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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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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一般來說,道場少說要做五天,多則不過四十九日,奈何裴霽只給了三天時間,且不允許喪家請棺回宅,一應事宜都得在義莊裏辦,那五家人雖有微詞,但也知道見好就收,這便著手操辦了起來。

開壇念咒,誦經請水,申文上牒,破獄散花……縱使時間有限,該有的講究是一樣不能少,義莊裏很快掛滿了各種經幡畫像,香蠟紙燭、鈴鐺令牌等物也擺滿了神案,不時有人進進出出,哭聲、唱經聲、鑼鼓鈸鐃聲此起彼伏,比之鬧市也差不遠了。

這可苦了以楊釗為首的一幹衙役,上頭嚴令他們在此值守,打起十二分精神,前後院門、四方墻下時刻不得缺崗,任何人出入義莊,必得嚴查盤問並記錄在冊,哪怕夾帶出去一張紙都要連累同班弟兄吃掛落兒,更不用說如此行徑難免得罪人,單這一兩日挨過的白眼,怕是都比每頓吃下去的飯多了。

“頭兒,這哪裏是給死人做法事,分明是讓活人受罪啊。”

夜已深,燈未熄,唱了大半宿的經文終於停下,守在靈堂外的衙役們只覺腦子裏還留有餘響,一個個面有苦色,瞧著倒是比裏面那些孝子孝孫們更為憂愁。

楊釗擡手下壓示意他們慎言,倒也沒想怪罪,他在此站了好一陣,知道這滋味難受,幸而換班的時間快到了,道:“再忍忍,稍後請弟兄們吃頓好的。”

有公務在身,酒自然是不能喝的,楊釗自掏腰包讓人在後廚備好了滿桌硬菜,凡是今夜當值的,一個也沒落下,衙役們月錢微薄,雖也有些灰色收入,但不夠塞牙縫,這下有了大口吃肉的機會,都說楊總捕心善大氣,便是那些馬上要去守夜的,想到換班後還有熱湯好肉吃,心裏也松快起來。

楊釗以湯代酒陪眾人吃了一會兒,聽見外面的動靜漸漸小了,道:“想是前頭都歇下了,我再出去看看。”

有人問道:“這麽晚了,頭兒你不歇啊?”

“巡一輪再歇也不遲。我練武多年,你們可比不得,吃飽喝足就睡下吧。”

楊釗幹了這麽多年捕頭,從未有過躲在手下人身後享清福的時候,衙役們也不疑有他,繼續吃喝。

夜色黑沈,天上無星也無月,只有不知何來的風呼呼吹過,帶著一股莫名寒意,拂在人身上,仿佛刮骨刀。

楊釗從後院巡到前院,又到義莊外圍轉了一圈,此時夜深人靜,一切如常,他與守夜的衙役打過招呼,作勢要回屋歇下,卻在轉過拐角後改了方向,趁著風吹樹木重影動,身形一閃便遁去無蹤。

西出義莊五百步,有一條老街,裏面不過零星幾間鋪子,這會兒早已打烊了,只一家白事鋪還亮著昏暗燈光。

店門半敞著,掌櫃的正趴在櫃臺上睡覺,一陣風刮入,楊釗隨之悄然進屋,他竟沒有驚醒,倒有一個人掀開旁邊的布簾走了出來,黑衣黑鞋黑面具,頭發也被一條黑巾包裹得嚴嚴實實,全身上下只露出了雙手和眼睛,乍看仿佛與這屋裏的陰影融為了一體。

若是旁人在此,恐怕已然驚呼出聲,楊釗卻不意外,他將這黑衣人仔細打量了一番,並未貿然開口,直到對方將店門關上,開口道:“十裏堤上,楊柳樹下。”

“蓬舟催發,雨代酒茶。”楊釗接上這句話,心下緊繃的弦隨之一松,他伸手探了探趴在櫃臺上那人的脈搏,確認其只是昏睡,臉色也變得緩和。

“怕我殺了他?”黑衣人的聲音略啞,但不難聽出是個女子,“楊總捕大可放心,今夜只為借他寶地說話,我雖不是什麽好人,也並非見人就殺的,不過……”

頓了下,語聲中帶上一絲嘲弄,她道:“楊總捕這雙手,還怕染血嗎?”

楊釗唇邊未來得及揚起的笑意凝固了,他轉頭望向對方的眼睛,只覺幽深似井,忽地回想起應如是那句詰問,喉頭如紮尖刺,半晌才道:“我的手已經臟了。”

話音未落,黑衣人已走到他身邊,將他攥緊的拳頭一點點松開,柔聲道:“你秉公辦案十餘載,而今為我臟了手,可有後悔?”

