潮,耳畔只餘下細細的沙沙聲響, 以至她不覺久違地深吸了一口氣,頓覺身心舒暢。

就好像真的置身於沒有紛擾與束縛的曠野之中,化作自由的飛鳥。

前方不遠處,那座位於整個領域的中央位置、酷似尖碑一般的白色高塔之下,鈴木蒼真靜靜地佇立著,只見他雙手合十,面朝白塔,背身天元,唇齒輕啟,似是在低語著什麽。

奇異的是,不知是否是身處於領域之中的關系,即使鈴木蒼真與天元相隔有一段距離,那陣陣呢喃般的低語,還是一字不落地傳入到了天元的耳畔,

——“天地自然,穢炁分散;洞中玄虛,晃朗太元;八方威神,使我自然......”*

隨著鈴木蒼真沒念一個字,天元可以清楚地感受到,一股陌生的力量正不容置疑地順著他的肌膚滲入四肢百骸中,並順著筋骨脈絡,一路游走至她的腦海中。

這本該是令她警鈴大作的無聲入侵,卻因感受到這股力量骨子裏所透著的溫和,而不自覺地放松下來。

有些像是千年前她尚未成名時,常常去泡的那池溫泉,天元不由得有些出神地想到,彼時的溫泉水中,被主人家貼心地放入了不少柚子,以至於整個池子都散發著淡淡的甘柚清香,一如現在,實在叫她生不出一絲一毫的反抗心思。

難道這也是[沈屙頓愈]的效果之一?

時刻叫囂著欲圖進一步改變的身體,在這一刻奇異地安寧了下來,停止了一切的索求與喧鬧,溫順得如同一條被馴服的家犬,甚至於天元心中不由生出一股想要就此躺下、讓肌膚得以和腳下青草地親密接觸的肆意沖動。

最終,或許是出於對鈴木蒼真這位領域主人的尊重,天元僅僅只是撩起衣擺,闔上雙眼,席地而坐。

有別於天元那邊的一派‘輕松愜意’,面上眉眼神情看似平靜的鈴木蒼真,鬢角與後頸,卻是隨著時間的推移,一點一點地滲出了一層細密的薄汗。

[咒力即將耗盡,距離達成‘消除’領域內任務目標,宿主所認定的負面狀態,尚還有百分之五十四的進度,是否選擇繼續?]

伴隨著陣陣刺耳的警報聲響起的,是0852似乎永遠可以保持理智的電子音,[需要提醒您的是,若選擇繼續,欠缺的咒力將以扣除生命力的方式進行補償,或將大大減少您在該位面的可停留時間,十分不利於主要任務的順利開展,請謹慎選擇。]

“我以為,你應該很清楚我會怎麽選。”

聞言,鈴木蒼真輕笑了一聲,只是這抹微笑相交於往常,卻透著一股子揮之不去的倦怠與勉強,不過很快,像是知曉自己現下笑得難看,他很快便將嘴角的弧度斂去,沈聲道,“無論需要扣除多少都沒關系,只是有一件事,我希望你能答應我。”

“不管生命力怎麽扣除,哪怕直接扣光,都不要影響到我現在的模樣。”感受到體內的咒力即將枯竭,全身脈絡正被勉力壓榨的觸感愈發明顯,鈴木蒼真不覺加快語速道,“就算只是一層殼子,也千萬別讓悟和甚爾看穿我現在的身體狀況。”

說著,鈴木蒼真頓了頓,腦海中不禁浮現出一雙澄澈到如藍寶石般的眼眸,深吸了一口氣,低聲補充道,“尤其是[六眼]。”

“可以嗎,0852?”在話語的末尾,鈴木蒼真愈發低沈的聲音裏,隱隱染上了一絲抹不去的懇求意味。

[......您確定嗎?]0852再一次詢問道,似是在給鈴木蒼真最後一次能夠反悔的機會,又或許是,它希望如此。

然而回應0852的,是鈴木蒼真垂下眼眸的不為所動,以及覆又繼續的吟誦聲。

[我明白了。]0852應答道。

隨著0852的電子音落下帷幕,仿若有所響應一般,尖碑似的白塔在藍天下愈發綻放出耀眼的光彩。

而站立在白塔之下的鈴木蒼真,就像是要被這一如白晝般的光芒包裹,漸漸與白塔化作了一體。

————

“悟、悟?”

夏油傑微微蹙著眉宇,有些擔憂地看著被他接連喚了好幾下名字,也仿若耳旁風一樣無動於衷的五條悟,抿了抿唇角,暫時同玩水玩得正開心的‘星漿體’......或者應該叫作天內理子的少女道了聲抱歉,踏著綿柔的沙灘,向著同窗所在的位置走去。

“悟,你到底怎麽了,從早上下了飛機之後就一直沒精神,要不要......啊。”

夏油傑拿起一旁小桌上的冰飲,試圖向著五條悟的臉上貼去,想要借這個小玩笑讓自己這位同窗稍稍恢覆些精神,結果下一秒卻恍然發覺,無論如何,他手中的冰飲都無法真正觸碰到對方的臉頰

“你一直開著無下限?”瞬間意識到情況的嚴重性,夏油傑立時收斂起了眼中的玩笑,不由分說地取下五條悟臉上架著的墨鏡,半蹲下身,與躺倒在沙灘椅上那雙湛藍眼睛對視,眉宇鎖緊,沈聲道,“你這樣多久了,我不是讓你好好休息嗎?”

