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4章 不甘心 我也很希望你能依靠我一點點。……

關燈
第184章 不甘心 我也很希望你能依靠我一點點。……

大部隊離開後, 譚盛風獨自一人坐在鑄造區小樓的休息室中。

他的腦海中反覆回憶著剛剛在藏書閣地下圖紙儲存區中岳莫隱俯在自己身側耳語的那兩句話。

【“接下來的這幾天,或者這段時間,我對你就一個請求。”】

【“無論發生了什麽,假如你能夠確認我依然是岳莫隱本人, 那麽就請一定要相信我。”】

但凡是個正常人, 在遇到這種事情的時候往往會想問出一個理由。

譚盛風的第一反應自然也是如此。

但是就在下一個瞬間, 他就克制住了自己的沖動, 只是簡單直接地答應了岳莫隱的請求。

就像他一直以來都習慣去做的那樣——接受命令,然後執行命令。

可當整個世界只剩下自己的時候, 一種巨大的空虛感還是會如同回南天返潮墻角的黴點一般,悄然布滿他的心間。

他的手指不斷地扣在氣泡水的拉環上,發出有些刺耳的細微聲響。

這些金屬震顫的聲響就像一柄又一柄銳利的小刀,不斷地從四面八方把他那名為“佛系”、“躺平”和“不在乎”的遮羞布劃得四分五裂。

等到這片遮羞布中間部分與四周相互連接的最後一道纖維也被劃斷後,驟然向下翻落而去的遮羞布所在的位置露出了淩亂的幾個字——

不甘心。

這三個字所包含的含義實在是太過於覆雜,完全超出譚盛風那稍顯笨拙分析能力和語言表達能力的範疇。

然而或許是因為這其中有那麽一種情緒實在是太過強烈,所以他還是勉強地將它分揀了出來。

那就是對自己的怨懟。

是全華國屈指可數的專家級斬妖人能怎樣, 被尊稱為“譚首席”又能怎樣, 在戰場之外的地方, 自己還是太過於弱小了。

弱小到岳莫隱並不會把自己當做可以並肩戰鬥的夥伴而是需要護在身後的……

一道由遠及近的腳步聲宛如一枚自高空投下的石子般打破了譚盛風周身那死寂般的氛圍。

當那腳步聲的主角駐足於自己身邊時, 譚盛風適時地將手中的瓶身遞了過去, 問:“怎麽耽擱了這麽久?”

其語氣之平靜, 就好像自己剛剛真的只是靜坐在這裏發呆, 等待著對方的到來一樣。

坐到譚盛風的身邊, 岳莫隱拉開了易拉罐上方的拉環。

“刺啦——”

直面過無數兇殘妖獸那些仿佛來自地獄邊緣的嘶吼聲而毫無動搖的譚盛風,居然在聽到這一聲再平常不過的聲響後微微瑟縮了一下。

“難得碰上能交流的妖獸,一時好奇就多聊了幾句。”

聽著岳莫隱的回答,譚盛風表面沒有什麽反應, 心中想的卻是:

實話。但卻是不完全的實話。

這很岳莫隱。

擡頭朝著對側展廳的方向示意了一下,岳莫隱問:“我想求教一下,等哪一天我不在了,颯踏會怎麽處理?”

“第一步肯定是比司妖監收回了。”譚盛風回憶著他曾經草草翻過的那一厚本的司妖監辦事流程指南,緩緩道,“對於一般的法器來說,它會視情況匹配給下一位合適的斬妖人。”

但很明顯颯踏並不在“一般法器”這個範疇內。

再考慮到如今為了適應現代化管理策略而逐漸簡化的法器體系,颯踏被收回後大概率就會跟它同期法器一樣被擺進展覽室裏,正式成為一個時代的符號。

給出這樣一個相對具體的回答後,譚盛風反問:“為什麽突然問這個問題?觸景生情了?”

“有點吧。”岳莫隱垂眼看著自己手中的颯踏,回憶著不久前他、丘巋與那灰綠版本的“花溪”之間發生的對話。

----------

岳莫隱從來沒有嘗試過在有著其他人的場合召請丘巋,所以他並不清楚被召請出來的人會不會被其他人觀測到。

這對於他來說是一個非常冒險的事情。

但他依然決定這麽做了。

將心比心,如果他在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場決戰之前死得不明不白,也一定會希望有朝一日得知當年事情的真相。

帶著抓住自己右小臂的颯踏死不放手的灰綠“花溪”來到一個相對合適的位置後,岳莫隱發動了系統的召請。

果不其然,丘巋身形剛一影綽地出現便引起了在場這些水平普遍較高的譚家斬妖人的註意。

但在看到灰綠“花溪”的存在後,他們又默不作聲地將頭轉了回去。

盡管已經多次跟這只“有利”於斬妖人的妖獸相安無事地打了交道,但在多年系統訓練的熏陶之下,他們依然選擇與它保持距離。

等到周圍的環境重歸平靜,岳莫隱便對灰綠“花溪”說:“只要你告訴我,你在拿走它的時候看到了什麽場景,那等我死後,你能不能把它拿回去就全看你的本事。”

“你,能,保證?”灰綠“花溪”小幅地歪過了頭,堪稱渙散的瞳孔流露出了顯而易見的懷疑。

“無論我怎麽保證,人世間的變量因素都超乎你的想象。”岳莫隱沒有選擇哄騙或者欺詐,反而是以一種開誠布公的態度對灰綠“花溪”說,“既然你已經開始跟人打交道,那麽就要學會接受和認識人類的規則。”