見他搖頭,黑衣人低頭貼上那只布滿繭子的手,可惜她戴著面具,傳遞過去的只有冰冷,楊釗伸手欲揭面具,卻被擋下,臉上便有了難以掩飾的失望之色。

“還不到你我能夠坦誠相見的時候。”黑衣人放開手,“我想你一定有許多話要問,否則不會在明知耳目環伺的情況下冒險聯絡我。”

楊釗沈默片刻,道:“有人懷疑是我殺了劉氏夫婦。”

“我知道,可他沒有證據,裴霽也不會相信一個來路不明的賊人。”

“裴霽心中未嘗沒有懷疑,只是比起我,陸歸荑更具嫌疑。”

“畢竟你們是遠日無怨近日無仇,縱使夜梟衛翻得出劉氏夫婦幾十年生平,也找不出蛛絲馬跡。”黑衣人盯著他的眼睛,像是在捕捉什麽,“想殺人的是我,你只是替我執行滅口。”

她說得輕描淡寫,楊釗卻覺渾身沈重,他猶記得那晚發生的事情,自己借故離崗,取捷徑趕到劉家,按照約定好的那樣敲擊地窖入口,三長兩短,那對夫婦果然從底下出來,一見著他便忙不疊追問女兒的近況,得知其母女平安,老懷大慰,緊接著就被他提掌擊中頭頂,統共不到一炷香的時間,兩條命就無聲消逝了。

他還吃過他們做的餅子呢。

“你果然還是後悔了。”黑衣人似乎看穿了他心中所想,語氣裏竟無埋怨,“十多年來,我不曾求過你,此番不得不找你幫忙,並沒想過你真會答應下來,總歸你我道途已陌,平日裏你對我睜只眼閉只眼也就罷了,這種事……”

她的話沒說完,楊釗便打斷道:“沒什麽可後悔的,我一早就承諾過你,只要你拿出這樣信物,任何事我都肯為你去做。”

說話間,他的手下意識抓住衣襟,那個繡花荷包就藏在裏面。

黑衣人眸光微動,主動與他相擁,隔著一層單薄衣物以手觸摸心口,荷包裏的硬物輪廓微微凸顯,是一只耳環。

心裏有了猜測,正當她要順勢抽出荷包的時候,手腕已被楊釗抓住。

“你今晚……有些奇怪。”

楊釗確實為這樣的親近舉動而欣喜,可他旋即想到橫亙在兩人之間的陳年裂隙,頓時如被潑了盆冷水,想到對方剛才的話,皺眉道:“莫非你是要毀約?”

黑衣人一怔,模棱兩可地道:“且不說你是否後悔,我確實不該將你拖入這潭渾水,於你而言,不值當的。”

這句話裏有哀戚關切之意,楊釗聽得心軟,道:“事已至此,再多胡思亂想也無益,我聽說昨夜陸歸荑下獄了,是裴霽親自押進去的,這會兒恐怕正在受審。”

“玲瓏骨是在她手上丟失,幽草也是她的人,而今期限已到,失物未歸,關鍵證人又被殺死,裴霽當然要上門抓人。”黑衣人嘆道,“倒也不必過於憂心。”

“因為那個突然出現的李姓男子?”

“他究竟姓甚名誰,當下還不好說,只是在這節骨眼上來到樂州城,甫一露面就抓住了本案關鍵,絕不會是局外人,裴霽正帶人為抓捕他做準備。若非如此,咱倆今夜也不能相見。”

“倘若此人真是寶物之主,他明知這裏變局重重,還敢親身涉險,定然不會善罷甘休。”

“寶物之主?自古寶物有能者得之,他們能從朝廷手裏搶奪,別人怎就偷不得?他來得好啊,裴霽是朝廷的惡犬,本就該與豺狼互相撕咬,他們咬得越狠,我們才好得利。”

“接下來需要我做什麽?”

這回,黑衣人遲疑了片刻才道:“暫時不要輕舉妄動。這人盯上了你,裴霽的目光很快也會投過來,你……”

“別說這些。劉氏夫婦身死之夜,城外五姓墓被盜,是你讓人幹的吧。”

楊釗親自審訊過那幾個盜賊,這些人確為偷竊慣犯,掘墓倒是頭一遭,此番多是受人慫恿,而在案發之後,請他們吃酒並帶頭的人已如泥牛入海,消失無蹤。

此時此地,還能隨意指使九流徒眾者,總歸不過兩手之數。

“這件事鬧大了,五家大戶齊施壓,知州不敢再唯唯諾諾,裴霽礙於種種,也選擇了讓步。”楊釗沈聲道,“可他知曉事態受人操縱,定會明松暗緊,你究竟想做什麽?要知道,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那些受損的骸骨,是由你負責入殮吧。”

“不錯,那些骸骨損壞嚴重,大多都散碎不堪,須得經過修補接合再封入新棺。”說到這裏,楊釗忽然一頓,“莫非你是想……”

一根手指壓在了他的唇上,將剩下半句話堵住,黑衣人道:“噓,你既然猜到了,便不要聲張。現在風聲緊,裴霽和那個人都盯著我這邊,幸好我提早就把東西藏在了別處,你盡快將之取走,依計行事吧。”

說話間,她將一張提前備好的字條塞到了楊釗手裏,後者垂眸看去,熟悉的字跡令他心頭稍定,再記下完整內容,當即將字條捏成團吞咽下肚,銷毀痕跡。

“如此重要的東西,你將它藏在這種地方,當真是膽大包天。”

黑衣人反問道:“我若不說,誰能猜到?”

