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九章 身世（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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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九章身世（五）
陸隨帶著顧昭和他的手下進了山，顧昭等人都是習武之人，跋山涉水倒也沒什麽問題，中午時就趕到了山裏的家中。
許久不來，門前院落又生滿了雜草，屋裏靜靜的，還保持著之前的模樣。
陸隨進屋，走到竈房裏，竈膛邊的炭壇子上，還靜靜地躺著之前夏青桃拾到的那塊令牌。他將令牌遞給顧昭：
“是這塊嗎？我夫郎在屋後的竹林裏撿到的。”
顧昭見了，動容地接過令牌，道：“是的，這是阿淩的令牌……他人呢？”
“跟我來。”
陸隨把門鎖好，帶著他們繼續往山林裏走，邊走邊說那一日他和夏青桃采靈芝，看見屍骨的事。
顧昭在身後聽了，沈默不語地了許久，最後說：
“他能把你送出去，本來也能逃出去的，定然是身後人緊追不舍，他怕洩露了你的蹤跡，所以看著你被你阿娘抱走後，自己又折回去引開追兵了。”
快到那個懸崖底下了，陸隨卻倏地站住了。
顧昭疑惑地望著他。
陸隨轉身看他，周身凜冽，眼底含著冷意：“你們到底是誰？”
“小主子……”顧昭蹙眉，“你這是什麽意思？”
“只是普通的強人劫財，不需要這樣趕盡殺絕，你口口聲聲說我阿娘是京都的富戶千金，卻不說她是京都哪家的千金，我看你們身手了得，手上都是長年拿兵器的老繭，哪家的富戶需要養這麽多身手了得的侍衛？”
陸隨語氣平靜，目光卻警惕如鷹隼，緊緊地盯著眼前的漢子。
顧昭怔了須臾，隨即，卻是“呵”一聲笑出來。
“你笑什麽？”陸隨問。
顧昭卻面帶欣慰地望著眼前的年輕人：
“阿隨，你不愧是青霄的兒子，其實你從最開始，就不曾相信過我們吧？只是你夫郎阿娘在，你怕累及他們，不敢與我們撕破臉皮，只好帶我們來這裏。”
陸隨常在山中打獵，地形他最熟悉不過，即使是雙拳敵四手，也總比在外面有勝算。
聽了這些話，陸隨只是望著他，沒有說話，像是默認，又像是等著他說下去。
顧昭卻並不生氣，只是長輩看晚輩的欣慰與慈愛：
“阿隨，我之前不說實話，只是心底有所顧忌，如今只你我二人，我便實話與你說了吧。”
“其實你母親，是當今的長公主，沁水長公主慕朝雲，你父親是她的侍衛，也就是我的兄弟戚青霄。”
陸隨怔了一下，他完全沒想到真相會是這樣。
“殺你父親、追殺你和公主的人，都是先帝的皇後和二皇子的人，這之中的恩怨曲折，事關當年皇儲、帝位之爭，過於覆雜，我想，到時候由公主親口告訴你比較好。”
顧昭說著，將剛剛那塊令牌取出來給他看:
“這塊令牌，上面用小篆寫的‘沁水’兩個字，就是公主的令牌，我們貼身侍衛都有。你若不信，今晚就跟我去臨州知府的官署或者餘姚長公主的府邸，餘姚長公主是公主的親妹妹，是她見你和青霄生得相像，才八百裏加急寫信給公主，讓我來核實的。”
原來如此。
陸隨心底就在狐疑，為什麽顧昭會莫名其妙找上自己，如果是餘姚公主的話，那就說得通了，那一日在樓外樓門口，那公主的侍女的確莫名其妙問了他的籍貫和父母，大概那時候就疑心自己是沁水公主失散的孩子了吧。
“你和青霄生得非常相像，連沈默寡言卻機敏可靠的性子也像。”顧昭感慨地看向山林外延伸的那一片小小天空，“那時我二十歲，青霄十九，阿淩才十七，我們都是孤兒，被找去訓練的時候成了好兄弟，青霄死的時候，我們和公主都在他身邊，他用很渴求的眼神看著我們，說，公主和孩子，托付給你們了……”
只為這一句話，葉淩一去無回，用命護了陸隨周全，顧昭一直沒有成家，這些年一直在為公主找失散的孩子和能治她的大夫。
顧昭重又看向沈默的陸隨，笑道：“如果真的是你埋葬的阿淩，他泉下有知，一定會很欣慰的。”
