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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見夏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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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見夏棉

翌日就是重陽節。

夏青桃一大早就起來了,餵了雞鴨和豬,就和他阿娘一起做菊花餅,準備祭祖的飯菜。

他阿娘利落地用水拌了糯米粉,開始揉粉團子,他則負責將菊花用蔗糖漿腌了。甘蔗雖然不是什麽稀罕東西,但只有沙地才種,蔗糖漿自然要比甘蔗更貴,因此他們也就只有過年過節才有蔗糖吃,平時都是吃便宜的飴糖。

野菊花清熱解毒,秋日上火,正好吃這個。他將菊花花瓣都洗凈了放在碗中,倒進一點蔗糖漿,再用筷子拌勻,等下就可以裹進糯米團子裏了。

“杏花出門了沒有?”他阿娘邊揉邊問到。

“出門了。”夏青桃將菊花放在竹匾上,“嫂子剛剛晾完衣服就出門了,她說早點去能買到好一點的肉。”

“那就好,我怕她還沒出門,等下肉都挑剩下了。你嫂子比你強,會挑肉,不像你,被人糊弄都不知道,以後要是嫁出去當家,被你婆婆罵死。”

夏青桃聞言笑了:“有這麽兇的婆婆,我才不嫁。”

“相處久了,多好的人,總會有嫌隙的。”

“你和嫂子就很好啊!”

母子倆正說著,杏花提著一吊肉和一盤豆腐進來了:

“說我什麽呢?一進門就聽見了。”

夏青桃趕緊起身去接她手裏的豆腐,笑道:

“正說你呢,阿娘說你會挑肉,我不會,以後嫁出去要被婆婆罵死。”

杏花擦了擦額頭上的薄汗,也跟著笑了:

“你這麽聰明的人,多挑幾次不就會了。那個殺千刀的殺豬佬,趁著過節就漲價,今天都漲到四十二文一斤了。好在我去得早,挑了一條頂好的五花肉。”

她說著,將五花肉展示給母子倆看:

“阿娘你看,好不好?花了六十文錢呢,還送了一點豬血做饒頭。”

“你挑的能不好?”夏青桃娘笑了,又對夏青桃說,“對了青桃兒,我托你小嬸買了條魚,不知她回來沒有,今天她們也忙,沒道理叫人家送過來的,你去我房裏的那個罐子裏數三十文錢,去他們家拿一下。”

“哎。”夏青桃出了堂屋,進了他阿爹阿娘的房裏,依言數了三十文錢,出了門正要往外走,忽然想起來什麽,腳步一轉又走向堂屋,還沒進門,就聽他嫂子壓低了聲音在跟他阿娘說:

“……他還專門跑到我跟前說,說你家小叔子要嫁不出去了,不如嫁給他那瘸腿弟弟,哎阿娘你是知道的,他那個瘸腿弟弟是偷雞摸狗才被人打斷腿的呀,這種人也敢肖想我們家桃子,我真是氣得想打他,想著今天過節,才放過他,罵了他幾句,下次再讓我看見他,非打他不可!”

夏青桃沒再聽下去,轉身出門了。

路過夏棉家時,那輛馬車還在門口,裏頭熱熱鬧鬧的,有一些年輕媳婦兒夫郎在他們家幫忙,大概是趁著夏棉回來在請家族裏的人吃飯。

夏青桃的心不知怎麽的,就好像吸了水的棉花似的,沈沈的,濕漉漉的,他沒嫁給秀才,不知以後能挑到好的漢子嗎?會不會嫁不了秀才,也挑不到稱心的丈夫,就這麽蹉跎了呢?

神思恍惚地走到了他小嬸家門口,他堂弟虎子正在竈房裏燒火,見他來了,跟他打招呼:

“青桃哥你來了,我阿娘正說呢,叫我等下去你家送魚。”

夏青桃笑道:“哪好意思叫你們送來。”

正說著,他小嬸出來了,戴著銀鐲子的手擦著圍裙,朝他笑道:

“青桃兒來了,正說叫虎子給你送去呢,你過來看。”

夏青桃跟著她走過去,一個木盆裏養了兩條鰱魚,正游得悠閑。

“過節了什麽都漲,好在我們兩家一起買,倒也便宜點,你看這條大一點,二十七文,這條小一點,二十文,我們家大的小的都好,你們家要哪條?”

夏青桃看了看,道:“我阿爹我哥都愛吃,就大的這條吧。”

“好嘞。我去找跟草繩給你穿起來。”小嬸轉身找來草繩,彎腰一把摁住魚,嫻熟地將它穿好,“對了,今天碰到那個賣魚佬,跟我打聽你,說他家親侄兒,是個泥瓦匠,人又勤快又好,你要不要看看?或者我去跟你阿娘說說?”

夏青桃有些不好意思:“你去跟我阿娘說,我不管這個……”說著,將二十七文錢塞給她,“這是錢,小嬸你數數。”

“哪裏會錯……那行,我去跟你阿娘說。”他小嬸笑著將魚遞給他,“小心點,這魚活著呢,小心給掙斷了。”

“哎!”

夏青桃拎了魚,飛快地往家裏走,再次路過夏棉家時,正好見夏棉在院子門口,看見他,很開心地過來跟他打招呼:

“呀,桃子!好久不見,你怎麽也不來找我?”

