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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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二十 暑假
七月底，天意和媽媽去了一趟深圳。她見到了自己幾乎未曾謀面過的另外一半家人。
他們在家裏見的面。深圳的夏天太濕熱，雨滴在身上也有一種燙人的錯覺。
天意先開口叫了人，沒什麽不適應的，只是面前的兩個人都好陌生。她在記憶裏搜索不到與之匹配的模樣，於是她久久地盯著他們看，哥哥不露聲色地點了點頭，爸爸像是緊張地蹙著眉，沖著她回了聲“女兒”。
俞悅把關銘宇拉走了，盈然的笑容，輕巧的轉身。臨走時留下一句話：“公子，妹妹交給你了。”他們的交流顯得太熟絡，天意覺得恍惚。
然後就只剩下兄妹倆。
天意覺得，好像自己像爸爸多一點，哥哥像媽媽多一點——雖然輪廓要更堅硬些，眉眼比起父女兩要更柔和，像俞悅那樣，是一副更適合笑的五官。
“你和媽媽常見面嗎？”
“五歲之後就沒有了。”他果然是笑臉多些，從居家服的口袋裏掏出一塊奶糖遞給天意。“但是有聯系。”
哥哥帶她看了家裏的書房、娛樂室，別墅後側有一個玻璃花房，出去外面是一片草地，西邊有一處馬廄，裏面住著一只叫阿追的白色小矮馬。
最後到了天意的房間，布置得很簡單，窗邊有一個不大不小的梳妝臺，上面的花瓶裏插著一把新鮮的白玫瑰。
“有什麽需要的告訴我，隨時加。”
天意點了頭，在床邊坐下。哥哥坐在妝臺前的椅子上。
“有什麽打算嗎？在姥爺那邊還是到這來，我分幾間公司給你。”
天意看著哥哥柔和的笑眼，輕輕搖著頭，“你想得也太遠了。我才十九歲。”她朝哥哥揚了揚眼尾，說著他們共同知曉的秘密。
“十九歲怎麽了？我十九歲的時候已經幫爸爸做過很多事了。”關添翼向後仰，靠在椅背上，窗外的雨聲很黏膩，陰沈的天氣襯得屋裏更溫馨。
天意撇撇嘴，像是在笑，“你肩上的擔子重。我命好，生來就是要享清福的。”手裏的奶糖還沒吃，被天意攥得好像要軟下來，她攤開手掌，低頭看糖紙上那些手寫體的繁體字。
關添翼想摸摸她的頭。過去那個團子一樣的小嬰兒還沒有頭發，記憶深處曾經下定決心要好好照顧的小妹妹一別就是數十年，那時候她躺在保溫箱裏只有那麽小，像只是眨了一下眼，就長得這麽高了。
可是他擡起手，拉開梳妝臺精致的小抽屜，裏面有一摞顏色不同風格相近的盒子，裝著不同口味的奶糖。
“你吃過這個糖嗎？我小時候很喜歡。”
天意才剝了手裏那顆的糖紙，“我嘗嘗看。”
那天晚飯是兄妹兩個人一起吃的。直到他們坐到餐桌旁邊，才發覺他們的父母早已經離開家出去過二人世界了。
在深圳待了半個月，天意回到北京。那邊的天氣很過分，雨下下停停但天一刻沒有放晴，讓天意覺得憋悶。她想自己寫給Gracia的回信裏說自己能適應北極的極夜，也許是說了大話，也可能關鍵點不在天氣——她總想起莊夢窈，決定聽從老師的建議不去糾結給她們的關系下定義，但她無法覆原自己的情緒，總有一種無法平息的慌亂存在，伴隨著小莊帶給她的快樂，變成激動，或者是興奮。
但她決定放任一切不去管。
暑假的後半段，為了準備開學後演出，小莊他們的話劇恢覆排練了。這部劇沒有被選中參與社團聯合招新匯演，但是在話劇社自己舉辦的招新晚會上，他們將第一次公開亮相。
偶爾返校排練的那些天，小莊會去花廊住。天意大概是徹底把和自己房間並排朝陽的那間客房留作了小莊的房間，裏面零落著些小莊的東西，天意還在裏面放了張柵欄的床——小莊來住的時候，貓會跟著她上樓睡覺。
