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關燈
第36章

柯嵐坐起身, 拿起扔在床頭的手機,進入節電模式的屏幕發著昏黃的光線,將一個5:00襯的分外陰森。

或許應該去找一塊機械表了。

她在心底暗暗想到, 然後將手機放回衣兜,稍微整理了一下儀表便走出了臥室。

淩晨的書店一片漆黑,柯嵐按照記憶中的路線一路摸索過去, 找到了放在吧臺內的一小袋食物,打開果醬面包的包裝袋, 惡狠狠的咬了一口。

從昨天到現在,她滴水未進,離餓糊塗只有一步之差了。

果醬的甜味充斥在唇齒之間,柯嵐突然念想起了肉食, 可惜罐頭這種易儲存的戰略物資怎麽都要等到山窮水盡的時候才能開封。

今天就去探索負一層吧。

柯嵐默默的下了決定。

在柏思流已經默許他們入住的現在, 再去緊盯增員已經失去了意義, 不如把剩下的工作交給施工隊,由她帶人前往負一層進行物資補給——唯有事事搶先, 她才能確保自己在西區的領頭羊位置。

負一層有著大型綜合超市還連通著地鐵,若是能帶回對己方有利的消息, 任誰都會被視為英雄,獲得一言九鼎的威信。

郭振天已經用生命證明了自己的無能,那他就直接讓位好了。對於柯嵐來說, 民兵團的建立意味著重走柯瀾的老路,既然不想面對父母雙亡的未來, 不如開始就將一切萌芽掐滅幹凈。

“小嵐”

柯母清晨醒來,正打算一展賢妻良母的本質, 就看到自家閨女在黑暗中一臉苦大仇深的啃著面包,本來還有點迷蒙的腦子頓時給嚇清醒。

自從女兒放棄面試回了家, 就處處表現的頗不對勁。她原本以為閨女是在外面遭受了社會的毒打,這才打算讓她去老友的公司接受照顧,可看昨天以來的反應,似乎又沒那麽簡單。

柯母很想詢問柯嵐真相,可她那個專註精神科三十年的丈夫說女兒現在多少有點創傷性應激障礙,囑咐她說話之前要多過過腦子。

當然,因為涉嫌暗示老婆大人沒腦子,柯父率先享受了一頓三百六十度無死角毒打。

“我吃完了。”把最後一口面包塞進嘴裏,柯嵐含含糊糊的說道。

她早就註意到了母親的到來,也察覺到了對方的疑慮,卻不打算說明。

因為沒必要。

柏思流要是有本事在災難初期就為所欲為,那他早就殺過來滅她們家滿門了,還用等到半年後重傷被柯瀾撿到才做小動作

況且,他也未必知道她們的行蹤。

既然沒有生命危險,那瀛洲就只是她一個人的故事。

“我今天要去上面一層看看。”舔著手指上殘留的果醬,柯嵐向母上大人提前報備行蹤,“如果順利的話,說不定能查探一下外面的情況。”

“你一個人嗎,要不要你爸陪著”柯母頗為憂心。

柯嵐安慰老媽,“老爸要留下來跟施工隊談用知識換資源的事,咱們不能白占著書店這麽大的寶庫不用啊。沒事的,我有超能力。”

柯母對後一句那是半個字都不信,“你除了吃和睡以外還能有什麽能力”

“我隨身攜帶超級帥哥,”柯嵐一臉真誠,“每晚陪我睡覺的那種。”

柯母聽完看她的眼神充滿了憂慮,覺得女兒的創傷性應激障礙發展的也太迅速了,難道是單身久了

柯嵐自然不知道老媽過於豐富的腦內活動,從沙發上撿起一件寬大的外套穿上,又給自己加了棒球帽和手套,叮囑了幾句就出門找郭振天去了。

郭振天對於她的提議反應也很激烈。

“不行!”他眼睛一瞪,拿出了長輩的威嚴,“你一個小……咳咳……一個人去負一層多危險啊!”

施工隊的落腳處是一家火鍋店,別的優勢沒有,就是蠟燭和電暖爐管夠。利用店裏的一個個隔斷,施工隊每個人都分到了一小塊私人空間,保證了最小限度的隱私。

當然,如果大聲嚷嚷,那其他人也能聽得一清二楚。

“柯先生要去樓上嗎”

不知何時,林銳出現在了郭振天的隔間門口。他換下了束手束腳的襯衣西褲,穿上了一套運動服,臉上掛著模式化的笑容,眼睛彎彎,維持著與周圍格格不入的興高采烈。

“這家夥會是從廚房百葉窗的縫隙裏偷窺鄰居的類型呢。”柯嵐聽到靠著自己的郭攬華小聲說道。

“如果可以的話,要不要算我一個”

