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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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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一章

一剎那,黑影雙目圓睜,知道自己是中了計,也不敢與他交手,眼角餘光瞥見一掌將屏風打向前去,同時折身沖向窗口,卻聽得一聲巨響,厚重的實木屏風在半空中炸散開來,應如是目不斜視,單手護住十九,衣袖倒卷,右掌疾出,相隔兩丈遠,掌力猶如巨浪奔騰,悍然打在黑影背上!

這一掌既猛又疾,黑影全未料著,背後空門大露,整個人向前一弓,滿口鮮血噴在了蒙面巾上,窗框也被撞壞,去勢未盡,就地一滾才卸去餘勁,竟不能立時爬起,可想見掌力之重,若非他內功深厚,怕已臟腑碎裂。

收掌垂袖,應如是將十九推到角落,擡步向那黑影走去,他下手有分寸,對方也非泛泛之輩,方才那一掌是出其不意,接下來還有一戰。

果然,他沒走出幾步,黑影已經踉蹌起身,一把短匕滑落手中,十九的心登時提到了嗓子眼,應如是卻看也不看,只道:“李幫主也算一方人物,何必做那藏頭露尾的梁上君子呢?”

十九一楞,隨後想到他說的是誰,幾乎要叫出聲來!

那黑影蓄力已畢,足下磚石龜裂,冷不丁聽見了這句話,眼神立時一變,可不等他有所動作,應如是又道:“江湖紛爭不斷,軟筋化功之類的秘藥雖說不多,但也不少,名氣最大莫過於金鱗塢的雨化丹,此藥最厲害之處並非無色無味和藥性猛烈,而是發作不單以時辰定奪。”

武人一旦中了雨化丹,不會立即察覺異樣,直到內力運轉全身才發作。

“任莊主既然前去赴約,說明他在出門時未感異樣,水夫人雖也喝了參湯,但她早就沒了內力,恰逢其近日操勞甚重,沒將此事放在心上。”

隨著他的講述,那些碎紙般的線索仿佛在目光交接間飛快拼湊成圖——

前天夜裏,任天祈從演武堂歸來,廚下很快送上參湯,夫妻倆各飲一盞,隨後就寢,水夫人沒有內力在身,又是疲精乏勁,只當自己睡得比往日沈些,任天祈則記掛著約見裴霽的事,子時就下榻出門,因其心有提防,故前往風雲堂取刀。

等任天祈到了後山,先在池畔等候,可他這一路走得急,內息周轉間難免察覺不對,於是棄約下山,不承想鬼面人早已算到此著,就埋伏在必經之路上。此時雨化丹之毒已然入體,以鬼面人的武功,避開正面鬥殺,纏上任天祈幾個回合,藥力就會擴散發作,而後尋到機會,一劍取命。

“裴大人的驗屍結果寫得很清楚,任莊主的屍身上僅有一處致命傷,屍僵卻顯示他在死前與人相鬥過,唯有這種情況才說得過去。”

三言兩語之間,應如是已來到黑影面前,卻擡手指向他身後空窗,道:“真兇能夠得手,少不了下藥之人苦心勞力,對方藝高膽大,於戌時左右從屋後絕壁攀巖而上,翻墻到小廚房裏側,將藥下在湯中,隨即原路折返,可惜百密一疏,那邊墻頭瓦上有三道白痕,乃是鉤爪借力所留,只需請出李幫主隨身那條雲中飛,兩相對照,是非自有分曉。”

靜!整間屋子靜得像是一座墳塋,桌上那盞往生燈明滅不定,似有亡人在冥冥之中投來註視。

十九已目眥盡裂,喉嚨如被一只手扼住,怎麽也發不出聲音,應如是袖手而立,雙眸倒映火星,半明半暗,渾身武息未動,卻比山岳更沈。

半晌,黑影長長地吐出一口氣來,反手將短匕收入袖裏,撤下蒙面巾,苦笑道:“素聞翠微亭主人敢為不公者鳴不平,李某從前聽說,頂多一笑而過,如今才算真正服氣了……應居士所言不差,藥確是李某下的,只是你既然發現了端倪,為何不趁著大家在場,直接點破此事呢?”

識時務者為俊傑,李義再如何趨炎附勢,畢竟還要些臉面,應如是聽他認了,也坦言道:“證據確鑿之前,在下從不向人問罪發難,再者說,以金鱗塢在江湖上的地位,李幫主此番作為,想來別有隱情,心裏沒有底,開口也枉然。”

他雙掌合十,李義不由閉上雙眼,再睜開時身形亦動,單膝跪在了應如是面前,低頭抱拳道:“居士高義,請救李某一回!”

情勢轉變突然,莫說十九始料未及,便連應如是也大感意外,他側身讓過,拂袖托起李義,淡淡道:“罪行既已敗露,該怎麽處置由不得在下定奪。”

“雖是在臥雲山莊的地盤上,水月桐可拗不過那姓裴的!”李義的臉上一陣青白交加,“他剛一露面,就想將李某打為逆黨,案發後更是來回擠兌,也算點兒背,有把柄落在他手裏,等他知曉了今夜之事,不僅李某一人死無葬身之地,連累整個金鱗塢也要遭受滅頂之災,都說居士慈悲,放我一馬吧!”

十九聽了一耳朵,想不到這堂堂江湖大幫的首腦竟是如此無恥,忍不住要為任天祈罵上幾句,卻聽李義壓低了聲音,道:“居士說得沒錯,李某犯了這次糊塗,確是為人蠱惑,只要您肯網開一面,這便和盤托出!”

聞言,應如是臉色微變,李義一看有戲,也顧不得十九在場,苦澀道:“不瞞您說,金鱗塢這些年來日走下坡,為了抹平舊賬、打開門路,李某明裏暗裏給當官的塞了不少好處,但幫派裏的人還要吃飯,必得設法填補窟窿,於是……”

打從兩年前,李義就帶領一部分幫眾在暗地裏做起了水賊的老本行,專門劫掠貨船,二月間浮山國使船在青龍灣被劫,許多匪寨都遭到波及,李義則憑借官府裏的內應逃過一劫,本著黑吃黑的心思悄然追蹤,還真讓他發現了那幫人的蹤跡,孰料被追上的幾個都是死士,他一無所獲。

“一本萬利的生意做不得了,李某便動起投靠朝廷的心思,但是我家老爺子——”頓了下,李義將這點含糊過去,“恰逢此時,有人送來一封密信,說那幾個逆賊跟臥雲山莊有關,任天祈此番以舉辦壽宴為名,聚集大批江湖人士,就是為了與他同黨合謀……”

雖是將信將疑,但李義也沒有別的路走,權衡多日還是來了,反正是跟任天祈不對付,無論發信之人作何打算,只要能夠找到切實證據,便可作為投名狀。

應如是心裏一突,追問道:“寫信的人是誰?”

李義遲疑片刻,道:“信已經燒毀了,但那字跡潦草得很,想是對方故意為之,落款的話……是一個秋天的‘秋’字。”

“秋?”應如是重覆了一遍,一時想不出個所以然來,只得記在心裏,“片面之言,李幫主竟也相信?”

李義一咬牙關,從懷裏掏了塊令牌,上面赫然刻著“臥雲山莊”四個大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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