“吵死了,傑。”卻聽五條悟輕嘖了一聲,將墨鏡從夏油傑手中奪回,像是畏懼海邊沙灘過分耀眼的日光,把墨鏡重新戴了回去,似有些不耐地嘟囔道,“我現在就是在休息,你少管我,去去,盡情陪他們撒潑去吧。”

說完,毫不客氣地沖夏油傑擺了擺手,活脫脫一副大少爺趕人的架勢。

要不是心底十分清楚五條悟無節制使用無下限的後果,也親眼見過對方在接受家入硝子[反轉術式]地療愈後,前後堪稱截然不同的精神狀態,眼下夏油傑幾乎就要被五條悟這副吊兒郎當的模樣給騙了過去。

“你別給我轉移話題。”並沒有因為五條悟看似不領情的態度惱怒,已然悉知自己這位同窗秉性的夏油傑見對方這副模樣,心中的擔憂反而更重。

不過,他也深知五條悟的倔脾氣,無聲嘆了口氣,只得讓步道,“要不我們提前回高專?”

五條悟並沒有第一時間回應夏油傑,倒是暖和的海風,不時沙沙作響,吹拂起兩人輕薄的沙灘外套。

“......沒必要。”安靜了好半晌後,五條悟才打哈欠似地懶懶說了這麽一句,透過墨鏡,遙看著海邊正與同伴肆意嬉戲的天內理子,漫不經心地說道,“夜蛾老師不是說了,要我們在剩下的時間裏盡可能滿足她,沒見她玩得正高興嗎。”

“更何況,我現在感覺還行,沒什麽問題。”說著,五條悟看向一旁的夏油傑,眉梢輕挑,咧嘴笑道,“倒是你,可不要因為放松警惕,一個不小心被不入流的雜兵給偷襲了,到時候可別哭著鼻子求我救你。”

“......原本還想誇你一句難得這麽體貼,果然,就不該對你抱有什麽期待。”夏油傑無奈一笑,眉眼神色中擔憂,倒是因為五條悟的與往常無異的態度消解了許多,“行,既然你懶得動彈,那就好好躺著,我去看著她倆,免得出什麽意外。”

“要是有情況就及時告訴我,或者聯系直哉和硝子他們。”只是,在離開前,夏油傑仍舊忍不住回頭,神情認真地囑咐了一句,“別一個人扛著,知道嗎。”

對此,五條悟只是稍稍擺手,示意夏油傑快滾,沒有說話。

夏油傑只得無奈嘆息著走開。

然而,望著夏油傑逐漸遠去的背影,五條悟卻並沒有如他自己所說的那般,閉上雙眼短暫休憩,反而透過遮陽傘的邊沿,看向朗朗晴空。

遮陽傘落下的影子將五條悟的臉龐完全蓋住,再加上墨鏡的遮擋,以至他的神情乍一看上去,隱隱顯得有些晦暗不明。

雖然確如夏油傑所擔憂的那樣,長時間持續開啟無下限模式對他的身體、尤其是腦子損耗不少,但這對自幼便飽受[六眼]侵擾的五條悟而言,並非是什麽不能忍耐的東西。

此時此刻,真正令他心浮氣躁,完全沒有心思加入到同伴海邊戲耍的活動中的真正原因,源自於他心底角落中,自昨日晚間就湧起的一抹惴惴不安。

就好像在預示著什麽一般,令人生厭。

“蒼真......”五條悟喃喃低語道,右手不覺擡起,一點一點地扣緊在心臟之上。

————

“鈴木甚爾?”

身著警校生制服的青年,在確認了一眼教室門牌後,看向室內,手撫在嘴邊比作喇叭,朗聲詢問道,“不好意思,我找一下鈴木甚爾,請問人在嗎?”

卻不想,話音剛一落下,一雙綠色的眼眸便徑直看向了他,敏銳得猶如潛伏在雨林中的黑豹,危險而強大,以至於青年不覺楞怔了一秒,差點兒沒能反應得過來。

“找我做什麽?”原本正趁著短暫的課間休息時間趴著休憩的鈴木甚爾,在聽見有人叫自己的名字後,頗為不耐煩地瞥了來人一眼,也懶得起身,幹脆就撐起腦袋坐在原位上,下巴微微一擡,瞇著雙眼道,“有事說事。”

周身的氣勢,與其說是警校生,倒更像是披著羊皮的狼——俗稱,混黑的。

“啊?哦哦,對,是有事,有個叫、叫鈴木蒼真的人找你。”青年後知後覺地回過神來,連忙說道,“人這會兒就在校門口,說是你的......唔——”

只是,還不等青年把話說完,忽覺一道勁風從身旁掠過,一時不察,被刮起的塵土迷了眼睛,等到他再睜開雙眼時,卻見視野中原本位置上懶懶坐著的高大身影,早已不知去向。

唯獨留下一把傾倒的靠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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