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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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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9章

棠漠然回答:“長成什麽樣不是借口,自以為是又狂妄自大就可以算了吧。”

“那你也一定很鄙視自己。”

棠劈手去搶他手中的酒瓶,後者伸手將晶瑩透明的玻璃瓶子舉高,向後一退,懶散道:“怎麽?好不容易來王城一次就要喝盡興?真看不出來你還有嗜酒這個惡習。”

“你剛才對那位小姐可是非常客氣的,就這麽迫不及待地顛覆自己精心塑造的形象?給我!”棠忍不住踮起腳來去搶,然而她發現自己的身高完全不夠。

“無所謂,她的態度礙著我什麽事了。”

棠踮起腳來往上跳了下,腳底和鞋面分離,落下去的時候因為鞋跟的不適,她的身體無法保持平衡,鞋跟在接觸到草地的一瞬間往旁邊崴去,她整個人往前一斜,猛地砸到對方溫熱堅實的胸膛上。

克洛德緩緩放下酒瓶,沈默片刻,伸出一根手指抵著她的肩,把她從自己身上推出去,站定,意味深長地說:“說不過就要投懷送抱,你這什麽毛病?”

“……你他媽!!!”

“嘖嘖嘖,終於像個成年人一樣罵人了。”

棠扶著桌子,屈起手指死死扣在餐布的邊緣,強忍住掀翻桌子的沖動:“你就不怕這裏的人知道你的真實身份嗎?”

克洛德倒了杯酒,慢條斯理地晃了晃,不屑:“你看看他們是相信一個身份不明胡言亂語的東方人還是拿著邀請函和主人想談甚歡的貴賓?如果我是你我就不會進行這麽愚蠢的嘗試。”

“耳邊清凈的感覺真好,”克洛德感慨一聲,“閉嘴別說話。”

“那你幹脆去墳墓裏躺著不是更安靜?”

“你是說那個充滿了無休止禱告和自我感動的碎碎念的土堆嗎?比起聽你說這些沒意義的吐槽,墳墓確實是一個相對安靜的地方。”

“耳朵這麽金貴還來參與這種晚宴,真是委屈死你了。”

這句話的反諷意味非常明顯,但是克洛德卻讚同地點點頭:“可不是嗎,難為你還能看出我很委屈。”

“……我沒有!!!”

克洛德捏著玻璃杯的杯柄,擡眼看了看遠處一片紙醉金迷,開口:“你來這裏幹嗎?想要融入上層貴族?”

“你管我!”

“我不管你能活到現在,”克洛德橫她一眼,他有些煩躁地轉了轉杯柄,舉起杯子貼近杯沿,喉結微微一動,將那一點紅瑪瑙色澤的酒咽下,刻薄地評論了一句,“嘖,酒跟人一樣毫無變化。”

棠被懟到了痛處,一時間找不到來反駁,只好舉起酒杯往嘴裏灌酒。

“哦對了,”克洛德放下酒杯,你應該已經見過布達希那群東方巫師了吧?”

“關你屁事。”

克洛德上下打量了她一遍,嗤笑:“你今晚這麽暴躁的?”

這一句話令棠猛然意識到自己的異常,今晚從見到他起棠就控制不住自己暴躁的情緒,這並不是個好現象,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平靜下來:“見過那群人又怎樣?”

“好心提醒你一下,神烏族是一個非常古老的部族,其中的內部矛盾和鬥爭覆雜得超乎你的想象,所以他們說的話你最好不要輕易相信。”

棠狐疑地看著他:“你知道他們說了什麽?”

