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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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9章

衛兵的刀槍對準了被挾持的國王和他身後的挾持者。

“沒關系,沒關系,不用那麽緊張,”國王喘了一口氣,他的氣息非常輕,只有如此才能保證他不會被匕首劃破喉嚨,他對那些神色緊張的衛兵擺了擺手,“他不會就這麽殺了我的,如果是我的話,至少也該對養育了十多年的人有一點點的感恩,你不會連我都不如,對吧,克洛德?”

“我真不想和你玩這些無聊的文字游戲,玩了十幾年我早就膩了。”他冷冷地說著,手下的匕首逼近了一分。

忽然,國王壓低了聲音,詭魅如惡魔低吟的嗓音在他耳邊響起,仿佛穿透了時光的迷霧,強迫他再次回到那段陰暗的歲月:“用匕首割喉只能享受一時的快意,如果我是你就不會這麽做,看著自己痛恨的人受盡世界上一切折磨和苦難才會令人感到欣慰,是不是?”

克洛德的目光一閃,似乎在揣摩他這句話的可行性。

國王露出一個意料之中的微笑:“記得當時我是怎麽教你的嗎?一刀刀剖盡身上的血肉,緩慢地感受生命的流逝和死亡的到來,或者用繩子絞住脖子,從輕到重勒緊,看著人徒勞無功的掙紮——”

他用鋒利的刃尖抵住凸起的喉結,阻斷了國王接下來的話。

“但我不是你,永遠不要將你的標準套到我身上,比如現在,我就很喜歡痛痛快快的解決方式。”

“我知道是你殺了約書亞,我看到了他的屍體……”微弱模糊的聲音從國王口中飄出,“的確是幹脆利落的手法,你明明那麽恨他……”

他的話還沒說完,背後一陣破空之聲,一支利箭向他們襲來,克洛德拖著他向旁邊一側,那支箭便向國王的身體射來,騎士長眼疾手快立刻揮劍打掉,厲聲道:“保護國王!不得妄動!”

克洛德擡起頭對他瞇了瞇眼:“別來無恙啊,弗蘭克先生。”

騎士長抿抿唇,笑了一下:“殿下。”

“還是別用這種惡心的稱呼了。”他挑了挑眉,繼續用匕首控制著國王,一步一步向花園的出口走去。

弗蘭克看到他的動作,沖衛兵做了個手勢,示意他們放下武器,回頭說:“我們只是想確保陛下的安全,您應該也不想背上弒父的罪名吧?”

“是不是我這些年對凡彌倫軍隊的攻擊太微不足道了才會讓你以為我是個優柔寡斷的人?”他的手腕往下一壓,國王的脖子上立刻出現了一道血痕。

“等等!”弗蘭克神色一緊,“你想要什麽?”

“停止對‘殺戮女神’號的搜捕,還有,”他看了旁邊臉色鐵青的西格一眼,“給我一匹馬。”

弗蘭克看了國王一眼,他緊閉著眼不做聲,他只好點點頭,將自己那匹戰馬的韁繩送到克洛德的身邊。

“除此之外,”克洛德望著他,忽然露出了一個矜貴優雅的笑容,好像在那一個瞬間又回歸了早就被遺棄的身份,他的聲音本就低沈悅耳,此刻染上了一層危險的氣息,“我和多年未見的父親單獨聊聊,騎士長不會有什麽意見吧?”

弗蘭克臉色極其難看。

走到這裏,再以國王的安危脅迫遠離軍隊,逃走的意圖太過明顯,而且他也深知一旦這次松手,也許就永遠也抓不到克洛德了。

國王緩緩睜開了眼,低聲說道:“讓我跟他說會話吧。”

騎士長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點點頭,帶領軍隊向後撤去。

等軍隊撤遠了,克洛德才松開了手。國王捂著自己滲血的脖子,手指抹了一下,月光下血色蒼涼。

他笑了笑:“看到你這樣我很高興。”

“為什麽?”克洛德目露諷意,握緊了白馬的韁繩。

“你瞧,你連親生父親都能下手殺害,骨血裏流淌著同我一樣的殘忍暴虐,”國王的搓了搓手指,讓那抹鮮血擴散開來,目光裏流露出心滿意足的情緒,“你厭棄我,也厭棄你自己,這就是我想看到的。”

他驀然感覺到了從內心深處湧來的無法壓抑的恨意。

“噢,我聽說你在打聽邪神的事,既然這是一場波及整個東西大陸的事情,我們這些私人恩怨也許可以放到一邊了。”

克洛德嗤笑道:“你以為你和約書亞謀劃的事真的那麽隱蔽嗎?”

“無所謂了,”國王的笑容有點古怪,又有點釋懷的意味,“我知道你去了波戈利王國,也許在那裏看到了什麽,但現在的局勢已經無法挽回了,你也明白,在這時候傳出任何流言都比不上神魔之戰來的重要——世界都要顛覆了,誰還管皇室內部的那些秘辛呢?”

“真令人惡心。”他冷冰冰地扔出一句話,眉宇間的嫌惡之色極其濃烈。

老國王對他的嫌惡沒有表示絲毫的難過,他甚至還挺高興的:“等到這場戰爭過去,我就是——我的孩子,如果你願意回來,我或許可以破例讓你見一見奧莉薇婭!”

