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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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慶功宴被定在了正午十二點整, 照安德斯的說法,就是一個足以把大多數人餓瘋的時間。

“從昨天到現在我什麽都沒吃,一會兒一定要吃回老本才行。”游手好閑的某醫生拍了拍空空如也的肚子, 他的肚子也很給面子的發出了一聲響亮的“咕嚕”,招來了身旁之人嫌棄的一瞥。

“吃回老本還是打包回家都隨你,”不幸的站在他身側的李槐警告道, “但如果讓我發現你這庸醫趁火打劫,就把你的頭割下來當球踢。”

面對如此明目張膽的威脅, 安德斯提出了抗議:“踢也太粗魯了吧我比較喜歡扣籃。”

“也就是說,你確實要趁火打劫了”李槐陰惻惻一笑。

安德斯對此的回答是一個精準的媚眼,“瞧你說的,我是那種人嗎再說了, 柏先生大張旗鼓的在街道上辦宴席, 難道不就是在等人來打劫嗎”

“且不說柯瀾那小子把郭振天給捅了, 這種門戶大開的機會也很難得吧”他眨了眨眼睛,“現在就看西區有沒有這個魄力了。”

“郭振天重傷臥床, 西區如今的指揮權在一個叫做雲照的新人手裏。”李槐呲了呲牙,不懷好意的說道, “畢竟他們原本的繼承人一個死了,另一個……變成了咱們的。”

說完他側過頭對著會場中央看去。一張張鋪著潔白桌布的圓桌被搬上了街道,不知道是哪位鬼才在兩側的門頭房上綁了一連串的氣球, 那五彩繽紛的顏色一出,好好的慶功宴楞是搞出了鄉村婚禮的感覺, 而李槐嘴裏的“另一位繼承人”正面無表情的坐在擺放著自己名字的座位上,活像是準備反對這門婚事的惡婆婆。

雖說是柏思流唯一承認的親子, 白嚴在東區的地位卻十分尷尬,不提他是郭振天女婿這一茬, “雙方在前幾天還在拼個你死我活,今天敵方幹部就成了我方少主”的狗血發展也令他與整個東區氣場不和,再加上柏思流宣布的時間又趕,就算有人能盡棄前嫌的向他拋出橄欖枝,也被打了個措手不及。

想投靠的來不及,不想投靠的有的是,尷尬的處境決定了白嚴是一支幾乎要跌破地盤的爛股,但反過來想,若是他觸底反彈,那也就一步登天了。

畢竟柏思流急匆匆的要在慶功宴上宣布繼承人的行為,真的很像是要給這個親兒子撐腰。

不過,如果真的想要臨陣押寶,與其去撞大運還不如把視線落在另外兩個“假”兒子身上。

比如站在被眾星捧月的柏思流身邊的陳笠。

這位“假”兒子之一稱得上整個東區的內務大總管,手握後勤大權,就連今日的慶功宴也是他一手布置,無論從資歷還是勢力來看,都比孤家寡人的親兒子要強上百倍。此刻他正對著柏思流匯報著什麽,聽得後者眉目舒展,都可以用和顏悅色來形容了。

不過……

“沒戲了吧,他。”李槐對著陳笠一揚下巴,“先生都說的那麽明白了,只有傻子才聽不出來。”

“如果真的讓那位失而覆得的太子爺上位的話,柏先生肯定不會留下他這麽大個隱患。”安德斯掀了掀眼皮,“可陳少這二十多年也不是在吃白飯,到時候東區肯定會打成一鍋粥。這麽一想,我倒是寧願先生選柯瀾,雖然日子會難過一點,不過跟著瘋狗總比看菜雞互戳要強。”

“感謝你這麽看得起我。”

說曹操,曹操就到。作為最後一名候選人,柯嵐姍姍來遲。

她穿過在會場入口紮堆的人群,走到二人身畔站定,嘴裏叼著不知道從哪裏摸出來的棒棒糖,臉上是與柏思流如出一轍的漫不經心。

“煙癮”李槐瞥了青年一眼,挑起了一邊眉毛,“本事不大,亂七八糟的毛病倒是不少。”

“犯病。”柯嵐含含糊糊的回他,給嘴裏的糖塊換了一邊,“太遭罪。”

“用糖分來提升多巴胺的分泌量你進入抑郁期了”饒有興致的摸了摸下巴,安德斯打趣道,“這倒是一個攝入糖分的正當理由。”

“你有空做在這裏說廢話不如去巡邏幫忙,”柯嵐沒有接話,倒是李槐率先開嘲,為了布防熬了一整夜的他現在就是個炮仗,“眼下咱們傷員太多,就需要你來展現大公無私的白求恩精神。”

討了個沒趣的安德斯聳了聳肩,擡手在嘴前一拉,仿佛那裏有一個可以關閉的拉鏈。

柯嵐咬碎了嘴裏的球形糖塊,吐出了咬折的紙棒,“今天恐怕會有很多老朋友來。”

