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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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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9章 他約我去迪士尼

這次總算是不用像上次和莊予周吃飯一樣只用糖水來果腹,林決明說了由他來請,我心安理得地接受了,並且把所有還沒有來得及嘗過的都點了個遍。

這麽多天都在吃醫院的簡餐,好不容易放縱一把,我放開了吃。

等肚子半飽,才發現滿桌的食物大多數都是進了我的肚子。

我握著筷子,有些尷尬:“不好意思,不夠的話我再點些。”

林決明搖了搖頭,一手撐著下巴笑道:“沒事,我現在本來也不能吃太多,不吃就浪費了。”

心裏覺得抱歉,但手上動作還是很誠實地沒有停下。

吃飽喝足,擡頭看去,看到前段時間我和莊予周下的舊跳棋還在墻上的架子裏擺放著。

“我真的變了許多嗎?”我正因為碳水攝入過量望著呆,林決明驟然說了句沒頭沒腦的問題。

這下倒是不迷糊了,我也學著他一手撐著腦袋:“那你倒是說說,一年過去誰會一點變化都沒有?”

林決明的表情上看不出什麽脆弱,但是每當他提起一個突兀的問題,大概率就是他開始自我懷疑,想要尋求我的幫助亦或是安慰了。

“我今天去了警局,警方和我說,死者在事發之前,和另一個人聯系過。”

我凝神問道:“誰?”

“我父親。”

“什麽?”我下意識脫口而出。

“是吧,你的第一反應也是這樣。”他仰起頭,“我也是,在我的意識裏,他總是作為無立場的那個角色,一切都是我母親在催促我回去,他成了那個隱身者。”

我吞咽了一口唾沫,終於明白了林決明今日為何了無胃口。

他說的沒錯,每次從他口中的描述當中,多聽到的是有關於母親。

“其實想想也知道,即使我母親是為了嫁給他將我作為了獻祭品,那麽,一個正常人聽聞了這樣的事會輕易接受嗎?”林決明搖了搖頭,“其實他才是事件最終的掌控者,在我面前樹立一個光風霽月形象的同時,將自己所想的全部得到了,唯一的例外就是,他的親生骨肉即使保全了性命也沒有條件繼承資產。看他們的記錄,他的本意是想要借這次事件挫敗我在業內的形象,另立一個聽話的傀儡,誰知道,手下的瘋狗鬧出了命案。”

林決明搖了搖頭,眼下更焦急的反倒是我:“那你怎麽現在就回來了?”

“因為和沈芥有約啊。”他半開玩笑地說,被我一戳才正色道:“不會有什麽結果的,指望我父親被抓緊去?他有千萬種逃脫審判的機會,在那個圈子裏,你會看到整個世界裏汙濁的最大化,因為錢在他們眼裏不再是錢,所以人命在他們眼中也不再是命。”

我偶有聽說過類似的新聞,當然只能從網絡的風言風語中捕捉到一部分,但也足夠駭人。

“所以下午我打電話給家裏,告訴他們我願意放棄繼承權,離開港市。我母親說這不像我做事的風格,回來的路上我一直在想,如果是幾年前的我,會想明明我付出了那麽多,最後卻一場空,怎麽會甘心。”

這些都離我太遙遠,只有林決明本人是離我最近的,所以不管從什麽方面來看,我只會支持他所做的選擇,因為只有親歷者才知道該走哪條路。

於是我沒勸阻,只是喊來服務員點了兩份甜甜的焦糖燉蛋。

等服務生離開,我若有所思道:“我明白你的腦回路了,所以你前些年覺得,我在沈芥身上付出了那麽多,最後卻可能落得一場空,心裏不甘心所以……”

林決明的臉肉眼可見地漲紅了:“我們以後不提這件事了,好不好?”

