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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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5章

“別擔心!醫師在裏面——”霍斯對她的背影喊道。

然而她根本沒聽見,一把推開虛掩上的木門。

房間內的光芒令她眼前一暈,船長室的壁燈隨著外面海浪的起伏搖擺著,屋子裏的擺設陷在光影之中。空氣中有一股濃郁的血腥味,她的臉色蒼白,仿佛臉上的血全部流逝到了體外,融入了這股刺激性極強的氣息之中。

“親愛的,把門關上,風會吹進來的。”是一個略有些蒼老的沈著聲音。

她一眼望去,看到了坐在軟椅上的克洛德,也看到了他旁邊那個白頭發的醫師。海盜船上都會備幾個醫師以便處理傷口,這個老者有些眼熟,但叫不出名字,他們也從未說過話。

她依言關上了門,走到軟椅旁邊,低頭看他背部的那支利箭,箭端沒入□□,大量的鮮血湧了出來,他那件單薄的白色上衣被染了三分之二,而且還在往外流血,場景相當觸目驚心。那支箭刺入的位置在左肩偏下一點,但幸好沒有傷及心肺,醫師拿著剪刀,一臉從容不迫:“說實在的,幸虧你動作快,不然可就真的刺穿心臟了。”

棠的眼皮微微一顫,很小聲地嘶了一聲。

克洛德擡眼看了看她,輕輕握住她冰涼的手,手心裏全是冷汗。他看不出多麽疼痛的樣子,只是嘴唇沒什麽血色,不耐煩地皺眉說:“沒有‘不然’,快點處理,煩著呢。”

“態度稍微好點能掉塊肉嗎?”醫師咂咂嘴道,一邊用剪子剪他的衣服,一邊對棠說,“小姐,你看看他,從來不跟人好好說話,他對你也這樣嗎?”

棠回握了一下他的手,低聲說:“流了很多血。”

醫師了然地看了她一眼,將剪下來的碎布放到一個器皿中,旁邊還有刀子和酒精。

“流點血又死不了,血液也是需要更新的。”醫師信誓旦旦地說著。

“嘖,你今天廢話怎麽這麽多?”克洛德偏過頭看他。

“你的小甜心問我嘛,親愛的,拔箭的過程可能有點血腥,你可以閉上眼的。”

棠搖了搖頭:“沒關系。”

克洛德攥了她一下,說:“迦爾遜什麽情況?”

棠不知道為什麽這時候提起這個,她低頭看他:“已經醒了,那種力量從他體內消失了,但是狄拉克的情況還不清楚,也不知道他是什麽時候被約書亞占據身體的,而且——”

他忽然擰住了眉毛,身體一僵,額角滲出了點點汗珠。抽搐的痛意自他眼中一閃而過,又像是筆刷蘸了血液落入了清水之中,落下的時候異常分明,又倏忽消散了。

醫師從他背後探出頭,笑瞇瞇地將適才拔出的那支箭展示給他們看:“沒淬毒,運氣還算不錯。”

箭端沾著些許碎肉和血漬,“咣啷”一聲落入那個金屬器皿中。他擦了擦手,拿起藥粉和紗布開始包紮。

藥粉落在剛割開的傷口處激起一陣尖銳的疼痛,她看著他不動聲色地垂下眼眸,微微抿起唇,面上一片風輕雲淡,好像那傷口壓根就不是他身上的。

“以前給你處理傷口的時候總聽你動不動就罵下手沒輕重,這個時候怎麽又安靜了?”醫師挑了挑眉,將紗布繞了幾圈系好,手下一頓,紮了個惡趣味的蝴蝶結,“趁這個時候多賣點慘會激起女孩強烈的憐憫心和同情心,你果然對這些一無所知。”

“以前你也沒這麽話多,謝謝,記得關好門,”克洛德冷眼看著那個蝴蝶結,“剪刀給我。”

醫師聳了聳肩,將治療的東西收拾了一番,起身對棠笑了笑,那笑容似乎有點深意,他將剪刀放到桌子上,說:“藥粉每天都要擦,我知道現在用不上我了,所以都交給你了。”

他匆匆走出去,還特別貼心地關上了門。

棠拿起那把剪刀,彎腰將那個蝴蝶結的兩個圈剪掉,剪著剪著,她忽然道:“你是不是已經習慣這些了?”語氣寥落,郁郁的低沈著。

克洛德看著她的手指,淡淡地應道:“還好吧,無論習慣什麽都是我選擇的。”

她輕輕地“哦”了聲便不說話了。

將多餘的紗布剪下後,棠將它們攢成團扔到了桌子上,沒有看他,眼睛瞥向別處,問:“他們不再追擊了嗎?”

“前面是尼勒灣,他們不敢跟上來。”

尼勒灣,羅利特島範圍邊緣處一片極其危險的海域,那裏到處都是暗礁,不熟悉路線和地形的船只很容易在那裏觸礁沈沒,現在又是晚上,凡彌倫的軍艦不熟悉這片海域,速度已經減慢下來,有撤退的趨勢。

又是一片沈默。

克洛德對她莫名其妙的情緒感到奇怪,從剛才開始她似乎就有些心不在焉,他不由得問道:“怎麽了?”