楊釗竟無言以對。

“道場只做三天兩夜,而今已去一天一夜,你要抓緊些。”黑衣人看向櫃臺上燃燒過半的蠟燭,“我得回去了,你在此稍待再走,別挑來時的路,務必小心。”

楊釗站在原地,見她走向裏側窗邊,突然道:“你就沒有別的話要跟我說麽?”

黑衣人開窗的動作一頓。

有什麽可說的呢?

片刻楞怔過後,她在心裏不無譏誚地想,說出的話未必就能辦到,遲了就是遲了,何況那些話也不該由自己來說。

楊釗只聽到了從窗口灌進來的風聲,那人已經不在。

醜寅之交,除了遠處隱約傳來的梆子聲,四下裏一片寂靜,大街上連個人影都看不見,若是誰大剌剌地走過去,就跟靶子一樣醒目。

黑衣人顯然對這座城的布局路況爛熟於心,離開白事鋪後就拐進了一條幽僻小巷,她沒有提燈,巷子裏伸手不見五指,在自己刻意放輕腳步聲後,更是靜得落針可聞。

因此,當身後陡然多出第二道腳步聲時,不啻有落雷在耳畔炸響!

黑衣人毫不猶豫地將身一扭,昏暗巷道裏乍起白虹飛掠,一道寒芒幾乎是貼著她的頭頂橫劈而過,落在左手邊的墻壁上,刀落無聲,入石三分!

“躲得倒快!”

刀尖如蜻蜓點水般在墻面上一觸即走,隨著裴霽轉腕,刀鋒立時向下斬去,黑衣人連忙就地一滾,堪堪避開攔腰兩斷之禍,不知打哪兒摸出兩把銀針,沒等起身,雙手急翻,四十八根銀針便似暴雨一般朝裴霽飛射而去。

銀針細如毛發,卻能發出箭矢離弦般的破空聲,可見勁力之強。

黑衣人的心跳聲卻比這風聲更大。

雖是料到今夜會撞上這煞神,但不想他竟來得這樣快!

巷道無光,裴霽聽聲辯位,四十八根銀針赫然分作左右兩邊同時射來,旁的不提,單這一手功夫已不同凡響,他知道躲避不開,索性揮刀去接,無咎刀早已被他使得如臂如指,勁力化劈為纏,挽花一般將四十八根銀針盡數吸附在上。

隨即,他猛一振臂,內收的氣勁驟然外放,刀身上四十八根銀針登時向來處撲了回去!

黑衣人沒想到他竟有此一招,連驚愕都來不及浮上心頭,已有數枚銀針破空而至,打在了她的身上,穿衣入肉,痛徹骨髓!

口中發出一道短促的慘呼,雖音色模糊,但裴霽聽得清清楚楚,是個女人。

他沒有絲毫手軟,腳下疾追幾步,又是一刀揮出,黑衣人只得忍痛出手,兩根短匕從袖中滑入掌心,雙刃同時迎向刀光,左翻右轉,交錯的匕首如剪子一般將當胸刺來的刀尖死死卡住,可惜在須臾之後,兩把匕首同時被震斷,無咎刀快如閃電,直取黑衣人胸前空門,就算不為取命,也要廢其還手之力。

黑衣人已被逼至靠墻,這竟是條死巷,她無路可退了。

逼至近前,裴霽突然提起了一絲戒備,恰有一陣風拂面而來,他先聞到了一股異香,夾雜著輕微的刺鼻氣味,下意識想要偏移刀鋒,不料那黑衣人竟主動迎上前來,仍握在手中的斷匕再度左右翻轉,一上一下夾住刀刃,拼著受傷,將其狠狠帶向自己身後那面墻壁。

“叮”的一聲,伴隨著一串火星,刀鋒將墻面劈開!

這原來是一面用木板偽裝成的墻壁,當中藏了十道跟黑衣人一樣打扮的身影,他們藏在此間屏息蓄力,又有夜色和打鬥聲作為遮掩,連裴霽也未能及時發現!