她說的老朋友,自然指的是昨天還跟他們打得死去活來的西區。

三人就這麽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全然不知這個組合在旁人眼裏有多麽詭異。可要是讓他們和苦大仇深的白嚴、“父慈子孝”的柏思流、陳笠相比,這點詭異好像又算不上什麽了。

很快,“父慈子孝”的主演就不再滿足於二人之間的你來我往,楞是要拉上在場所有人陪他們一同唱這出大戲。

隨著柏思流宣布正式開宴,與會者紛紛對號入座。柯瀾的位置毫無意外的被安排在主桌,緊靠著柏思流,右手旁是笑嘻嘻的安德斯和一臉陰郁的李槐。陳氏兄妹坐在柏思流的左手邊,白嚴則被安排在了主位的對面,被陳曉涵和李槐夾在中間,頗有挾持防備之勢。

“我今天很高興,我的家人齊聚一堂。”柏思流和藹的說道,“縱然有的人心裏不是那麽舒服,可看到你們願意坐在這裏陪我,我還是很高興。”

“能伴先生左右,我們都很樂意。”陳笠輕聲應和。

“是嗎”柏思流微笑,“那我怎麽還看到有人在耷拉著臉呢”

要論整張桌子臉色最難看,非白嚴莫屬,然而柏思流嘴上這麽說著,眼睛卻看向了柯嵐。

“您可別看我,”柯嵐咬著嘴裏的糖,輕巧的把皮球踢了回去,“我就算再怎麽興高采烈,被人一直用恨不得挫骨揚灰的眼神盯著也開心不起來呀。”

在場誰會用恨不得挫骨揚灰的眼神去盯柯瀾

心裏這麽想的或許很多,但放到表面上的唯有白嚴一人。

柏思流嘆了口氣,“你們兄弟隔閡至此,說來也是我的錯。”

這麽說著,他把目光投向低頭不語的白嚴,示意一旁的陳曉涵將後者的酒杯添滿。

“你不要怪阿瀾,郭攬華是我讓他殺的。”柏思流一對上白嚴就換了一副冷淡至極的口吻,“雙方立場不同,我們和民兵團之間的人命官司永遠也結不清,去計較誰對誰錯也太過小家子氣了。”

白嚴一言不發,甚至連頭都沒擡,絲毫沒有辯駁的意思。

柏思流見狀換了一個話題,“我也知道你恨我拋棄你們母子,但是你要搞清楚一件事。”

“在你的出生問題上,我才是受害者。”

此言一出,白嚴猛地擡起頭,用仇恨混雜著不可置信的目光瞪著語出驚人的柏思流,像是在無聲的痛罵他厚顏無恥。

“我與你母親,既不是夫妻也不是戀人。”柏思流在他的目光下坦然自若,“我們兩個不過各取所需,我從來也沒有想過要與她生兒育女。”

“很遺憾,我們之間的故事非要概括的話應該是一場失敗的勒索。”

“她是勒索者,我是被勒索者,而你,是她用來勒索的籌碼。”

“可即便如此,我也願意張開胸懷接納你,我的兒子,畢竟我們血脈相連。”

羞辱。

這是一場徹頭徹尾的羞辱。

白嚴的雙眼通紅,隱藏在桌下的手已經攢成了拳頭。

柯嵐聽著柏思流對親生兒子的淩遲,看著他一點一點的擊碎青年的自尊和驕傲,等到對方徹底被擊垮,他就會將其變成順從又乖巧的看門狗。

她太熟悉這個流程了,仿佛親身經歷。

柏思流為柯嵐倒滿了酒杯,“現在,為了慶祝你們兄弟和解,一起喝上一杯吧。”

和解

啊,他們確實達成了和解——有著固定條件的和解。

柯嵐聽話的對白嚴舉杯,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微笑,完美的符合柏思流的要求。而後者則面露掙紮,在身邊人的再三催促之下才擡起了手。

只不過,他手裏拿的不是酒杯,而是一把打開了保險的M9。

“去死吧!”

白嚴發出了一聲怒吼,對準了自己的親生父親,毫不猶豫的扣動了扳機。

“砰!”

槍響聲混雜著驚叫響起。柯嵐扭過頭,看到的是死裏逃生的柏思流和在千鈞一發之際推開男人的陳笠。

“抓住他!他要殺先生!”陳笠指著白嚴厲聲說道。

槍是好槍,她親眼看著陳曉涵組裝完畢,一共4枚子彈,全部來自於她倆那次無心插柳的誘餌之旅。

人也是好人,陳笠的昨日的賭咒發誓猶在眼前,只不過在那一推之後就變成了笑話。

“你騙我!”白嚴驚怒交加的吼道,對著陰柔的青年再次扣動了扳機。

就著槍響,柯嵐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她就知道這群“猶大”一點也靠不住。

覆仇這件事,還得自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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