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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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姜蘅再次確定溫岐不是人, 也不了解人的想法。

不會有人喜歡喝血,更不會有人像野獸一樣, 通過撕咬活物來完成進食。

她緊張地咽了下口水,委婉拒絕:“我覺得沒有必要做到這種程度……”

“為什麽?”溫岐的眼中閃過一絲迷惑,“你不想修煉嗎?”

姜蘅不知道他能不能明白。

如果修煉需要吸食別人的鮮血,那這種修煉方式在人類的認知裏多半屬於邪魔歪道。

雖然他也不是人,但這種方式總歸是……不太正常的。

但姜蘅還沒蠢到在一只大妖面前說他的方法很邪門。

她抿了抿唇,換了個說法:“我覺得這樣不太好。”

“放心, 我不會傷害你。”溫岐輕輕撫摸她的頭發,像在撫慰一只受驚的小動物,“我的血沒有毒性,而且對你來說……算是大補。就算不能幫你打通靈脈, 也沒有任何壞處。”

姜蘅聽了這番話,心情更加微妙。

可能他的血沒有毒性,但他整個人都是劇毒。如果真的喝了他的血,她會不會變得更加依賴他,會不會在生理上徹底離不開他……這些她都不知道。

她害怕會對一個隨時都能殺死自己的怪物上癮。

心理上的, 生理上的。無論哪方面都很危險。

“但是這樣的話, 你不會痛嗎?”姜蘅擡起眼睫, 視線掃過溫岐的脖子。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看向他的脖子, 可能是因為他偏頭的動作太有迷惑性,也可能是因為他的脖子距離她最近。

“不會。”溫岐的語氣很溫柔, “你的力氣很小, 對我不會造成任何影響。”

姜蘅:“……”

這不是他第一次說她力氣小。

之前他這樣說, 她還以為他是在安慰她,現在她才明白,他說的是事實。

平心而論, 她的力氣並不小。

畢竟常年拉弓射箭,即使比不上那些身強體壯的成年男性,但在同齡人中,她的力氣絕對算不上小。

然而現在和她做對比的是溫岐。

或許在咬他之前,她不應該考慮他會不會痛,而更應該考慮自己的牙齒會不會斷裂。

姜蘅沈默了一會兒,說:“我可以考慮一下嗎?”

“不急。”溫岐將她頰邊的碎發撥到耳後,“你可以慢慢想。”

姜蘅輕輕點頭。

她的確需要慎重考慮。

剛才那點細微的藥效仍在體內發散,姜蘅站起身,想去窗邊吹吹冷風,順便讓頭腦清醒一下。

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麽,她扭頭看向溫岐:“對了。”

溫岐托腮看著她:“嗯?”

“之前在溫泉那裏,你為什麽要叫我‘阿蘅’?“姜蘅面露疑惑。

她很確信他從未這麽叫過她,在此之前,也沒有其他人這樣稱呼她。

在陡然聽到他這麽喚她時,她不自覺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不是因為恐懼或不適,而是一種她自己也不清楚的感覺。

她想弄清楚這點。

“因為我忽然發現,直呼你的名字太生疏了。”溫岐笑意柔和,微彎的眉眼在燭火下流光瀲灩,有種迷惑人心的虛幻感,“我希望我們能更親近些。”

姜蘅不動聲色:“……只是因為這樣?”

溫岐繼續道:“另外,我也想通過這個稱呼,把我和其他人區分開來。”

“區分開來?”姜蘅眨了下眼,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對。”溫岐凝視著她,“我希望‘阿蘅’是只屬於我的稱呼。”