她坐在他的對面,長發垂在兩邊,低著頭看不清神色,只是渾身散發著一種壓抑的情緒。

他皺了皺眉,身上的疼痛還沒消除,這個女孩又要讓他心神不寧。“擔心什麽……”

他的話沒有說完,忽然感覺到有什麽柔軟的東西輕輕落在唇上。輕緩的,嬌嫩的,幼葉從冰雪中小心翼翼地伸展開的清冽的氣息。

她已經退開,臉離他很近,皺著眉:“我從來不知道流血的感覺,很疼嗎?”

沈默半晌,他說:“不疼。”

因為剛才還未消解的疼痛全部化成了心弦顫動的回響。他的手指微微屈了一下,被室內的燈光所勾勒的英俊面容透出幾分慵懶的意味。

棠伸出手靠近他被包紮好的傷口,沒有碰到,只是虛空停在那裏,潔白的紗布滲出了一點點血跡。

克洛德望著那只手,沈聲說:“沒事了,回去休息吧。”

“……不要。”聲音很低,卻無比堅定。

克洛德擡起眼來看她,深邃的藍色眼睛中似乎有什麽在躍動,她坦然地回視,眼睛裏有隱隱的光。

沒有任何猶豫和遲疑,她的下顎被食指和拇指緊緊扣住,強迫著她面向他,熱烈的吻落了下來。突如其來的壓迫令她恍惚了片刻,神智被唇齒間的攻城略地剝奪,熾熱的嘴唇急切地摩擦著她的唇瓣,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強勢力道,幾乎阻滯了呼吸。

似乎比之前的多了點別的意味。不是壓抑的宣洩,也不是溫柔的撫慰,而是另一種,燒得她身體和心臟一齊顫動的情緒。

察覺到她的反應,這個吻的引誘之意越發強烈。她感覺肺部脹得難受,喘不過氣來,整個人像是被投入巖漿中灼燒一般,心臟劇烈的跳動也令她感到了戰栗。

她忍不住想去推他,伸手做出推拒的動作,但是當她的手貼在他肌膚上的一瞬間便被捉住,他扣著她的手腕,讓她的手掌貼在了自己的胸前,傷口偏下幾寸,心臟的位置。

掌心下的肌膚光滑而緊實,從胸腔中傳來的近乎於爆炸的轟鳴將那片皮膚燒得滾燙,火星似乎從身體內迸發出來,沿著她的手掌一直蔓延了全身,令她渾身抖了一下。

克洛德忽然擡起臉來,他看著身下纖細的少女,黑色的長發散在背後,額前的碎發有些淩亂,她的皮膚雪白無暇,琥珀色的眼眸中如蒙著一層氤氳的霧氣,有些無措的迷茫。他的目光向下,看到那張微微張開的淡紅色嘴唇,隨著她無規律的呼吸吐出熱氣。

“你……”些許的空隙令她回了回神,表情還有點迷糊。

然而不等她將呼吸調整平穩,面前的男人再度壓了下來,他用力地抿了一下她的嘴唇,然後控制不住地噬咬。牙齒嵌在柔軟的肉裏帶來了尖銳的痛麻,痛過之後隱藏的快/意。就是這種感覺令她忍不住小聲地抱怨著,破碎的夾雜著喘/息的聲音從唇齒的縫隙間洩出:“嘶……疼!你是狗嗎……”

她聽到男人輕笑了一聲,低而磁的聲音落在耳朵裏又是一陣臉紅心熱。不過好在他沒有發洩似的啃咬了。

棠還沒有適應這種親昵的行為,雖然她承認這種感覺比她想象的要好,但依舊沒有領會其中的技巧,只能被動地任由地方主導,她像是被潑了一身的開水,蒸騰著,燒灼著,痛苦卻又甘之如飴。

直到這個吻從最開始的瘋狂轉為平緩,他才松開了鉗制,往後一靠,陷在柔軟的躺椅上。他的胸膛微微起伏著,肩上的紗布被血滲透得更加嚴重了,好像應該換一條新的。

少女屈起腿坐在軟椅上,她的臉還泛著淺紅——好像永遠都是如天光微明時的紅色,眼睛清亮,嘴唇卻紅嫩濕潤。她的鼻息還有些紊亂,幾個深呼吸後趨於平穩,她伸手去握他的手,克洛德直接牽起那只手,順勢將她拉進懷裏,他低頭看著那根白皙瘦削的手指和寶藍色鉆石的戒指,在上面落下一個輕吻。

卻比唇齒的接觸更令她酥軟。

氣息撲在纖細的手指間,落在戒指上,落在她的手上,像是一個無聲的承諾。

即使無聲,她卻依然能感覺那熾熱如永晝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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