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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細雪 無天松開手掌,他掌心上托著一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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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細雪 無天松開手掌,他掌心上托著一株……

王璇離開靈堂, 徑直向山下奔去。

靈山腳下是原來佛界接引佛祖所居的寺院,那裏四時與凡間相當。無天入主靈山之後,因為這裏貼近靈山, 且過的是人間歲月, 謝蘭幽便帶著她手下一眾人駐紮在這裏,處理三界事務。

王璇原先的辦公之處也在這裏, 她進了寺院, 輕車熟路的走到了謝蘭幽的辦公之處。人界此時正值寒冬深夜,寺中細雪颯颯,臘梅含苞,一片靜寂無聲中, 只聽見王璇一步一步踏在寺中石板上積的薄雪間,發出“咯吱”“咯吱”的腳步聲。

石板路的盡頭,原是一件寶殿。

在過去的日子裏, 寶殿中擺放著一張張書桌,桌上推著看不完的卷宗、批不完的公文和做不完的計劃書。殿中常常徹夜燃著燈,諸多文臣便由謝蘭幽帶著, 寫下一道道改變三界命運的指令與文書。

如今殿中的書桌依舊, 桌上的文書依舊,卻是燈熄人去,燈火通明的不夜之所,化作一絲只聞雪落聲聲回蕩的寂寥。

書桌間, 玄衣披發的人負手而立, 在萬籟無聲的沈默中回憶著什麽。

王璇走進殿中,住步停下,等了片刻,向那人行了一禮, 口中稱道:“佛祖,監察司王璇請見。”

無天回過頭來,向她道:“原來她常常在這裏辦公,一待就是數十天。晝夜不停,不眠不歇,十分辛勞。我總想快些將她所想的世界制造出來,讓她能早點好好歇歇,小睡一會兒,誰料如今我還沒有做成,她卻一睡不醒了。”

王璇道:“世上之事不能一蹴而就,這個道理軍師比誰都明白。只是心之所向,縱然殫精竭慮,損耗心智,也希望能快一點看到願望實現。人之癡愚,或許就是這樣。凡人壽命不過百年,可若能將自己一生信念作為傳承,或千世萬世之後,雖死猶存。只這樣一想,也就明白為何這世上會有人,將很多未見其形之事物猶比生死更重。”

無天定定的看了她一會兒,才開口道:“我聽到你和陳曦樂的談話了。”

王璇心中一沈,面上不動聲色,說道:“那王璇的來意,佛祖當已知曉了。”

無天微微頷首,漫不經心道:“不錯,我還註意到,陳曦樂稱她為‘蘭幽大人’,而你對她,卻從來便是直呼其名。”

他話中語焉未詳,卻帶著一股危險的味道,王璇只覺好似有把寒光閃閃的鋼刀,鋒銳的刀刃貼著自己的喉頭滑過,她之一生中不知多少次貼著生死邊緣走過,卻唯有這次,叫她覺得戰戰兢兢、如履薄冰。

她鎮定道:“這本不過是一個稱呼,只要知道這稱呼是在叫誰,那便有意義。反之,則是無用之功。”

無天聞言,向她逼近了兩步,輕聲道:“我曾聽謝蘭幽說起過你的事,我方才在想,是不是直到今日,你對她當初的判決仍有不滿之心,乃至於……恨意?”

王璇心頭一跳,這麽近的距離,饒是她個子高挑,卻仍要微微仰頭,才能看到無天的眼睛,她看到無天嘴角似有若無的掛著一絲冷峻的笑意,那笑意裏收斂了無盡的殺氣,隨時準備著釋放出來,割斷她脆弱的咽喉。

她極輕極輕的深吸了一口氣,反問道:“若我說對當年的事情,王璇心中毫無芥蒂,甚至認為軍師處理得宜,堪稱絕佳,不知佛祖是否會相信?”

無天輕笑了一聲。

王璇默默松了一口氣,道:“王璇自問並非聖人,過往之事,心中很難做到視之無物。軍師乃是心懷寬廣之人,既容三界,便不將王璇心中小小心結放在眼中。她知人喪親之痛猶如剜心之苦,更知遷怒之情,雖是不該,卻是平常,故而容我讓我,對我無禮之處,並不約束。幸而我雖不知收斂,卻不是妄為之輩,總算不曾令她失望。”

無天聽了,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嘆道:“她之弟子,果也是善辯之輩,你言談之中,別有深意。”

王璇斂衽行禮,卻未垂下雙眼,毫不避諱的與他對視,柔軟的話語中帶著強硬的堅持,她說道:“王璇懇請佛祖明察,勿令親者痛,仇者快。”

無天縱聲大笑,那帶著憤怒的笑聲回蕩在院落裏,震得滿園梅樹晃動不止,朵朵梅花還未盛放,便已然墜入雪中。過了片刻,她向王璇道:“好一個親者痛,仇者快!現在與仙黨的聯系,還是你在主持是嗎?”