姜蘅心尖一顫。

——阿蘅。

她再次從他口中聽到這個稱呼,比全名更柔軟,透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親昵。

她想,她大概明白那種古怪的感覺來自何處了。

正是來自這個稱呼所代表的“只屬於”。

姜蘅很快習慣了溫岐叫她“阿蘅”。

她認真思考了一下,發現換稱呼對她來說其實是件好事。

一般來說,人不會給養殖的雞鴨鵝起名字,因為這樣會在無形中對這些動物產生感情。而一旦產生了感情,以後再想殺了吃掉,可能就狠不下心了。

從這個角度來看,姜蘅倒是很樂意與溫岐更親近一些。

相對應的,她也考慮了要不要給溫岐換個稱呼,以此拉近他們之間的距離。

但她很快便放棄了這個想法。

她需要的是溫岐對她產生依賴和親近感,而不是反過來加深她對溫岐的感情。

除此之外,整整兩天的時間裏,她一直在思考溫岐的那個提議。

她對修煉之事毫無了解。

為了獲得更好的判斷,她趁著外出打獵的時機,通過鏡子與賀蘭攸取得聯系。

“他和你說了靈力的事?”

光潔透亮的鏡面上,賀蘭攸伏在桌案上,一副無精打采的樣子。

“嗯。”姜蘅坐在灌木叢裏,四周都是遮天蔽日的參天古樹,仿佛能隔絕一切,“你怎麽了?昨晚沒睡好嗎?”

“沒有,只是有點不爽。”賀蘭攸撐起下巴,臉色仍然有些陰郁。

自從那日被溫岐打斷後,他就一直心生不快。

那家夥居然敢對姜蘅做那種事。

如果不是擔心會對姜蘅不利,他當時真的很想穿過鏡子,直接砍斷溫岐的雙手。

姜蘅不知道他在不爽什麽,只能無措地摸摸鼻子:“呃……那等你爽了,我們再聊?”

“不用。”賀蘭攸歪頭轉向她,見她腰上系著他送的乾坤袋,臉色這才轉好,“所以呢?他還跟你說了什麽?”

姜蘅神情覆雜:“他說,他會幫我打通靈脈,但方法是喝下他的血。”

鏡子那頭的賀蘭攸沈默了。

姜蘅從他臉上看到了一絲隱約的震驚。

連見多識廣的天才修士都不理解這種操作,看來溫岐的腦回路果然異於常人。

“這個方法,可行嗎?”姜蘅不確定地問。

“……原則上是可行的,而且確實是很高效的做法。”賀蘭攸不情不願地慢慢回答,“他是上古妖獸,擁有最強大的血脈。如果連他的血都無法沖破你體內的靈脈,那麽別人也無法做到。”

居然真的是為她好……

姜蘅想了想:“那會有什麽副作用嗎?”

“不會。”賀蘭攸說,“除非他在血裏下毒。”

姜蘅:“那應該不至於……”

賀蘭攸敲了敲桌案,語氣隨意地問她:“所以呢,你怎麽想?”

姜蘅不知道他問的是哪方面,但還是認真答了。

“我覺得,如果的確沒有壞處,那我可以試一試。”

賀蘭攸一瞬不眨地盯著她,半晌,忽然挫敗地嘆了口氣。

居然就這麽接受了喝血的提議,而且還是上古妖獸的血……

他突然覺得,姜蘅能在溫岐身邊待這麽久,也不是沒有原因的。

“怎麽了?”姜蘅不解地眨眼。

“沒什麽,只是替你高興。”賀蘭攸再次換上明快的笑臉,“等你靈脈全通,我就可以教你術法了。”

姜蘅很懷疑:“隔著鏡子也能學?”

“可以先學簡單的。”賀蘭攸將雙臂枕在腦後,笑吟吟道,“我會多教你一些保命的術法,不出意外的話,你很快就能用上了。”

姜蘅:“……”

等姜蘅回到竹樓的時候,天色已經黑了。

和往常一樣,溫岐做好飯菜,正在桌案前等她。

姜蘅滿腦子都是喝血,完全沒有食欲。

她將弓箭放回原位,又把手洗幹凈,然後走到溫岐面前,欲言又止地看著他。

“怎麽了?”溫岐關切地問。

姜蘅沒來由地有點緊張。她攥緊手心,又松開,然後在溫岐專註的目光下,一點點開口。

“你之前的提議……我考慮好了。”