克洛德的目光陡然一冷。

他的笑容陰森又猙獰:“她就埋在皇家墓地裏,我可以命令他們掘地挖開墓穴,讓她的屍骨重見天日。我居然開始期待那時候的場面了,你大概不知道我這些年怎麽過的吧?沒有一個女人會像你母親一樣讓我感到快樂,也許見到她的白骨都會讓我感到震悚的愉悅——”

他的話被掐在了喉嚨裏。

掐著他脖子的那只手緊繃著,青筋暴起,肌肉下的血液被憤怒所激而洶湧地沸騰著。

國王的眼睛也是藍色的,但那是一種死寂渾濁的藍色,眼窩深陷,層層疊疊的褶皺堆積起來,將那雙陰冷的眼睛襯托出一種令人膽寒的瘋狂色彩。

本來快要凝固的血液又沖破了血痂的桎梏,從脖頸上流了下來。

疼痛令他發出了一聲微弱的呻/吟,然而下一秒他的脖子一松,克洛德收回了手,居高臨下地看向佝僂著腰不住咳嗽的國王。

“至少有一點你說的對,讓仇恨之人死得太痛快還是有一點遺憾的。”他半彎下腰,凝視著父親猙獰又蒼老的臉。

自然還有更深一層的原因,他曾經目睹了那場儀式的幾個片段,不論是巧合還是必然,他在那紅色晶石照亮的房間裏看到了國王的身影。

少年時偶然瞥見的場景和如今的局勢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而顯然,大祭司是其中之一,他的父親也是。

那場所謂的清剿行動想要剿滅的只有他一個人而已,原因不過是他聽到了儀式的只言片語。

克洛德漠然地轉過臉,翻身上了馬。

“……我聽說你身邊有一個東方的小姑娘。”

他猛然收緊韁繩,卻並沒有回頭看他。

國王喘了一口氣,直起身來,將裘袍理好,淡聲說:“東方的神烏族,一支早就背叛了天神的墮落部族,你想從他們身上獲取線索是不會有結果的。”

“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樣,”克洛德側過身望向他,“拿別人當成棋子,只懂得利用和榨取。”

“這麽說你很喜歡她?”像是聽到了一個令人捧腹的笑話,他發出幾聲大笑,並且越來越瘋狂,“喜歡?!哈哈哈哈……真是有意思——奧莉薇婭的靈魂若是能看到肯定會覺得欣慰吧!她最引以為傲的兒子終於懂得了所謂的——最可笑的——愛情?!而這是她一生到死最可望不可及的東西!”

“道格斯,”他坦然地叫出了國王的名字,沒有一點恭敬或敬畏的語氣,“你永遠都沒有資格去評論她,只有通過這樣的方式讓自己顯得不那麽可憐罷了。”

“可憐?”國王的語氣冷了下來,陰沈地看著他。

他微微頷首,月光將他的棱角勾得愈發冷峭。“不僅可憐,而且可憎。這件事情結束後,我知道你會安然活到最後,等到那時再清算這些舊事,現在不殺你自然也有我的打算。”

他對臉色可怕的國王露出一個輕佻的微笑,轉身踏著月色離去了。

弗蘭克遠遠看到他離開的身影,國王一個人站在樹下沈思著,他的背影在夜色中愈發滄桑肅穆。

“陛下……”他試探著上前,瞥見了他鮮血淋漓的脖子,傷口雖然不深,但卻流了不少的血,“您沒事吧?”

國王緩緩地擺了擺手,他伸出手掌,向前輕輕撲了下去,弗蘭克明白這個手勢的意思,連忙派遣衛兵向克洛德離開的方向追去。

“您去包紮一下吧?”他低聲說道。

“不必了,”道格斯瞇起眼,接過他手中白凈的帕子隨便抹了兩下,扔到了地上,“去碼頭攔下那艘船,找到一個東方女孩。”

盡管經過了反覆思量,雷忒恩還是將狄拉克帶上了船。

蓋文奇怪地打量著這個和雷忒恩有說有笑的白袍人,問:“他是誰?”

“雷忒恩的朋友。”棠回答道。

“唔,剛才聽他們說什麽‘迷失之海’‘幽靈船’之類的,難道他也曾經去過那裏?”

棠搖了搖頭:“雷忒恩在‘海神’號上見到過他的亡靈,以為他死了。”

蓋文摸了摸下巴,忽然湊近了點,悄聲說:“棠小姐你知道嗎?之前我找船長也是因為迷失之海的一些傳聞,在伊麗莎白港的時候我聽一些水手說,最近總能看到海面上有一些奇怪的東西,他們不清楚是什麽,但是聽描述來看很像我們在波戈利王國見到的那群海怪。”

棠微微皺眉:“你確定嗎?”

蓋文點點頭道:“那些水手說一開始只是在打漁時在很遠的海面上看到過,後來見到的次數就變多了,而且出現的地點也離碼頭越來越近,我想這不是個好兆頭。”

她低下頭思索著,腦海中忽然響起剛見到佩拉時她說過的話。

攻擊型的魔物開始頻繁在大陸的各個地點出現,而海上已然也成為了它們狩獵的樂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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