不知是真的沒聽到還是裝作沒聽到,林銳只是一個勁的向郭振天自薦,連一眼都沒有多看郭攬華。

“因為工作的原因,我來商場的次數挺多,無論是超市位置還有店鋪種類都比較熟悉。郭隊你既然擔心柯先生的安全,我們兩個一起也能互相照應。”

郭振天聞言沈吟了一下,柯嵐能看出來,他有點被林銳說動了。

聲帶受傷的偽裝在此刻成為了最大桎梏,她沒法開口去說服郭振天,只能把目光投向了一旁的郭攬華。

“不要看我,我其實也不讚同你一個人去。”感受到柯嵐的目光,郭攬華搖了搖頭,“誰也不知道負一樓的情況,有一個人陪著你會更保險。”

柯嵐在這一刻打從心底想念雲昭,可惜後者正躺在書店裏舒舒服服的睡大覺。

雲昭總是尊重她的決定,哪怕有些她並不讚成,而這對父女顧念著她真實的性別,打著“為你好”的旗號自說自話。

也不知道他們到底意沒意識到讓一名落單女性與陌生男性共處也是另一種意義上的危險。

意識到郭氏父女一定要給自己塞一個同行人,柯嵐選擇了靜觀其變。

林銳不簡單這件事是她在夢裏得到的情報。

若不是有柯瀾給她補課,單從他昨晚的表現來看,僅僅是一個會來事還有小心機的上班族而已。指望郭氏父女立即看破對方的本性顯然並不現實。

與其激烈反對令他們生疑,不如將計就計看看對方葫蘆裏賣的到底是什麽藥。

“行吧。”郭振天點了頭還是有些微的不安。他警告似的瞥了林銳一眼,對柯嵐說道:“遇到拿不定的事情就先回來,咱們一起討論。”

平心而論,柯嵐並不需要服從郭振天的命令,可現在營地的安全都靠施工隊的自發巡邏,出於對柏思流的防備,她不介意賣個乖。

哦,對。

眼下正好有一個柏思流的預定下屬,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將後者調離營地,絕對是利大於弊。

於是林銳跟著柯嵐來到了負二層通往負一層的樓道口,看上去心滿意足。

“負一層有超市、飯店、零零碎碎的小吃店,還有一小片珠寶首飾。”

心情一好,林銳也願意盡一盡講解的義務。

“超市在東邊,我們順著這裏上去,應該是在正好相反的西端,都是珠寶櫃臺……不過,我們有耐心也有空閑,走到超市只是時間問題。”

你當我傻嗎

柯嵐冷眼看著他表演。

這間超市是柏思流的命根子,誰動誰死。這人不會是把她當作向上司邀功的工具,打算哄騙她自投羅網吧

林銳是因為殺死安德斯母親才逃亡東區的,甚至因為怕被認出,至死都不肯踏足一步。這足以說明西區就是案發現場。

然而如今的西區並沒有符合“安德斯和他母親”這個描述的人物。

就像她和柯瀾截然不同的人生,現世與瀛洲也不可能完全相同。如果“林銳殺死安德斯母親”這件事發生的時間點不在未來,那麽只能說明一件事——這個世界裏沒有安德斯。

想起那個令人頭疼的混血醫生,柯嵐為世界意志點了個讚。

經過了一天一夜,通往一層的扶梯被寒氣凍的梆梆硬,但也方便了二人向上攀爬。

柯嵐裹緊了外套,戴著手套的手牢牢抓著扶手,吭哧吭哧的爬上扶梯頂端,走入了雪窟一般的負一層。

沒有亮燈也沒有空調,負一層的現狀從側面應證了她對柏思流特意賣好的猜測,她環顧了一下四周,看到了不遠處的珠寶櫃臺。

林銳在這方面倒是沒撒謊。

“真的只有我們兩個人呢。”

跟著柯嵐後面爬上扶梯,男人發出了一聲感嘆,“僅僅是地下一層都讓我覺得冷到了骨縫裏,恐怕外面已經是能凍掉四肢的溫度了吧”

緊了緊手套的收口,柯嵐又把外套拉鏈向上擡了擡。

“明明是二人世界也一言不發嗎”

她聽到林銳用與之前截然不同的語氣說道,像是一條毒蛇一邊嘶嘶吐信,一邊向尖利的獠牙註入毒液。

“在我面前還要堅持那可笑的偽裝嗎你聲帶一點問題也沒有吧”

被他看穿了!

在意識到這一點的同時,柯嵐立馬想遠離林銳,卻被後者一把抓住肩膀,狠狠的摜到了附近的珠寶櫃臺上。

櫃臺的尖角抵在後腰,腦子因疼痛空白了一秒,柯嵐剛用手止住了身體下滑的趨勢,就被身前的男人拎著衣領又摜了一次!

“枉我興致沖沖的想跟你敘舊,還不得不跟那群傻瓜浪費口舌,結果你好像把我忘了個一幹二凈啊,柯嵐。”

林銳的聲音裏摻進了冰渣,甚至比負一層的空氣更冷。

“你可真該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