克洛德淡淡地開口:“用腳趾想都能想出來,無非就是說你是他們要找的人,沒見過什麽世面的小姑娘都會被牽著走。”

“我不想和你說話了,我們裝作互不相識好嗎。”棠“砰”地一下將空酒杯放到桌子上,轉身一瘸一拐地往佩拉的方向走去。

“再透露一個消息給你,神烏族暗中和凡彌倫皇室有關聯。”平淡而冷冽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卻令棠驀地停下腳步。

她詫異地回過頭,帶著三分懷疑七分震驚,琥珀色的眼睛被燈光映得熠熠生輝,像沈澱了無數繁星。

克洛德瞇起眼睛看了她一眼,雙手插在兜裏,一言不發轉身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棠?”佩拉在不遠處看到她和一個有點眼熟的英挺男人談了幾句便像是聽到晴天霹靂似的怔在原地,連忙走上前詢問,“怎麽了?那是誰?”

“克洛德。”棠回頭對她說,佩拉在她臉上看到了清晰的焦灼。

佩拉一驚:“他……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他好像知道神烏族的一些事情,”棠看向剛才克洛德離開的方向,卻並沒有找到他,她又向四周環視一圈,一眼望去盡是沈浸在宴會氛圍中的男男女女,“我去問他,安東尼先生在哪裏?他應該會去見他。”

“安東尼先生剛才說去樹林裏散會步……誒!”

棠立刻提起裙子向水池邊樹林中跑去,佩拉連忙跟上,邊走邊問:“他怎麽會知道?他是以什麽身份來參加這場宴會的?”

棠還沒來得及說話,前方忽然閃過一個人影,令她們兩個人不由得停下了腳步。面前是一位妝容精致的貴族名媛,是之前和克洛德說話的那位小姐。她大約十七八歲,棕色的波浪卷發盤在頭上,一縷碎發垂在耳邊,優雅之餘又帶了一絲俏皮可愛。

她將扇子合上放在身側,露出一個得體的高貴笑容:“你好,我叫辛西婭,是奧博伯爵的女兒。”

棠莫名其妙:“你好,有事嗎?”

辛西婭的臉上劃過一絲鄙夷,似乎是為她沒有按照禮節進行自我介紹而有些不滿,但她立刻壓下這種情緒,笑容親切:“恕我冒昧,請問你和塞因先生是朋友嗎?”

棠花了半天才想明白她口中這個塞因是誰,看來克洛德為了順利進到這裏又換了一個新的身份和名字。

棠和佩拉對視一眼,後者上前一步:“你為什麽這麽問?”

辛西婭的長睫毛微微一扇,抿唇笑道:“我只是好奇,聽說塞因先生是公爵的朋友,想必他認識的人也非同凡響吧。”

她在後面扯了扯佩拉的袖子,佩拉回過頭,看到她眨了眨眼,便退到她的身後準備看戲。

棠對辛西婭揚起一個禮節性的疏離笑容:“我叫棠,從德羅伊利斯來的。”

“德羅伊利斯啊,”辛西婭的眼中閃過一抹輕蔑的意味,“可能我對凡彌倫的望族不是很清楚,那裏是有哪支名門貴族嗎?”

“沒有,辛西婭小姐,”棠笑了一下,“德羅伊利斯沒有任何貴族,我只是來自一個不知名的小酒館。”

辛西婭打開扇子掩住粉唇:“噢,真是難以置信。原來只是一位鄉下來的平民,不過出現在這種晚宴上也很新鮮。”

佩拉微微皺起眉,剛要說話卻聽到棠不急不緩地說:“是啊,我這個鄉下來的平民都可以隨意進出這種上等晚宴,還麻煩伯爵小姐親自來問候,多新鮮啊。”

“噗。”佩拉忍不住笑出聲。

對方巧妙的偷換概念把辛西婭堵得啞口無言,那抹淑女而溫婉的笑容僵在臉上,半晌才勉強一笑:“棠小姐口才真好。”

“謝謝,還有事嗎?只要你願意說我就能接著聊。”

辛西婭暗自咬牙咽下一口怨氣,預感到再和她糾纏下去自己占不到任何便宜,便心不甘情不願地說:“沒什麽了。那我不打擾你了,希望棠小姐玩得開心。”

