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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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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師娘,恕弟子逾越,您留下這個人怕是不妥。”程素商憂心忡忡,“方才一番問答,對方巧言令色,口裏沒幾句實在話,絕不是個簡單人物。”

水夫人一笑,從容道:“他不是景州本地人,首次露面是在兩天前,孤身到徐記藥鋪抓藥,所給方子是治內傷用的,之後去食肆買了水和幹糧,足夠三天吃喝,我讓人問過了城中各家客棧的掌櫃,都說沒見過這個人,他的確是在躲躲藏藏,今日前去取藥,也是提早跟徐掌櫃說好的,至於在南街遇襲一事……”

停頓片刻,她道:“那家賭坊我也查過了,動手的兩人是常客,一個布商一個混子,從昨晚賭到天明,布商輸了個傾家蕩產,混子賺得盆滿缽滿,前者認為後者出千,於是吵了起來,待十九他們走到樓下,二人便動手,雙雙摔下來了。”

一切都是如此自然,誰也想不到後面會有驚人發展,至於那偷襲得手的老者,依十九所言,對方經過了易容喬裝,實在難以追查。

從街頭遇襲到應如是在火宅裏“蘇醒”,間隔不過六個多時辰,水夫人能查到這一步,可見臥雲山莊在這景州城裏的勢力極深。

“尋常的布商跟混子不會有這種身手,他們既然聯手發難,說明是一夥的,事發後人去樓空,還得多加留心。”水夫人放下撥弄燈芯的簪子,“不管那姓李的是何來路,與其放任在外,不如握在手裏,待明日回莊向你師父稟明再做打算。”

言至於此,程素商也無話可說,她神情郁郁,倒惹得水夫人心疼。

“你這孩子怎麽愁眉苦臉的?”水夫人走到程素商身邊,雙手輕輕扳過她的肩膀,“莫怕,天大的事有你師父跟師娘頂著呢……說起來,你跟他素不相識,怎地人才剛醒就拔了劍?”

程素商張了張口,卻沒能立即回話,過了一會兒才道:“他自稱姓李,今早送來的那張拜莊帖……”

她似有顧忌,話說得含糊,水夫人已是了然,擡手點了點程素商的眉心,哭笑不得地道:“天底下有這麽多姓李的,難道每個都跟李義有關?再說了,只是一樁陳年舊事,他不僅有妻有子,還得操心一個幫派,事關利害,不會拎不清的。”

程素商兀自皺眉,低聲道:“最近來的人太多了,個個心裏都有盤算,連李義都要來,弟子……實在放心不下。”

“山雨欲來風滿樓,也怪不得你。”水夫人安慰道,“今夜先好好休息吧。”

她們並未發現,就在北隅的屋頂上,一塊瓦片被無聲放回了原位,有人影輕盈如羽,風一吹,便隨之而去了。

戌時已過,前面幾處院子裏的人都陸續歇下了,十九身為小管事,在西南側的大院裏有一間獨屋,這會兒燈燭已滅,悄無聲息。

裴霽一身夜行衣,沒走正門,而是繞到了北面,墻上的小窗正虛掩著,他伸手一推,貓兒似的翻身而入,不驚微塵。

十九正趴在桌旁睡得人事不省,本該臥榻的應如是卻站在書架前若有所思。

“回來了。”應如是側過頭,“比我預想的要久一些,收獲不小吧。”

裴霽見不得他這種胸有成竹的模樣,偏偏每次都讓他料中,沒好氣地道:“是,那女人果真不簡單,她還在懷疑你,若非準備充分,連徐康也藏不住。”

“身為臥雲山莊的女主人,她要是輕信了我,才令人難以置信呢。”應如是搖了搖頭,“本意也不是為了博取她的信任,能達到目的就好。”

裴霽心中一凜,看向被點了昏睡穴的十九,問道:“你發現了什麽?”

“根據種種痕跡來看,他已經在這間屋裏住了很久,架子上都是醫書,櫃子裏除了藥材就是銀針、細紗布等物,治刀傷、燙傷和頭疼腦熱的藥最多,這位小兄弟確實是火宅裏的醫師。”應如是笑了笑,“沒有雕刻玉石的工具,也沒有相關的書籍和玉料,手上的繭子和傷疤都是學醫幹活留下的。”

聽了這些,裴霽的眉頭也擰了起來,狐疑道:“莫非他不是姜瑗之子?”

“恰恰相反,我們運氣不錯,頭一個就找對了人。”應如是將一只漆盒放在桌上,“這是我在箱子最底下發現的,你看看。”

盒子很舊,裏面的東西還用軟布包了好幾層,顯然是主人極為珍惜之物。

屋裏不便點燈,裴霽只好借一抹從窗紙透入的微光,被軟布裹著的是一支玉釵,色澤金黃,雙蝶伴飛,即便在這樣昏暗的環境裏,也能看出它的寶貴。

“沒錯的話,這就是趙家老爺以重金騙請姜珩雕刻的雙蝶釵。”應如是嘆了口氣,“我一直在想,他折斷了那支贗品,總不會將真貨給丟棄,待其身死,此釵究竟落在了誰的手裏?”

姜瑗最有可能,十九既是她的兒子,又在任氏火宅長大,蝶釵來歷不言而喻,殺死趙家人的兇手身影漸顯,白虎玉佩的主人是誰,似乎也有了呼之欲出的答案。

裴霽卻不覺喜悅,他深吸一口氣,將蝶釵放回盒中,沈聲道:“任天祈的壽宴就在後天舉辦,無論他跟此事有何幹系,我都得去臥雲山莊一探究竟,你呢?”

“任天祈見過李元空,我不能跟你一起。”應如是思忖一陣,擡頭看向他,“水夫人允我留在火宅,她自己卻不能久留,有時候‘瞎子’才能看到更多東西。”

門外,烏雲遮月,庭中有大風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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