見他慢慢恢覆成了我熟悉的模樣,我輕笑一聲,坐直了身子說回了他一直迷茫的問題:“就像我一開始所說,誰會一點變化都沒有?偶爾想想這些是好的,唯一的錯誤就是你在順著錯誤的人和對方錯誤的思考模式想下去,這個理論模型從一開始就是錯誤的。”

服務生將表面烤得焦黃的焦糖燉蛋端了上來,陶瓷碗與桌面上的玻璃觸碰發出聲清脆的響,香甜的氣味瞬間彌漫在周身,讓人緊張不起來。

我將其中一碗推到他面前:“所以,你不如先想著現實點的問題,比如……以後要沒有錢了,可怎麽生活啊,大少爺?”

將“大少爺”這個稱呼故意拖了長音,我就著林決明漲紅的臉下飯。

燉蛋本身就甜,再加上表面的焦糖,可以填平所有煩惱帶來的苦。

好一會兒,林決明埋下頭,一勺一勺吃著屬於他的那一份甜品,很小聲地說:“謝謝你,沈芥。我這輩子唯一幸運的事情就是遇見你。”

我假裝沒看見他手背上隨著話語滴落的眼淚,告訴他:“沒關系。”

離開餐廳的時候,看到隔壁新開了一家便利店,便進去隨便看看,想著要不要帶一份紀念品回去。

但既然開在這個巷子裏,就說明這裏的受眾多是當地的居民,以日用品為主,唯一的特產應該就是上面有繁體字,而且一看產地多半只是內地特供來的。

在貨架的一角,我看到了一樣熟悉的事物。

“還記得鳳梨罐頭是什麽味道嗎?”我轉頭問一直緊緊跟在我身後的林決明。

他歪著頭想想說:“只記得酸酸甜甜的,但是比起新鮮鳳梨偏軟。”

我俯身仔細看了眼日期,見是前天才生產出來的,便說:“突然想再吃一次了,買一罐吧。”

晚上回到旅館,這次黎少祺不在,只有老徐坐在前臺盤一串看不出價格的珠子,一看到我就笑瞇瞇地點點頭,再朝後一看,看到了在我身後進來的林決明。

老徐這下精神了,食指在半空中上下搖晃,看上去有一肚子話想說但奈何語言能力和嘴巴數量有限,一時間不知道該先說哪一莊。

我表面悠然地越過老徐,實際上耳朵在聽林決明此時在和老徐說些什麽。

林決明說:“兩個租戶都要走了,從明年開始就不再續租了。”

老徐有點可惜,但也只說:“下次回來記得提早和我說啊。”

林決明應了一聲。

“小夥子好好把握機會哦。”老徐沒頭沒腦地對林決明說。

我一陣無言。

上樓到轉角的時候,老徐敏銳地捕捉到了我的死亡視線,頗為驕傲地朝我擡了擡下巴,眉飛色舞。

房間裏所有的行李已經都收拾好,整個房間裏幹幹凈凈,只有事先留在外面的跳棋擺在木桌上。

我將帶回來的鳳梨罐頭放到一邊,掀起蓋子,將棋子擺好:“來吧。”

擡頭見他正在環視整個房間,視線最後落在了靠在墻角的行李箱上,說:“來了。”

我本就沒有心要贏,再加上林決明一副不贏就連帶著新仇舊恨一起從窗戶上跳下去的表情,我走了兩次無意義的步數,林決明自然也把握住了這次機會,拿到了他的第二次勝利。

能看出他的激動,因為在發現已經提前一步鎖定勝局的時候,他移動彈珠的手都在抖,差點把整個棋局打亂。

我坦然地認了輸,打開手邊的鳳梨罐頭,從臺子上找到了一副一次性筷子,比了一個有請的手勢。

等他說完,就該輪到我提迪士尼門票的事情了,畢竟兩張票也花費了一千多元,何必為了心中莫名其妙的別扭糟蹋了。

林決明從口袋裏拿出手機,在按亮屏幕前,再次向我確定道:“贏的人提出的要求,對方是一定要答應的,對吧?”