她們會一起研究食譜做飯給自己吃，會窩在影音室的懶人沙發裏看電影，她們一起逗貓，一起種花。她們還會一起練琴。
在小莊的新劇裏，葉觀理用了一首德彪西的“牧神午後”，那曲子很神奇，柔軟的安閑，讓人想要躺在草地上曬太陽。天意站在小莊旁邊，一起從頭開始學，幾小節幾小節地，和緩地，不疾不徐地。午後的陽光時常恰當地打在莊夢窈的側臉上，天意不止一次想要放下琴弓去觸碰那捧日光，又忍住。
紐約少兒交響樂團曾邀請過天意競選首席，他們一定想不到現在她的琴拉得這麽差勁。
俞悅去過花廊一次，在兩個女孩正在練琴的時候。小莊該叫她阿姨，但覺得有點叫不出口——不只是樣子年輕，她的行為、氣質都像是個活潑的少女，齊肩的短發夾了俏皮的波浪，眼睛很亮，聲音也很亮，笑意帶著想要親近人的好奇。
“你好漂亮啊，”她拉著小莊的手，“是夢窈吧？”
“我是……謝謝阿姨，您也漂亮。”小莊餘光裏，天意正在把琴裝進琴盒裏。
“謝謝夢窈。”俞悅笑得更快樂，“你琴也彈得很好。”她拍了拍小莊的手，松開，蹲下去抱站在一邊的小貓，“我路過附近，來看看阿貍。”
“它不叫阿貍，媽媽。”天意無奈似的嘆了口氣，她的視線一瞬間晃過小莊，又落回到俞悅臉上。
俞悅卻顧不得看她，“別那麽小氣嘛，給它取個小名而已呀。”她把下巴輕輕頂在小貓的腦袋上，雙臂環抱著它搖晃，像是再哄小嬰兒，“它很聰明的，能記得它有兩個名字。”
“是吧，小柵欄？”俞悅叫了它一聲。
“喵。”不大不小，撒著嬌的一聲回應。
於是小莊也去喚她，她湊近，用食指挑了挑小貓仰起來的下巴，“小阿貍？”
“喵。”它伸出舌頭，舔到了小莊的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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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 暑假
七月底，天意和媽媽去了一趟深圳。她見到了自己幾乎未曾謀面過的另外一半家人。
他們在家裏見的面。深圳的夏天太濕熱，雨滴在身上也有一種燙人的錯覺。
天意先開口叫了人，沒什麽不適應的，只是面前的兩個人都好陌生。她在記憶裏搜索不到與之匹配的模樣，於是她久久地盯著他們看，哥哥不露聲色地點了點頭，爸爸像是緊張地蹙著眉，沖著她回了聲“女兒”。
俞悅把關銘宇拉走了，盈然的笑容，輕巧的轉身。臨走時留下一句話：“公子，妹妹交給你了。”他們的交流顯得太熟絡，天意覺得恍惚。
然後就只剩下兄妹倆。
天意覺得，好像自己像爸爸多一點，哥哥像媽媽多一點——雖然輪廓要更堅硬些，眉眼比起父女兩要更柔和，像俞悅那樣，是一副更適合笑的五官。
“你和媽媽常見面嗎？”
“五歲之後就沒有了。”他果然是笑臉多些，從居家服的口袋裏掏出一塊奶糖遞給天意。“但是有聯系。”
哥哥帶她看了家裏的書房、娛樂室，別墅後側有一個玻璃花房，出去外面是一片草地，西邊有一處馬廄，裏面住著一只叫阿追的白色小矮馬。
最後到了天意的房間，布置得很簡單，窗邊有一個不大不小的梳妝臺，上面的花瓶裏插著一把新鮮的白玫瑰。
“有什麽需要的告訴我，隨時加。”
天意點了頭，在床邊坐下。哥哥坐在妝臺前的椅子上。
“有什麽打算嗎？在姥爺那邊還是到這來，我分幾間公司給你。”
天意看著哥哥柔和的笑眼，輕輕搖著頭，“你想得也太遠了。我才十九歲。”她朝哥哥揚了揚眼尾，說著他們共同知曉的秘密。