幾乎就在“墻面”破碎的剎那,飛蝗石、柳葉刀、鐵彈子等等數不清的暗器便暴射發出,裴霽知道自己中了計,當即一腳踢在黑衣人腹上,抽刀向後掠去,可不等他落地,那些人影已經追趕上來,頃刻間占據了上下左右四路,森寒氣機彌漫開來,仿佛在他頭頂織就了一張天羅地網。

尋常的綠林草莽,可不會有這樣的殺氣。

裴霽對此並不陌生,甚至在前不久與這類人交過手。

“寸草堂的餘孽。”他甩掉刀上的一溜鮮血,“溫莨派你們來到這裏,誤打誤撞讓你們逃過一劫,本官不知你們這些日子藏在哪裏,想來日子不好過,所以不肯惜命。”

無人應答,這些殺手是溫莨生前的心腹,本就喪盡天良,如今又成了喪家犬,除了報仇雪恨,再無他念。

從無咎刀下撿回一條命的黑衣人踉蹌起身,咬牙道:“一起上!”

十個殺手應聲而動,四方攻擊同時襲來,能讓溫莨托付重任的殺手當然不是平庸之輩,彼此間配合默契,若換了旁人在此,恐怕身上已多了至少五處血窟窿。

然而,裴霽從不畏懼以寡敵眾,整個寸草堂都被他給剿了,溫莨的人頭至今還在州衙外掛著,哪會怕區區幾條瘋狗?

左腳定身,右腳劃開半圈,就在十個殺手欺近之際,裴霽連人帶刀一轉,如同驚濤拍岸,刀浪悍然卷出,仿佛活過來的洪水猛獸,撕開所有來犯之敵的血肉!

寒光照徹人面,裴霽看見殺手們的臉上竟有笑容,先前聞到的刺鼻味道也更濃,他心裏一突,已是來不及,只聽一聲巨響,被刀劈中的人竟在他面前炸開了。

這些不要命的家夥,竟然在身上藏了火藥,等的就是這一刻!

與此同時,又一聲近在咫尺的震天響,他身後那面墻隨之塌了下來。

接連幾聲巨響驚動了周圍的人,很快就有巡邏官兵朝這邊趕來,而在一裏開外的義莊大門口,敲門聲更是急促無比。

“頭兒,快開門!出大事了!”

不僅是守在外圍的衙役們,連平素未曾露面的夜梟暗衛也有人現身,正當他們想要破門時,院門忽然打開,衣著整齊的楊釗領著一班弟兄出現在眾人面前。

他先掃了眼人群裏的生面孔,見到一面讓人心驚的梟首令牌,籠在袖裏的手緊了緊,沈聲問道:“怎麽回事?哪來的動靜?”

說這話時,他的背脊兀自陣陣發寒,是冷汗被夜風吹幹了。

那張字條上除了藏寶地址,還有一行小字:“恐有黃雀在後,我且將之引走,後院有門與鄰相通,你速取此道脫身,急歸義莊,謹防查崗!”

當真被她料中了。

楊釗帶人疾趕過去,兩地離得近,很快就抵達了現場,入眼先是滿地碎石和殘垣斷壁,隨後才發現了埋在石碓下慘不忍睹的屍體。

待衙役們將所有屍體都拖出來,楊釗懸著的一口氣總算松了,他不知道這些人是誰,又為何死在了這裏,但在其中,沒有他最擔心的那個人。

距此不遠的一間廢宅內,陸歸荑兀自後怕不已,心跳快如擂鼓。

她看起來很狼狽,額頭和雙手都有碎石撞擊留下的傷痕,而在一旁的角落裏,裴霽身上雖無明顯外傷,可他面如金紙,唇角殘留著血跡。

常年刀口舔血,裴霽的反應不可謂不快,但他到底不是金剛不壞之身,若非陸歸荑及時出現拉了他一把,只怕他也要被埋在亂石下。

可他非但沒有感激,反而握緊了刀柄,語氣森然地問道:“你怎麽會在這裏?”

毒蛇好不容易出洞,裴霽今夜是孤身前來,連幾個親信部下都不知詳情,陸歸荑哪能來得這樣巧?

感受到這股擇人而噬的殺意,陸歸荑不敢隱瞞他,忙道:“應如是讓我來的,他說怕你心急了,讓我到這附近盯著些!”

裴霽瞇了瞇眼,再問應如是何在,陸歸荑只是搖頭,她看起來有些魂不守舍,半晌才猶豫著地道:“剛才那個黑衣人,我來不及追,可她身上……有點香。”

那是一股淡淡的、卻令她感到熟悉的香味,以至於在念頭浮出的一霎,陸歸荑整個人都發起抖來。

“以晚香玉制成的香料沐浴熏衣,入夜後淡香轉濃,水洗不去,因其有微毒,必須加以幾樣特定的藥材中和。”

在她認識的人裏,只有一個人慣用這種香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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