溫岐輕眨下眼,示意她繼續說下去。

姜蘅心臟狂跳,一想到自己即將說出的話,頭皮不由微微發麻。

“請給我,”她低低地說,“你的血。”

她眼睫半垂,並沒t有發現,在她說出這句話的瞬間,溫岐的瞳孔急劇收縮了一下。

在此之前,他從未想過,如此簡單的一句話,竟會讓他產生如此強烈的反應。

她的神情、語氣、請求……

無一不令他興奮。

他的視線在她臉上徘徊,游移,慢慢來到她的唇上。

“你想好了嗎?”他輕聲問。

“嗯。”姜蘅應聲,接著試探性地拉住他的手,小聲詢問,“我們可以去屋裏嗎?”

不管怎麽說,喝血這個行為還是不正常。即便山上只有他們兩人,她也更傾向於在封閉隱秘的地方進行。

溫岐反握住她的手,指腹輕輕摩挲她的腕骨:“好。”

他的語氣依舊溫和,但袖子下的肌膚卻隱隱浮現蛇鱗的紋路。

姜蘅跟他走進臥房。

屋裏一片漆黑,溫岐點亮燭火,將窗戶關上。

寒涼的晚風被隔絕在窗外,姜蘅站在他面前,莫名覺得屋裏有點熱。

她不明白,明明這件事對她而言沒有任何危險,但她還是無法控制地感到緊張。

溫岐似乎察覺到了這一點。

他將手放在她的耳後,順著她的頸部線條徘徊往上,安撫地摸了摸跳動略快的血管,然後輕輕擡起她的下巴。

“想好咬哪裏了嗎?”

姜蘅早已想好答案。

她對上他的視線,努力保持平靜:“手腕內側。”

那個位置相對安全,不會讓她恐懼,也不會對他產生威脅。

“好。”

溫岐輕輕笑了,同時拉起衣袖,露出一截修長有力的手臂。

和人類相比,他的血管似乎更明顯。青藍色血管在薄薄的皮膚下緩慢流動,映襯著蒼白冰冷的膚色,有種說不出的美感。

姜蘅想象不出自己該如何下口。

她有些為難地問:“直接咬好像太粗暴了……可以劃道口子嗎?”

溫岐的臉上閃過一絲無奈,但還是順從地擡起另一只手,在內側向上的手腕上利落地劃了一下。

一道細細的傷口隨之浮現,鮮紅的血液慢慢滲出來。

姜蘅仔細盯著看,發現和她的血沒什麽區別。

同樣是猩紅的,濃稠的,如同綴在雪中的瑪瑙。

她猶豫了下,抓住溫岐的手,慢慢湊了上去。

溫岐垂眸凝視著她。

嘴唇覆上傷口的瞬間,兩人都輕輕顫動了一下。

比起吸咬,這個動作更接近親吻。

姜蘅不敢亂動,只敢用嘴唇輕輕試探、磨蹭滲透出來的鮮血。

她嘗到一點腥甜的鐵銹味。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她總覺得溫岐的血也是涼的,至少沒有常人那般溫熱。

她擔心碰到他的傷口,不敢用舌頭舔舐,只好一點點吸吮,偶爾用唇輕輕擠壓,讓血液再滲出一點。

從溫岐的角度,可以清晰看見她被血染紅的嘴唇、潔白小巧的牙齒、和若隱若現的舌尖。

蛇鱗在他的身上迅速延伸,他瞳色漸深,瞳孔凝成豎直的針狀,喉嚨裏幹渴難忍,喉結不自覺地上下滾動。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幹渴。

他只知道被她觸碰的地方緊繃且發麻,血液的流速越來越快,隱藏在表象下的蛇尾蠢蠢欲動,迫切地想要纏繞上什麽。

煩躁,愉悅,無法被滿足的渴望急劇擴張。

他本能地想要尋求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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