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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報覆? 趙二郎聽了小謝的問話,一時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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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報覆? 趙二郎聽了小謝的問話,一時卻……

趙二郎聽了小謝的問話, 一時卻沒有回答。

小謝露出了一個玩味的笑容。她輕擡蓮步,慢慢的在證人席左右緩緩踱步,一邊走, 一邊輕聲道:“時隔近四百年, 閣下還能記起當日我與韋涅便是君山讀書會的成員,並且能把我們的臉對上, 想必如此好的記性, 不至於忘記了君山讀書會一案的審判結果吧?”

趙二郎囁嚅了半天,說不出話來,竟斜著眼睛去覷白鳳兒。白鳳兒萬萬沒料到此人竟然如此不濟,不過是被問到一個不曾與他演練的問題, 竟然慌亂至此。她心中將趙二郎罵了數千遍,面上卻只露出禮貌而淡然的微笑著瞧他,絕不敢有絲毫表示, 叫陪審團以為他們竟敢公然在大堂之上眉來眼去。

趙二郎看了白鳳兒數刻,始終得不到一個致使,偏生小謝在旁並不催促, 那副泰然自若的樣子著實叫人心中沒底, 不由道:“縣衙宣判,你們無罪。”

小謝道:“你是一個捕頭,你多多少少在進入衙門的時候,會受到律法方面的考核, 這是你們這類人的錄取程序, 對吧?”

趙二郎想了想,點點頭道:“那是自然。”

小謝道:“那麽按照法律,既然縣衙宣判君山讀書會的成員無罪,是否說明, 縣監察司針對君山讀書會的起訴是不成立的?”

趙二郎道:“自然。”

小謝又道:“也就是說,指控包括我和韋涅在內的君山讀書會成員,‘非法集會、秘密結社、傳播謠言,嚴重幹擾社會秩序、具有反社會傾向’的罪名,純屬無稽之談了?”

趙二郎一時語塞。

小謝道:“作為一個捕頭,你應該知道,抓人是你們捕快的事情,起訴是監察司的事情,但是定!罪!”她的聲音陡然加重,令“定罪”二字在她的輕聲細語中,如兩塊從天而降的巨石一般,砸在地上,使整個大地發出振聾發聵般的轟然之聲。

她稍稍停頓,令所有人的註意力都集中在她接下來的講話中,才說道:“定罪,是府衙的事情。沒有經過審理的人、被審理但是被宣布無罪的人,永遠不能以罪人相稱。這本該是你心中最清楚不過的事情了,可是你今天站在這裏,只提韋涅曾經被起訴,卻絲毫不提他被無罪釋放的事情,誘導陪審團誤信他是個犯有有前科罪人,你是何居心?”

白鳳兒立刻大聲抗議,道:“州府大人,小謝訟師這是毫無事實根據的臆測!”

不等盛慶元說話,小謝立刻道:“我收回我剛才那句話。”白鳳兒氣惱的敲了一下自己,盛慶元當然會囑咐陪審團不要把她剛才的話納入考量、但是正如她之前采取的策略一般,覆水難收,陪審團已經聽見了,這句話會在他們留下痕跡。

沒有人喜歡被說一半藏一半的信息愚弄,毫無疑問的是,這條痕跡會非常地偏向小謝。

小謝向她笑了一下,繼續問趙二郎道:“你是一個無黨派人士,既不屬於仙黨,也不屬於妖黨,也不是其他小黨派的成員,對吧?”

趙二郎這次謹慎了很多,他沒有正面回答,只說:“我對政治不感興趣,所以我沒有加入任何黨派。”

“但是你和其中一些黨派的成員有來往。”

“任何人都有那麽一兩個參與政治的朋友,這不是什麽稀奇的事情吧?”

小謝笑了,她頷首道:“這的確不是什麽稀奇的事情,你是凡人出身,但同時你是妖修,你的師父,就是你的上司嘉仁子,他是妖黨的成員,我沒說錯吧?”

趙二郎道:“的確是這樣,但這好像不是什麽要緊的事情。”

小謝道:“你說得對,這不是什麽要緊的事情。我想問的是,作為弟子,你怎麽看待你的師父嘉仁子,因為被告揭露其黨派和種族主義者言行,而被趕出朝霞縣衙這件事?”