陸隨沒有說話，他不知道該說什麽。
情義是做不得假的，可這一切太沈重也來得太突然，他不知道該怎麽反應。
最後，他只好說：“跟我來吧。”
重新上路，很快來到了之前的懸崖底下。
那裏的松樹下，小小的墳包靜靜地立著。
顧昭道了一聲“得罪”，將墳挖開了。
裏面的衣物已經爛了，那把刀卻依舊寒光凜凜，仿佛仍訴說著主人當年的英勇。
顧昭一見那把刀，眼淚就下來了，喚一聲：
“阿淩，阿哥來了！”
陸隨靜靜地立在那裏，胸口仿佛也有什麽在湧動，他不知道這是人之常情，還是作為被以命相護的人的感激和感動。
山風吹來，樹林嘩嘩作響，不知是葉淩泉下有知，在回應他們，還是蒼天有眼，在以這種形式褒揚葉淩的主仆之義、兄弟之情。
……
顧昭收斂了葉淩的骨殖和遺物，跟著陸隨下山了。
下到山下，還未進村，陸隨又停下了腳步，他說：
“我跟你們進京，明天就走，但是我想要你答應我三個條件。”
顧昭知道他，他不在家說，是要避開夏青桃蕓娘的意思，便道：
“你說。”
陸隨頓了頓，最後堅定道：
“第一，我去了，認不認親，我自有判斷，你們不能強迫我。”
“好，沒問題。”顧昭爽快應道。
“第二，我夫郎快要生產了，家裏只有我年紀不大的弟弟，我實在不放心……”
“這個好辦，我讓人過來伺候保護他好了……”他還未說完就被陸隨打斷了：
“不行，有外人我夫郎不適應，最好還是你叫人每隔三五天來看一次，家裏或者田裏要是有活，順便把活兒也幹了。”
顧昭點頭：“好，這也不難。”
“第三，不管京都那裏怎麽樣，兩個月之後我一定回來，還有你之前說的大夫和藥，都要帶上。”
夏青桃九月份就要生了，他絕不會讓夏青桃獨自面對這麽兇險的事，是一定要趕回來的。
顧昭知道他在意他夫郎，反正能去見過公主就好了，以後的事來日方長，也不那麽要緊。因此他答應道：
“好，也沒問題。”
三個條件約定了，陸隨這才放心。
顧昭又問：“對了，你會騎馬嗎？”
之前一直想買馬，卻是各種耽擱，陸隨道：
“不會，但想必也不難。”
“好，明天我多備一匹馬，到時候我指點你一二你就會了。”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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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隨進屋，走到竈房裏，竈膛邊的炭壇子上，還靜靜地躺著之前夏青桃拾到的那塊令牌。他將令牌遞給顧昭：
“是這塊嗎？我夫郎在屋後的竹林裏撿到的。”
顧昭見了，動容地接過令牌，道：“是的，這是阿淩的令牌……他人呢？”
“跟我來。”
陸隨把門鎖好，帶著他們繼續往山林裏走，邊走邊說那一日他和夏青桃采靈芝，看見屍骨的事。
顧昭在身後聽了，沈默不語地了許久，最後說：
“他能把你送出去，本來也能逃出去的，定然是身後人緊追不舍，他怕洩露了你的蹤跡，所以看著你被你阿娘抱走後，自己又折回去引開追兵了。”
快到那個懸崖底下了，陸隨卻倏地站住了。
顧昭疑惑地望著他。
陸隨轉身看他，周身凜冽，眼底含著冷意：“你們到底是誰？”
“小主子……”顧昭蹙眉，“你這是什麽意思？”
“只是普通的強人劫財，不需要這樣趕盡殺絕，你口口聲聲說我阿娘是京都的富戶千金，卻不說她是京都哪家的千金，我看你們身手了得，手上都是長年拿兵器的老繭，哪家的富戶需要養這麽多身手了得的侍衛？”
陸隨語氣平靜，目光卻警惕如鷹隼，緊緊地盯著眼前的漢子。
顧昭怔了須臾，隨即，卻是“呵”一聲笑出來。
“你笑什麽？”陸隨問。
顧昭卻面帶欣慰地望著眼前的年輕人：
“阿隨，你不愧是青霄的兒子，其實你從最開始，就不曾相信過我們吧？只是你夫郎阿娘在，你怕累及他們，不敢與我們撕破臉皮，只好帶我們來這裏。”
陸隨常在山中打獵，地形他最熟悉不過，即使是雙拳敵四手，也總比在外面有勝算。
聽了這些話，陸隨只是望著他，沒有說話，像是默認，又像是等著他說下去。