“就比如,在人類的社會中,不告自取視為偷。”

“既然偷來的東西,那麽就要接受被別人偷走的結局。”

聽岳莫隱這麽說,灰綠“花溪”明顯焦慮和憤怒了起來。

它渾身那細碎的鎧甲開始震顫游移,逐步拼湊出一種極具攻擊性的犄角樣子。

“作為颯踏的主人,我當時沒有聽到你的請求。”就在這時,終於完成了召請流程的丘巋開了口,“麻煩你再問一次吧。”

宛如聽到從九天之外傳來的雷鳴,灰綠“花溪”的氣勢一下子就減弱了下去。

半晌後,她緩緩開了口,用著略顯前言不搭後語的句子斷斷續續地講出了她當時的所見所聞。

----------

待到灰綠“花溪”完成了它的講述,之前還算熱絡的角落一下子變得安靜了下去。

旁聽的岳莫隱雖然聽得有些不得其要領,但作為事件的親歷者,丘巋顯然已經拼湊出了自己暴死的真相。

“謝謝你願意把這些內容如實告知。”他長出一口氣,淡淡道,“也謝謝你替我保存了劫化生。”

有丘巋這一句話,灰綠“花溪”過去那“不告自取”的行為就變得正當化了起來。

岳莫隱怎麽可能聽不懂丘巋的言下之意。

“既然丘巋都這麽說了,那我剛剛所說的內容也同樣起效。”他重覆了一遍之前自己說過的內容,“等到我死後,你能不能把它拿回去,全看你的本事。”

灰綠“花溪”點點頭。

對於活得過人類這件事,它還是很有信心的。

感受到灰綠“花溪”心情的變化,岳莫隱突然一本正經地說:“不過說實話,以你現在這個狀態,花溪都更有可能比你得到它。”

灰綠“花溪”又立刻緊張了起來,左右手加起來十四根手指再次死死地拽住了颯踏·劫化生。

立在一邊的丘巋覺得岳莫隱的舉動好像是在欺負小孩。

好言好語地送灰綠“花溪”離開了這裏,丘巋輕嘆著感慨:“真沒想到它居然活到了現在,甚至還……”

雖然表面上十分平靜,可後半句的感慨他是怎麽都說不出口了。

“那是我應該解決的事了。”岳莫隱當然知道丘巋想要表達什麽,便主動解圍道,“當然,也不保證能完全解決得了,盡量。”

換成是其他人,丘巋多少得寬慰一句“倒也不必如此有壓力”之類的內容,但面對岳莫隱,他覺得這種話就顯得矯情又多餘了。

就像調侃大學一起打球的兄弟那樣,岳莫隱突然拿腔拿調道:“秉承丘將臻訓,弭妖肅世,百無禁忌。”

原本還略有傷感的丘巋突然平地頓了一下,然後主動解除了召請。

就在對方身影消散之前,岳莫隱似乎看到了丘巋比劃了一個國際友好手勢。

明明見識到如今的世界也沒多久,偏偏好的不學,壞的一學一個準。

現在自己得想辦法安撫一下,那只一定會開始七想八想的卡皮巴拉了。

----------

“下一班接運車應該馬上到了,我們走吧。”把岳莫隱手中已經喝空的易拉罐拿了過來放入了靠近自己椅子那側的垃圾桶內,譚盛風主動將話題扯了開去。

平心而論,如果不是對譚盛風有著長足的了解,岳莫隱必然察覺不到對方在見到自己後產生的那微乎其微的情緒波動。

看著站起身立在夕陽之中的譚盛風,岳莫隱柔聲道:“等事情結束,我會把一切都告訴你的。”

“我知道的。”譚盛風回了一個非常溫暖的笑容,“我信你。”

理論上,這是岳莫隱此時能獲得的最好的回答。

可不知為什麽,他想聽到的並不是這個。

但他想聽到的是什麽呢?他也不知道。

這種漫無目的的狀態和煩躁情緒對於岳莫隱來說是極為罕見的。

然而就在岳莫隱嘗試著消化自己這種不好的狀態時,背著身的譚盛風突然又開了口:“那什麽……”

譚盛風擡手用拇指和食指比了一個非常小的,小到令從他指尖穿過的陽光顯得格外刺眼的距離。

“我也很希望你能依靠我一點點。”

“不管是多是少,有就好。”

原來如此。

被那道刺眼的夕陽驅散了心間上的陰郁後,豁然開朗的岳莫隱輕咳一聲,苦惱托腮道:“目前確實有一件我個人覺得相對棘手,但對於你來說做起來應該沒什麽難度的事情。”

“如果你不介意的話,可以幫幫我嗎?”

“等等。”譚盛風的眼神突然從欣喜變得嚴肅了起來,“請先證明你是岳莫隱本人。”

岳莫隱:……

這只卡皮巴拉哪裏都好,就是有那麽一點點犟。

但這個要求又確實是自己親口提出的,想甩鍋都找不到第二個對象。

略有惱羞成怒的岳莫隱當即就把面前的譚盛風扯了過來,令對方跨坐在了自己的大腿之上。

在大腿內側的肌肉感受到那熟悉的起伏後,譚盛風頓時意識到面前的岳莫隱打算用什麽去證明他就是岳莫隱本人了。

“證明完成,不用繼續了!”他立刻就打算重新站起來,逃離這個危險的狀態。

岳莫隱自然不能遂了他的願。

“我才剛寫了個解,你就給批滿分了?不行,等我把過程寫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