畢竟是我定的規矩,我點點頭,但還是額外加了一句:“不過違法的可不行。”

他斟酌著,我的心也懸在半空中好一會兒。

眼看著他終於開口,說的卻是:“要不你先吃完我再說吧。”

我無奈地深吸一口氣,將筷子撇作兩半,再分出一半在蓋子裏一同遞到他面前:“我一個人吃完要等到什麽時候?你也嘗嘗吧。”

看他即將勝利時候的勁頭,我還以為他會恨不得立刻馬上告訴我呢。

買鳳梨罐頭只是臨時起意,它殘留在我印象裏的一切遠不如吃它的那一天晚上來的深刻,漸漸的,味道已經淡忘,但與之相伴的記憶卻是越來越深刻、入骨。

罐頭總是不如新鮮的好吃的,因為浸泡變得很軟,但是不再容易澀嘴,甜味蓋過了酸。

嘴裏滿是甜甜的味道,和晚上吃的焦糖布丁合在一起沒覺得膩,反而覺得心情出奇得好。

林決明將手機放在桌上,上面露出了我所熟悉的界面。

我湊近看去,只看了一眼,就覺得現在只想找到一個空曠的地方毫無顧慮地放聲大笑,可惜現在環境不允許,因為林決明在很認真地問我:“明日跨年,我能不能約你去迪士尼?”

我只能忍著笑,指著他手機屏幕上跨年那日的迪士尼門票購買記錄問:“你這兩張門票是什麽時候買的?”

跨年的門票一向緊張,我那時候剛好趕得巧,在看到新聞上一看到有跨年煙火的消息就買了,此後鋪天蓋地的宣傳,門票轉眼間售罄,所以他是從哪裏買到的票?

“昨天才買的。”林決明如實回答。

“昨天?”我加重語氣反問。難不成他在那裏有認識的人,給他開了後門?

這時候,林決明終於收斂不住情緒,一臉懊惱,右手成拳連連錘桌:“我在平臺上好不容易收到的!現在的票商怎麽那麽黑?足足要了正常價格的三倍!”

哦,三倍吶,那真是夠坑的。

嗯?等等!可惡,這位票販子憑什麽比我幾年前遇到的便宜!

當初剛認識林決明不久的時候,我為了和他一起去游樂園可是足足五倍價收到的門票!

但這樣算似乎不對,因為迪士尼的票價本身就已經很貴了。

我被自己心裏這段幼稚的反應逗樂了,將頭埋在臂彎裏肆無忌憚地笑著,越是這樣越是笑得停不下來。

真是兩個傻子,兩個都會買高價門票的傻子。

林決明顯然以為我在笑他的行為本身,頹喪地說:“早知道就不說了,是你非要問我的。”

“沒……沒有。”好久沒有體驗到放肆地笑,笑到岔氣的感覺。

手臂反手插在腰邊,試圖順過氣息來:“只是……想到了點別的事情。”

“什麽事?”

在這種事情上,有點小秘密應該是被允許的吧。

我帶著笑意說:“一些很可愛的往事。”

在桌邊想了一會兒,我決定還是不把自己已經買了門票的事情告訴林決明了,因為總要選其中一對門票來用,林決明手上的門票顯然更值錢一些。

雖然是人為造成的值錢。

我去衛生間洗好手出來,見林決明還在桌邊做著,手指滑動著手機,但凡多看幾秒都知道是無意義的動作,因為連滑動的幅度、位置都如出一轍,只是在機械性地翻閱。

我沒去打擾,靠在門邊,打算將我自己買的兩張門票掛在了出物軟件上,讓它們成為永久的秘密吧。

隨手一翻,便能被其驚人的價格驚到,更讓人震驚的是右上角的想要人數,真是一筆你情我願且穩賺不賠的買賣啊。

翻閱帖子是想找一個相對應的價格,看看自己大概標價多少合適,但看著一串串誇張的數字,還是動了惻隱之心。

我看了一眼林決明,又想起我在面對二手購買平臺上想買的物品漫天高價時又是什麽樣的心情呢?