審理廳瞬間陷入一片嘩然。

作為一個在生前盡力對所有族群和政治立場都一視同仁的人,也許謝蘭幽一生中最失敗的一件事,就是一大群黨派和種族主義者因她的死亡而崛起。

他們在三界中四處游蕩,借由“仙黨害死謝蘭幽”的名義,傷害仙界一切生靈和試圖幫助、支持他們的人。

在這樣令人哭笑不得的命運的捉弄下,唯一叫人稍稍感到欣慰的是,一代又一代真正繼承了謝蘭幽意志的人,站起來反對這些只會帶來動亂和不安的騷動。

時至今日,雖然反對黨派和種族主義者並非是政治正確,但樂於見到活生生的黨派和種族主義者攫取權力的人並不多。

尤其是,這為黨派和種族主義分子竟然是被被告揭露的,那麽方才證人刻意誘導陪審團的事情,就格外值得考量。

白鳳兒站起來高聲抗議,但盛慶元並沒有準許她,相反,他叫白鳳兒坐下。

趙二郎看起來有些艱難,但他還是把這句話完整地說了出來,他說道:“我不認同我師父的在黨派和族群上的看法,但這並不能泯滅他是我師父,他點撥我走向了妖修道路的事實。至於韋涅,我絕不會虛假的說,我隨他的所作所為毫無怨言。但作為一名曾經的捕頭,我清楚對於我師父,他的做法並無不妥。”

小謝笑著指指白鳳兒,道:“這是你們預先排練好的答案嗎?”

趙二郎努力地使自己看起來被冒犯了,他說:“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麽。”

小謝放下手,輕聲道:“沒關系,那不是一個問題,你可以不回答。但接下來這個問題,請你務必大聲的回答我,讓所有人都聽見。你的意思是指,你絕對沒有因為韋涅揭穿你師父的虛偽面目,而記恨於他,對嗎?”

審理廳中眾人一時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他們在等待答案。

趙二郎的臉上浮現出難以言明的一絲憤怒。

“你在侮辱我。”他說,“你們總是這樣,你們總是自以為是的認為別人是什麽樣子的,你們說:‘我們反對歧視!’因此你們反對像我師父那樣的人,但那不過是說說而已,因為最大的歧視者就是你們自己。”

小謝聽罷,撫掌喝彩道:“精彩的雄辯。可有一句話叫事實勝於雄辯,既然你公然宣稱,你並沒有因為韋涅的行為記恨他,那麽我恐怕不得不請你為我們讀一下……”她變戲法一樣從自己的袖子裏掏出一封泛黃的信封,又從裏面拿出兩張脆弱的薄紙,遞到趙二郎面前,道:“這封信了。”

“反對!”坐在白鳳兒身邊的青衣男子霍然起身,高聲道:“辯方的證據單裏沒有提到有這封信!州府大人,這是違背規則的!”

小謝道:“州府大人,我無意於違背行規,但白監察堅持要一個不在證人名單上的人進入這個案子。這個人……”她指著趙二郎,道:“他和我的委托人有舊怨,並且至今懷恨在心。我手上的這封信足以證明這一切,這種情況下監察司竟然以不在名單上為由反對我的證據,我實不知道要如何評價這種行為。”

“反對,這是毫無意義的臆測。”青衣男子長嘆一口氣,說道,“我懇請州府大人拒絕這句話進入記錄。”

盛慶元的臉色相當難看,他拍了拍驚堂木,道:“容監察,本府既然允許監察司以‘趙二郎的證言,有利於我們更清晰的認識到,韋涅是一個什麽樣的人’將趙二郎引入證人名單。那麽為了公平起見,也應當將小謝訟師提供的書信引入名單。你的第一個抗議,本府不予采納。至於你的第二個抗議,請陪審員們註意,小謝訟師的猜測不要納入法律依據。”

容慧聞言,冷著一張臉慢慢坐下,低聲向白鳳兒道:“我們上了這個賤人的當了。”

白鳳兒默默無言,只將手放下桌子去,緩緩拍了拍容慧的大腿,道:“事已至此,稍安勿躁吧。”

容慧咬著牙根,只覺得嘴裏咯吱咯吱的響。

小謝到底沒說動趙二郎親自當眾朗讀,這封數百年前他親手寫給自己師父的信。不過,就無天看來,小謝那抑揚頓挫、飽含深情的誦讀已經足夠給眾人留下深刻印象了。

趙二郎這封用大白話寫成的家書,自然沒有多少文學意味。但毫無疑問的是,這封情感充沛的家書,充分地展示了站在證人席上的人對韋涅的怨恨,和對失去工作的師父未來生活的擔憂。

這是一個孝順師父的好徒弟,同時也是一個在神聖的審理廳中滿嘴謊言的偽善者。

讀完一整封信,小謝放下手,她看著這個深深地把頭顱埋入雙手中男人;她看著這個在她人生中第一段牢獄生涯中,給她帶來深重陰影的男人;她看著這個試圖毀去韋涅一生,卻被她推入地獄的男人,內心只剩下無限的慨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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