“棉棉。”夏青桃見他果然穿著很貴的淺黃色綾羅,還戴著金釵金鐲子,比以前更好看了,道,“這兩天過節,太忙了。”

夏棉聽了,感慨似的說:“哎呀,還是因為你太能幹了,像我這種什麽都不會的,在家裏就等著吃飯就行。你不知道,我夫君特意叫了兩個下人專門伺候我,現在想吃點蘋果都有人削皮呢……誒對了,你應該不知道蘋果是什麽吧?那是北方來的果子,又大又甜又脆,可好吃了!”

夏青桃聽著他炫耀,想說什麽,最後卻什麽也沒說,只笑道:

“我阿娘等著我回去殺魚呢,有空再來找你說話。”

“好吧。”夏棉有些依依不舍,說,“我還想著把你也帶進府裏呢,我們府裏養馬的馮四有個兒子,你要是嫁給他,我們就能經常見面了……”

夏青桃扯了一下唇角,沒再說話,拎著魚進了自家院子。

他阿娘還在做菊花糕,他嫂子已經在竈房燒火煮肉了,過年過大節牲禮都是一只雞一條魚和一塊肉,重陽節不算大節,就少了一只雞,肉是白切的,魚則是油煎的。

“回來啦,魚多少錢?”

“二十七文,小嬸買了兩條,我挑了條大的,反正阿爹和阿哥都愛吃。”

夏青桃走到竈房邊,拿了木盆和剪刀,隨後站在廊檐邊,朝著青石板狠狠一摔,魚就半死不活的了。

趁著它半死不活的,夏青桃就拿起剪刀去鱗片,剖魚。

一旁燒火的杏花問道:

“剛剛在外面和誰說話呢?”

“棉棉。”夏青桃挖掉魚鰓,剪開魚肚子,“他說想讓我嫁給他婆家府裏養馬的兒子。”

杏花聽了,一下就被氣笑了:

“你怎麽不罵他,把清白哥兒嫁給一個奴隸,虧他想的出來。”

聽自家嫂子這麽說,夏青桃倒是不生氣了,笑道:

“他可能覺得比起嫁給鄉下種田的,嫁給知縣府裏養馬的兒子是攀了高枝呢。”

“我也真是奇了。”杏花將一把柴火塞進竈膛裏,邊用燒火棍撥動邊說,“他這種腦子的人,還什麽都不會,知縣公子怎麽會喜歡他,就光憑那張臉嗎,也不能啊……”

夏青桃起身換水,邊笑道:“命裏註定的唄,算了不說了,等下還以為我們酸他呢。”

杏花只道:“有什麽好酸的,咱們踏實過日子,能吃飽穿暖,也沒什麽不好的。”又說,“你聞到香氣沒,今天這塊肉就是好,等下你調個料汁,保證大家都吃三碗飯!”

夏青桃也聞到了豬肉的香氣,家裏難得才吃一次肉,多少有點饞。

收拾好魚,便在一旁架起了爐子煎魚。他們每年都種半畝地的芝麻,結籽之後花錢打成油,一年的油就有了。不過油也貴,要吃一年,所以也得緊著吃,平常大多是蒸煮,不常炒菜,雞蛋、茄子等吃油的菜就更加少炒了。

他嫻熟地煎好魚,廚房裏已滿是煎魚的香氣。這時他阿娘的菊花糕也做好了,就到另一只大鍋上煮飯蒸糕。

夏青桃忙著洗菜切菜,忙好了,又調醬油——將蒜頭切碎了放進醬油裏,再放一點醋調味,用來蘸白切肉,肉的香氣、鮮味一下子被激發出來,別提多好吃了。

正忙著,他阿奶過來了,他今天一大早就去請過她老人家了,她單獨住在西邊的老屋裏,平常過年過節輪流到兩個兒子家吃飯,今年就輪到夏青桃家了。

小老太太還很康健,整個人收拾得幹凈整齊,連頭發也梳得整整齊齊,進了來見夏青桃和杏花叔嫂在忙,便過來巡視了一下,“嘖嘖”了兩聲,道:

“青桃和杏花就是能幹,咱們家媳婦兒夫郎裏,就數你們兩個燒得最像樣,你們兩個姑姑那菜燒的,也虧得她們婆婆人好,換成我不得罵死她們?”

杏花笑道:“瞧阿奶您說的,那不是您能幹,兩個姑姑做姑娘的時候都輪不到燒菜,這才沒您燒得好嘛?更何況這是在咱們家,姑姑們的手藝隨便放到哪戶人家那都是出挑的。”

“嘖嘖,瞧瞧杏花這張嘴。”他阿奶看向他,“青桃,多跟你嫂子學學。”

又問:“對了,她們都在說你看不上秀才,怎麽你連秀才都看不上呀,那要挑個什麽樣的漢子才稱心啊!”

杏花見夏青桃垂著眼睫不說話,幫著說話道:

“阿奶,這種事都是看緣分的,沒緣分也是沒辦法的事,桃子這麽能幹的人,不愁嫁不出去。”

“哎喲,就怕想著不愁嫁,留著留著給耽誤了呀!老太太我還等著抱曾外孫呢!”他阿奶說著,用有些幹瘦的手拉住夏青桃的手腕,囑咐道,“差不多就行啦青桃,你從小就聰明,你舅公說你肯定有幫夫運,哪個漢子娶了你,日子都會好起來的!”



我知道,阿奶。”夏青桃不想說這些,端著插好筷子的五花肉趕緊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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