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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偶遇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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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偶遇故人

陸隨家親戚不算多,走到正月初十已經走得差不多了。

雖說沒過正月都是年,但鄉下人,尤其是南方人,出了元宵節馬上就要迎來雨水,其實已經要開始準備春耕農忙了。

陸隨和夏青溪一道去鎮上做了八天工,因為連日下雨,又停工了。

這一日,外面下著毛毛小雨,春寒料峭,還是乍暖還寒時候,夏青桃也不敢大意,還是穿著棉襖,他和蕓娘在堂屋做繡活,陸隨則坐在門檻上搓草鞋——等要春耕時,少不得要穿草鞋,那時候兩三天就穿壞一雙,現在得多做幾雙。

“哥!”陸檐穿著蓑衣匆匆跑進來,到廊檐下,邊說話邊脫蓑衣,“阿娘阿嫂!”

“去哪裏了,怎麽才回來?”蕓娘有些嫌棄他帶進來一身水汽,“蓑衣掛邊上去,免得沾濕了你哥新做的草鞋。”

“阿茂跟我說他舅舅家的狗生了幾只狗崽子,我看狗崽子去了。”陸檐將蓑衣掛好,接過夏青桃遞過來的幹布巾,在肩頭擦擦,邊興沖沖道,“他舅舅家的母狗也是條狼青,可壯了,牙比大門還長,哥你上次不是說想再養一只狗嘛,我看那幾只就很好。”

“當真?”陸隨擡頭。

“自然當真。”陸檐也在門檻上坐下來,看看夏青桃,看看自己哥哥,“阿茂舅舅說等斷奶了就能捉,哥你要是要,他只要六十文!”

陸隨聞言,沈默了一會兒,轉頭對蕓娘和夏青桃道:

“我是有意向再養一只,到時候我帶大門上山,就沒狗看家了。”

尤其是夏青桃,雖然在自家村子裏,但沒狗跟著,他不放心。

“那就去捉一只來。”蕓娘也道,“也不貴。”

夏青桃很感興趣,眼睛亮亮的:“到時候我和你一起去?”

陸隨道:“好。”

陸檐見狀,在一旁笑道:“對了,還沒說呢,阿茂舅舅住李塢,那個李秀珍就住那,阿哥你去了可別被她瞧見了!”

夏青桃聞言,也笑了:“那不如讓你哥把臉蒙上,免得人瞧見。”

陸隨知道他在打趣自己,也笑了。

倒是蕓娘道:“上次碰見翠芬,她說她哥哥家知道這事了,把女兒好好訓了一頓,想必不會再隨便出來了。”

夏青桃只是笑。

他想,哪怕李秀珍還想糾纏,那也不會這麽巧,就去那麽一回就撞見吧?

連下了三天小雨,路邊地裏的草倒是都發芽了,油菜跟麥苗也都更壯了。正月二十天就晴了,陸隨又去鎮上連做了九天工,趕在又一次下雨前做完了。

等雨停,陸隨和夏青桃就一起去李塢捉狗崽。走在去往李塢的路上,呼吸著雨後清新又帶點冷意的空氣,路邊田裏已有漢子在築田埂,挽著褲腳,小腿上滿是泥濘。

“這天氣築田埂,後面要再下雨不就塌了嘛!”夏青桃幾乎不下田,對田裏的事自然不比陸隨。

陸隨見了,道:“連下這麽幾天,應該不會再下了,正月裏雨水多,年外就少。”

“哦,這樣呀。”夏青桃想著什麽,仰頭看向身邊高大的漢子,問道,“咱們家人少,到時候讓阿娘在家做飯,我和你一同去田裏吧?”

他到底年輕,肯定比蕓娘有力,再說了,娶了新夫郎還讓婆婆下田,被人瞧見了像什麽話。

陸隨面上平淡,態度卻是很堅定:

“不必,如今阿檐也大了,我們兄弟倆兩個勞動力足夠了,忙的時候讓阿娘幫幫忙就好。”

夏青桃雖是做家務的一把好手,可雙手依舊白凈細嫩,他都想象不到下了田以後他的手得糙成什麽樣。更何況他沒出嫁前就從不下田的,他不想讓他出嫁了吃苦受累。

夏青桃想說什麽,陸隨轉頭看他:

“你會插秧嗎?”

夏青桃:……

他還真不會。

一個農家哥兒,居然連插秧都不會,說出來也有點丟人。

他紅著臉別開目光:“我可以學的……誰生來就會啊。”

陸隨見他這模樣,眼底落了笑意:

“不用學,我說的。”

夏青桃拿他沒辦法,破罐子破摔道:“不學就算了,你到時候可別到處說我懶。”

陸隨沒說話,笑著捏了捏他的手。

兩人沿著大路走了一會兒,繞過一座小山,人家漸漸多起來,這李塢四周都是山,中間低,住了許多姓李的人家,因此得名李塢。

在村口問了一個戴鬥笠的阿公,知道了阿茂舅舅家在西北邊,兩人便繼續往裏走,走著走著,路過一戶人家,這戶人家熱鬧得很,連周圍鄰居都紛紛探頭駐足觀看,夏青桃向來愛看熱鬧,不由也拉著陸隨停下來看動靜。

原來是婆媳倆在吵架,兒媳邊嚎邊罵:

“殺千刀的娘倆,你們吃穿用度哪個不是我出的,如今開始磋磨我了……等著我一口氣上不來,就等著用我的嫁妝逍遙快活啊!嗚嗚嗚我不活了……”

這兒媳分明就是幹嚎,聽不出一絲的難受。

那邊婆婆大約是站在門口,聲音更響些:

“哪家的規矩,婆婆在這說話,媳婦兒在那大呼小叫!你家不過有錢些,你左右不過是個商戶家的女兒,對著我兒呼來喝去大呼小叫,讓他怎麽靜下來讀書!成天的也不幹活,家裏便是金山銀山,這幾個月也被你使完用完了,你怎麽好意思說!”