棠敷衍地彎了彎腰,拉著佩拉繞過她向樹林中跑去,還不忘扔下一句:“好的,畢竟我很難得出席上等晚宴。”臨別不忘強調一下,可以說是非常記仇了。

佩拉轉頭看著名媛小姐咬牙切齒的臉,笑得非常開心:“我最看不慣她們這些嬌小姐的歪曲心思了。”

棠總算把被克洛德懟的憋屈和煩躁發洩出來了,覺得連撲到臉上的風都清新了不少,她剛要說話,忽然耳朵一動,捕捉到了一絲不尋常的聲響。

好像有什麽東西飛速劃破了夜空,卷著淩冽的風呼嘯而來,瞬間穿過了一個材質厚實的物體。

緊接著“咚”的一聲悶響,驟然響起重物倒地的聲音引起了她們的註意。佩拉和棠意識到了危機,連忙跑向那個聲音傳來的位置,那是一片和宴會場地僅有一排常青樹相隔的空地,撥開擋在眼前的樹枝,月光之下,她們看到了一副驚悚的畫面。

安東尼臉朝下伏倒在她們面前的草地,身體還在不停地抽搐,他的嘴微微咧開,血液布滿了他的下半張臉。一灘鮮血從他身下緩緩彌漫開來,血液的顏色像宴會上的紅酒,鮮艷而又觸目驚心,而他的後背上,聳立著一根閃耀著銀光的鋒利弓箭,在月光下愈發森然冷冽。

他的表情凝固在死前的一剎那,睜大的眼睛裏流露著滿溢的驚疑和恐慌,他怎麽會想到自己會死在這場盛宴之上?然而這已經太遲了,他永遠也不可能知道自己為何而死了。

安東尼的屍體前站著一個修長而挺拔的身影,克洛德靜靜地立在那裏,俯視著他尚處於溫熱的屍體,在聽到窸窸窣窣的腳步聲後,他擡頭掃了這邊一眼,目光驚變,厲聲道:“離開這裏!”

佩拉立刻拉起棠的手腕向樹林外跑去,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在看到安東尼的屍體時她的腦海中閃過一絲也許是克洛德所為的念頭,但很快被否決,因為她很熟悉弓箭這種武器,這種力度和傷口必然是攻擊者從遠處射來的。

那到底是誰?

這個疑惑剛剛浮上她的腦海,她就聽到一陣破風之聲向她們襲來,一聲穿刺過身體血肉的悶響,佩拉感覺身後的棠驀然失去了力量。

她詫異地回過頭,正對上棠愕然的神情,她似乎完全沒有料到事情的發展,伸手想要觸碰從胸前穿透而過的弓箭。

“你……”佩拉的聲音有些顫抖。

“別亂動!”從後面追上來的克洛德看到這一幕,臉色一變。

他驚疑不定地望著棠,忽然皺起眉:“你的傷口怎麽……別動!你去叫人來!”他對佩拉說。

佩拉立刻點頭跑向人群。

“放輕呼吸,”克洛德的語氣比任何時候都要嚴肅,他的神情冷靜而理性,並沒有因為這危險的現狀而自亂陣腳,他那雙蔚藍色的眼睛盯著那支弓箭,語氣不自覺地變得輕緩不少,“我會嘗試幫你拿出來。”

其實他覺得很奇怪,那只弓箭正巧穿過了棠的心肺,她應該和安東尼一樣,立刻會感到呼吸困難,緊接著會吐血和劇烈咳嗽,心肺的破裂會導致瞬間的死亡。但是棠沒有,她只是臉色有些發白,柔軟而小巧的胸脯卻依舊在正常地上下起伏,頻率甚至都沒有為此而加快。

棠擡起手阻止了他接下來要說的話和動作,她異常冷靜地說:“我來。”

然後她雙手握著胸前露出的半截弓箭,用力往外一拔,“噗”地一聲弓箭離體而出。

她吐出一口氣,如釋重負:“好了。”

動作幹脆又流暢。

克洛德的神情無比覆雜,他楞楞地看著棠手中的那支潔凈的銀色弓箭,揣度著開口:“……你這麽剛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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