王璇道:“正是。”

無天道:“好,正好。”他擡手指指王璇,說道:“你發信函給仙黨,告訴他們三日之後,靈山公祭謝蘭幽。她身死仙黨的成立大會,你說他們會不會來?”

王璇曾親眼看到一只飛蟲無意間撞入蜘蛛的網中,那飛蟲拼命掙紮,直至驚動了網另一頭的蜘蛛,蜘蛛發現飛蟲之後便立即歸家,將之吞噬。王璇覺得自己現如今便如那飛蟲一般,陷身蛛網之中,若是掙紮,便會驚動蜘蛛,成了它腹中的美餐;可若是不加掙紮,或早或晚,猶有一死。

“既然如此,”王璇心中想,“不如奮力一搏,或有出路。”

她垂下眼眉,退後一步,行了一禮,恭恭敬敬道:“軍師在仙黨中朋友甚多,他們一定會來送軍師一程,王璇這便去通知他們。”說罷轉身離開。

第一步贏妖已經搶得先機。

無天在她身後,眼神陰郁,待王璇走出數步,冷冷補了一句:“記得,給玄門的人,特別發一份請帖。”王璇腳下一頓,心中莫名,回身正要相問,無天已經不見蹤影。

另一邊,黑袍得到陳曦樂的信兒,慌得一疊聲叫眾人快快尋找,過了約莫三刻間,無天自己回了住處。他的肩上還帶著自人間帶回的細雪,帶著絲絲的涼意在靈山聖境中慢慢融化。

不等眾人上來問候,無天便道:“停靈不宜太久,我既然醒了,三日之後,公祭軍師,之後便發喪吧。”

陳曦樂道:“佛祖,軍師的遺體……”她話未說完,無天已擡起一只手來,陳曦樂閉了嘴,想了想又道:“人死不能覆生,請佛祖節哀順變。”

無天閉目道:“你們都出去吧,讓我靜靜。”

眾人略一猶疑,紛紛起身離開。陳曦樂行至房門,正要步出,停了一瞬,回身向無天道:“佛祖,曦樂就在隔壁,佛祖有事喚我便來。”

無天聽了,睜開眼睛,頷首道:“醫家有所為有所不為,明知利於己仍是不為,你很好,去吧。”

陳曦樂瞬間只覺背上冷汗涔涔,她低聲道:“佛祖,此事是蘭幽大人教我,我慕其人更慕其心,況此事與我道相和,是以不敢違背。蘭幽大人當日心甘情願入黑暗之淵,做您的軍師,想必對您之期望,猶在對曦樂之上。還請萬事三思,勿令蘭幽大人在天之靈心痛難當。”

她說完這句話,福一福身,轉身出了門,將門扣上。

無天松開手掌,他掌心上托著一株焦黑的蘭草,他輕輕撫摸著那蘭草枯萎的葉子,向那蘭草笑道:“你的這些弟子,他們個個心中有道,可惜,卻什麽都不明白。闡截二教,哼!你放心,我會令傷害你的人,付出血的代價。”

一滴淚珠落在黑色的葉子上。

九月初八,諸事大兇。

靈兵已經將靈堂布置完畢,只等明天的葬禮。王璇徘徊在門外,心中惴惴難安。她已經確定那天晚上贏妖搶在她之前見到了無天,他們在靈堂裏談過話。

她不知道他們在靈堂裏談論了什麽,但毫無疑問,贏妖達到了她的目的,這兩天來,無天的每一個舉動都預示著他將的向仙黨發難。

她怎麽敢?王璇咬著牙,贏妖怎麽敢在謝蘭幽的靈前說出擊碎謝蘭幽一生之道的話!

青衣寬大的袖子下面,王璇握緊了弧月彎刀的刀柄,她已做好了準備,準備隨時出手。

“王璇大人,”守衛的靈兵忽然叫她,王璇回過頭去,那靈兵指著天際道:“那是什麽?”

王璇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天邊一朵赤色的雲像一只翺翔的大鳥般自東飛來。王璇丟下一句“去報告佛祖。”自己旋身上了雲路。

雲路之上,她看清楚了那朵雲的真身,那是一只渾身火紅的豹子,正踏著祥雲向靈山疾馳而來。豹子上坐著兩個人,頭前一個身上披著瑤草仙卉織就的天衣,赤|裸的右腳踝上系著一串銀色的鈴鐺,在空中發出清脆的叮當聲。

後面一人白發如雪,身著紫色道袍。兩人騎著豹子,自東而來,到了靈山跟前,綠衣女子拿手臂在豹子的脖子上勒了一勒,豹子立時停步。豹背上的兩人對視一眼,翻身下來,行到王璇面前,那綠衣女子一拱手道:“王姑娘,我有要事要面見無天,越快越好。”

王璇略一思忖,點點頭,道:“兩位請跟我來。”三人正要下去,忽聽雲上一人冷冷道:“東華帝君和西王母大駕光臨,在下實在有失遠迎。”話音未落,一道烏紫色的光芒閃過,無天帶著贏妖出現在雲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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