這婆婆也兇,中氣十足,看來婆媳倆真是遇上了好對手。

邊上的鄰居挨著院門吃著西瓜子,聽著聲音還嘻嘻笑,對著另一個鄰居說:

“三天兩頭吵架,到現在還沒分出勝負來。”

另一個也偷笑:“之前不是一天天的吹兒媳帶來多少嫁妝嘛,還說兒媳自小是個讀書賢德的,比之前相看的哥兒不知道好出多少去,誰知道現在天天受兒媳的氣,兒子被兒媳轄制著,也不向著她……”

那邊兒媳還在罵:

“你這個老不死的,你怎麽不幹活!娶個兒媳當驢使喚不成!你今天再敢跟我叫喚,我跟你兒子拼了,死了一了百了!”

然後就聽見響亮的“啪”一聲,家裏好一陣動靜,那婆婆便哭起來:

“哎喲我的夫啊,沒天理了……潑婦打夫君了……我兒可是秀才啊……”

夏青桃還在看熱鬧,心想怎麽這家也有個秀才,現如今秀才真多,還沒回過神來,忽見那人家裏出來一個穿長衫的清瘦文弱漢子,臉上赫然印著手指印,再定睛一看,這不是李秀才嗎?

李秀才驚慌出逃,本是拿衣袖遮著臉的,可走到路口,卻看見一對年輕夫妻站在那——他也認出了夏青桃,一時間停住了腳步,袖子也忘記舉著了,有些發怔地看著夏青桃,口中叫道:

“青桃……”

夏青桃沒料到事情就是這麽巧,沒碰到李秀珍,倒是碰見李秀才了,立刻訕訕地笑著道:

“我和我夫君來你們村捉狗崽子,路過這裏……”

陸隨望著李秀才,目光降了溫度,伸手握住夏青桃的手腕:

“走吧,青桃。”

“哎。”夏青桃趕緊走人,“我們先走了,再會。”

李秀才就那麽怔怔地望著他和陸隨的身影走遠,他還看見夏青桃一臉笑意地擡頭和陸隨說話,兩人小聲低語,恩愛甚篤。

本來夏青桃應該是他的夫郎。

相看前,媒人說夏家很滿意,夏青桃也很中意他,相看的時候,他也一眼就看中了夏青桃,夏青桃皮膚白,身段好,活潑能幹,但性子柔順,雖然不那麽漂亮,但這些優點足以彌補。

可是不知道為什麽,相看後,夏青桃卻不中意他了。即便他是秀才,他家願意給足聘禮,夏青桃也不願意。

他不知道是哪裏出了問題,但人家不願意,即使他再中意也不能強求,只能由著他母親給他娶了鎮上米鋪老板家的女兒,人家鎮上有店面,嫁妝還很豐厚,他阿娘說,這個比夏青桃強百倍,更何況只要他能考上舉人,以後還能納妾,什麽女子哥兒要不到。

但誰知道,娶來的,卻是這樣的悍婦。

這悍婦根本不幹活,還經常跟他阿娘拌嘴吵架,鬧得家裏雞飛狗跳,讓他根本無心讀書,也不知道今年八月的鄉試還有沒有希望。

事情怎麽會變成這樣。

“李源,你別跑,你敢跑,我打死那個老不死的!”

身後傳來女子的咆哮聲,李秀才卻忽地怒了,轉身道:

“你喊什麽!還不夠丟人的嗎!”

“你敢吼我,你分明是欺負我,我要回娘家去……我要叫我哥來打你!”

……

花了六十文,夏青桃和陸隨捉了一只狗崽子回家。

這只狗崽子很是兇,見了生人就伏在地上嗚嗚叫,身子肉滾滾的,一看就知道因為兇狠霸道多吃了母狗的奶。

夏青桃覺得它最可愛,烏溜溜的圓眼睛,腦袋上還有一撮黑毛,所以一眼就定下了它。

出來回家的路上,陸隨道:

“你給它取個名字吧。”

夏青桃想了想說:“你們怎麽給大門取這個名字的?”

陸隨卻道:“沒有,它本來叫‘大猛’,我阿娘以為是‘大門’,就一直這麽叫,後來覺得大門也挺順口的,就叫這個了。”

夏青桃笑出聲:“那的確還是叫大門比較順口。”

又伸手戳戳被陸隨裝進麻袋背在背上的狗崽,道:

“他腦袋上有撮黑毛,不如就叫小黑吧,賤名好養活。”

“好。”陸隨說,“都聽你的。”

走了一段,夏青桃見陸隨好像有什麽心事,忍不住問:

“你是不是好奇剛剛那個人是誰?”

陸隨看向他:“有一點。”

只有一點嗎?夏青桃忍俊不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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