對於像我這樣的普通人來說,“不合理票價”這個名詞極其容易伴隨著在游樂園時候的記憶出現,不管過程再如何完美,以後回憶起,總免不了這些,就像雖然我當時想著不放在心上,可現在我依然能夠清晰地想起自己使用五倍價格購買的。

我找了當時的付款界面上傳了上去,直接標了原價售賣。

在其中撈一筆錢這件事,以我目前的經濟情況不需要,所以完全沒有必要。

幾乎在掛出去後十幾秒,就有買家找到了我,把兩張票都要走了。

在此之前我長了個心眼,以免收票的是黃牛,問了他買兩張票的用途。

對方給我發來了一張截圖,聊天內容親昵,顯然是一對熱戀中的情侶。

“昨天和對象一起看到了宣傳的廣告,特別想去,但是我們都是外地來打工的,幾千塊錢一張票負擔不起,不死心來看看有沒有好價格。”

我發消息說:“如果承擔不起我可以再降一些。”

對方卻說:“不用,已經很感謝你願意原價出了!”

他爽快地付了錢,我將對應的信息都發了過去。

收起手機再腦內覆盤一遍,發現我沒有虧損什麽,也讓世界上多了兩個幸福的人,穩賺不賠的買賣,沒什麽可後悔的。

走到桌邊的時候,看林決明的屏幕上正定格在嬰幼兒奶粉上,上面的視頻自動播放著,而手機主人的目光正發散著,顯然沒關註到屏幕上是什麽。

我用指尖敲了敲屏幕,發出清脆兩聲響,喚回了林決明不知飄散到哪裏的神識:“要給孩子買奶粉嗎?”

“孩子?”林決明頓時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轉頭看向我。

那轉過來的速度,我敢篤定自己聽到了關節的“哢哢”聲。

我沒理解他如此大的反應來源於何地,帶著詢問的目光看過去。

只見他的視線從我臉上滑下,最後詭異地落在我的肚子上。

看我肚子又做什麽?今天吃多了胖了?沒有啊。

等等?孩子?

一句粗口已經到了嘴邊,用我多年的涵養才勉強咽下,手指本想戳在他肩膀上,但看到肩頸周邊還貼著的紗布,改為戳他的眉心,用指腹點著:“你一天天的都在想些什麽啊?自己低頭看看你的手機界面!”

一低頭,林決明連忙尷尬著把手機屏幕熄了:“無意識點到的。”

“不早了,該回去了,我送你下樓?”我問。

他的目光在我臉上巡視一圈,簡單答道:“好。”

我突然想起什麽:“你打算回哪裏?回家嗎?”

林決明晚上雖然和我說得聽上去像只是告知了一聲家裏一件很小的事,世界上哪有那麽簡單,能保持平和就已經是最佳的結果,尤其是在這幾天,絕對是一個一點就燃的炸彈。

果然,他說:“不是,暫時沒法回去。可能……在附近找個賓館住吧。”

這個答案在我意料之中,但又不夠完美。

“哦,原來是嫌棄這裏的環境太差啊。”我越過林決明,伸手將窗戶關嚴,把凜冽的寒風隔絕在窗外,隨後半拉上房間的窗簾,“好的賓館離這裏有一段距離,晚上天氣冷,還是打輛車過去吧。”

林決明站起身來,我目光一暗。

算了,現在這樣也不錯,這不就是曾經的我想要的嗎。

“走吧。”我微笑著說。

林決明站在原地,深色的瞳孔裏映著我,身後的燈光成為他眼中的一點光。

他說:“沈芥,我可不可以猜測,我今晚被允許留在這裏。”

【作者有話說】

對我的收尾能力顯然有認知缺陷!原來以為一萬以內可以收尾滴,算算應該還要再多出一萬

不知道算是好消息還是壞消息(撓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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