“十九歲怎麽了？我十九歲的時候已經幫爸爸做過很多事了。”關添翼向後仰，靠在椅背上，窗外的雨聲很黏膩，陰沈的天氣襯得屋裏更溫馨。
天意撇撇嘴，像是在笑，“你肩上的擔子重。我命好，生來就是要享清福的。”手裏的奶糖還沒吃，被天意攥得好像要軟下來，她攤開手掌，低頭看糖紙上那些手寫體的繁體字。
關添翼想摸摸她的頭。過去那個團子一樣的小嬰兒還沒有頭發，記憶深處曾經下定決心要好好照顧的小妹妹一別就是數十年，那時候她躺在保溫箱裏只有那麽小，像只是眨了一下眼，就長得這麽高了。
可是他擡起手，拉開梳妝臺精致的小抽屜，裏面有一摞顏色不同風格相近的盒子，裝著不同口味的奶糖。
“你吃過這個糖嗎？我小時候很喜歡。”
天意才剝了手裏那顆的糖紙，“我嘗嘗看。”
那天晚飯是兄妹兩個人一起吃的。直到他們坐到餐桌旁邊，才發覺他們的父母早已經離開家出去過二人世界了。
在深圳待了半個月，天意回到北京。那邊的天氣很過分，雨下下停停但天一刻沒有放晴，讓天意覺得憋悶。她想自己寫給Gracia的回信裏說自己能適應北極的極夜，也許是說了大話，也可能關鍵點不在天氣——她總想起莊夢窈，決定聽從老師的建議不去糾結給她們的關系下定義，但她無法覆原自己的情緒，總有一種無法平息的慌亂存在，伴隨著小莊帶給她的快樂，變成激動，或者是興奮。
但她決定放任一切不去管。
暑假的後半段，為了準備開學後演出，小莊他們的話劇恢覆排練了。這部劇沒有被選中參與社團聯合招新匯演，但是在話劇社自己舉辦的招新晚會上，他們將第一次公開亮相。
偶爾返校排練的那些天，小莊會去花廊住。天意大概是徹底把和自己房間並排朝陽的那間客房留作了小莊的房間，裏面零落著些小莊的東西，天意還在裏面放了張柵欄的床——小莊來住的時候，貓會跟著她上樓睡覺。
她們會一起研究食譜做飯給自己吃，會窩在影音室的懶人沙發裏看電影，她們一起逗貓，一起種花。她們還會一起練琴。
在小莊的新劇裏，葉觀理用了一首德彪西的“牧神午後”，那曲子很神奇，柔軟的安閑，讓人想要躺在草地上曬太陽。天意站在小莊旁邊，一起從頭開始學，幾小節幾小節地，和緩地，不疾不徐地。午後的陽光時常恰當地打在莊夢窈的側臉上，天意不止一次想要放下琴弓去觸碰那捧日光，又忍住。
紐約少兒交響樂團曾邀請過天意競選首席，他們一定想不到現在她的琴拉得這麽差勁。
俞悅去過花廊一次，在兩個女孩正在練琴的時候。小莊該叫她阿姨，但覺得有點叫不出口——不只是樣子年輕，她的行為、氣質都像是個活潑的少女，齊肩的短發夾了俏皮的波浪，眼睛很亮，聲音也很亮，笑意帶著想要親近人的好奇。
“你好漂亮啊，”她拉著小莊的手，“是夢窈吧？”
“我是……謝謝阿姨，您也漂亮。”小莊餘光裏，天意正在把琴裝進琴盒裏。
“謝謝夢窈。”俞悅笑得更快樂，“你琴也彈得很好。”她拍了拍小莊的手，松開，蹲下去抱站在一邊的小貓，“我路過附近，來看看阿貍。”
“它不叫阿貍，媽媽。”天意無奈似的嘆了口氣，她的視線一瞬間晃過小莊，又落回到俞悅臉上。
俞悅卻顧不得看她，“別那麽小氣嘛，給它取個小名而已呀。”她把下巴輕輕頂在小貓的腦袋上，雙臂環抱著它搖晃，像是再哄小嬰兒，“它很聰明的，能記得它有兩個名字。”
“是吧，小柵欄？”俞悅叫了它一聲。
“喵。”不大不小，撒著嬌的一聲回應。
於是小莊也去喚她，她湊近，用食指挑了挑小貓仰起來的下巴，“小阿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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