顧昭卻並不生氣，只是長輩看晚輩的欣慰與慈愛：
“阿隨，我之前不說實話，只是心底有所顧忌，如今只你我二人，我便實話與你說了吧。”
“其實你母親，是當今的長公主，沁水長公主慕朝雲，你父親是她的侍衛，也就是我的兄弟戚青霄。”
陸隨怔了一下，他完全沒想到真相會是這樣。
“殺你父親、追殺你和公主的人，都是先帝的皇後和二皇子的人，這之中的恩怨曲折，事關當年皇儲、帝位之爭，過於覆雜，我想，到時候由公主親口告訴你比較好。”
顧昭說著，將剛剛那塊令牌取出來給他看:
“這塊令牌，上面用小篆寫的‘沁水’兩個字，就是公主的令牌，我們貼身侍衛都有。你若不信，今晚就跟我去臨州知府的官署或者餘姚長公主的府邸，餘姚長公主是公主的親妹妹，是她見你和青霄生得相像，才八百裏加急寫信給公主，讓我來核實的。”
原來如此。
陸隨心底就在狐疑，為什麽顧昭會莫名其妙找上自己，如果是餘姚公主的話，那就說得通了，那一日在樓外樓門口，那公主的侍女的確莫名其妙問了他的籍貫和父母，大概那時候就疑心自己是沁水公主失散的孩子了吧。
“你和青霄生得非常相像，連沈默寡言卻機敏可靠的性子也像。”顧昭感慨地看向山林外延伸的那一片小小天空，“那時我二十歲，青霄十九，阿淩才十七，我們都是孤兒，被找去訓練的時候成了好兄弟，青霄死的時候，我們和公主都在他身邊，他用很渴求的眼神看著我們，說，公主和孩子，托付給你們了……”
只為這一句話，葉淩一去無回，用命護了陸隨周全，顧昭一直沒有成家，這些年一直在為公主找失散的孩子和能治她的大夫。
顧昭重又看向沈默的陸隨，笑道：“如果真的是你埋葬的阿淩，他泉下有知，一定會很欣慰的。”
陸隨沒有說話，他不知道該說什麽。
情義是做不得假的，可這一切太沈重也來得太突然，他不知道該怎麽反應。
最後，他只好說：“跟我來吧。”
重新上路，很快來到了之前的懸崖底下。
那裏的松樹下，小小的墳包靜靜地立著。
顧昭道了一聲“得罪”，將墳挖開了。
裏面的衣物已經爛了，那把刀卻依舊寒光凜凜，仿佛仍訴說著主人當年的英勇。
顧昭一見那把刀，眼淚就下來了，喚一聲：
“阿淩，阿哥來了！”
陸隨靜靜地立在那裏，胸口仿佛也有什麽在湧動，他不知道這是人之常情，還是作為被以命相護的人的感激和感動。
山風吹來，樹林嘩嘩作響，不知是葉淩泉下有知，在回應他們，還是蒼天有眼，在以這種形式褒揚葉淩的主仆之義、兄弟之情。
……
顧昭收斂了葉淩的骨殖和遺物，跟著陸隨下山了。
下到山下，還未進村，陸隨又停下了腳步，他說：
“我跟你們進京，明天就走，但是我想要你答應我三個條件。”
顧昭知道他，他不在家說，是要避開夏青桃蕓娘的意思，便道：
“你說。”
陸隨頓了頓，最後堅定道：
“第一，我去了，認不認親，我自有判斷，你們不能強迫我。”
“好，沒問題。”顧昭爽快應道。
“第二，我夫郎快要生產了，家裏只有我年紀不大的弟弟，我實在不放心……”
“這個好辦，我讓人過來伺候保護他好了……”他還未說完就被陸隨打斷了：
“不行，有外人我夫郎不適應，最好還是你叫人每隔三五天來看一次，家裏或者田裏要是有活，順便把活兒也幹了。”
顧昭點頭：“好，這也不難。”
“第三，不管京都那裏怎麽樣，兩個月之後我一定回來，還有你之前說的大夫和藥，都要帶上。”
夏青桃九月份就要生了，他絕不會讓夏青桃獨自面對這麽兇險的事，是一定要趕回來的。
顧昭知道他在意他夫郎，反正能去見過公主就好了，以後的事來日方長，也不那麽要緊。因此他答應道：
“好，也沒問題。”
三個條件約定了，陸隨這才放心。
顧昭又問：“對了，你會騎馬嗎？”
之前一直想買馬，卻是各種耽擱，陸隨道：
“不會，但想必也不難。”
“好，明天我多備一匹馬，到時候我指點你一二你就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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