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 催婚

關燈
第三章催婚

“梨別忘了,阿隨,回去記得問候替我你阿娘!”陸隨妗娘將包好的五個梨子塞進陸隨懷裏,“路上小心點啊。”

“好。”陸隨江工具和梨帶上,跟自己舅母和表弟打了招呼,踏上了回家的路。

他家離夏家村不遠,都是沿山十八村的,走路兩刻鐘就到了。此時秋高氣爽,秋陽高照,走在路上不冷也不熱。

他腳程快,不到兩刻鐘就進了村,他家在村子最裏面,靠山邊,那裏人家少,但勝在幽靜,院落也大。

走到家門口,院門開著,他弟弟陸檐正在劈柴,見他來了,叫了一聲:

“哥,你回來啦,剛剛翠芬嬸子又來了。”

陸隨聞言,眉頭皺了皺,將工具放在院落一角,又走過去將梨塞進陸檐懷裏,伸手拿過陸檐手裏的斧子,道:

“我來,你去洗梨子吃,跟阿娘說一聲我回來了。”

“噢!”陸檐自然地站起來把小凳子讓給自家哥哥,捧著梨子,低頭嗅了嗅,一股秋梨的甜香撲鼻而來,“好香,表舅真好!”

他們有兩個親舅舅,但兩個親舅舅都很勢利,他家孤兒寡母的,又窮,都看不起他們家,還是夏家村的得三舅舅,把他們家當親人。

“我去告訴阿娘去!”陸檐捧著梨子,一溜煙進了屋。

過了一會兒,他阿娘出來了,竈房響起水聲,很快,他阿娘拿著梨子走了過來:

“阿隨,剛回來,歇會兒吧。”

陸隨沒接,道:“阿娘,我不累,剛在舅舅家吃了點心,手也臟,不吃了。”

“那我給你放竈臺邊,你等下弄好了去吃。”

“好。”陸隨頭也不擡地劈著柴火。

“對了,剛剛你翠芬嬸子又來了。”陸隨娘看著自家兒子,手不自覺地在圍裙上蹭蹭,笑著道,“她說她外甥女自從見了你,就對你上了心,別的漢子都看不上了。”

見陸隨沒說話,她又接著道:

“翠芬哥哥是屠戶,嫁妝自然不會少,她說她外甥女生得也漂亮,讓我們考慮考慮,阿隨,你也快十八歲了,之前村裏的一些姑娘哥兒,你說太近了,如今這個總不近了吧?”

她家阿隨生得漂亮,又是個獵戶,雖然她家沒什麽錢,但還是有不少姑娘哥兒沖著她家隨這個人來。

陸隨聽著,腦海裏卻浮現出剛剛在夏家村溪坑邊看見的哥兒,下意識地拒絕:

“錢我能賺,阿檐娶媳婦的錢我也會攢的。”

他阿娘聽了,嘆了口氣,說:“我也不是那個意思,阿隨,你雖然不是我和你阿爹親生的,但我對你和阿檐,都是一樣的心,阿檐現在還小,他娶媳婦兒的錢,阿娘和他自己會攢的,難不成我們還指著你媳婦兒的嫁妝給他娶媳婦兒呢?那我們成什麽人了?”

陸隨停了手裏的動作,將已經劈好的木頭攏好,拿了一根自己搓的草繩墊在下面,準備將柴火捆起來:

“我知道,娘。”

他向來話少,他阿娘也不知道他到底什麽意思,只好說:

“你自己考慮好,要是老大不小了一直不娶媳婦兒,也叫外人笑話,要是有喜歡的,得告訴阿娘,阿娘好托人去說,一家好女百家求,要是晚了,可就被別人娶走了。”

陸隨捆柴火的動作頓了頓,但最終還是沒說話,起身放柴火去了。

他阿娘見了,搖搖頭轉身進去了。

——

“吃飯了,青溪,洗手吃飯!”

“哎!桃子呢?”

“在自己房裏吧?”杏花一邊打開鍋蓋,一邊壓低了聲音說,“他今天心裏不痛快呢,你別去招惹他。”

“喲,他怎麽又不痛快了?”夏青溪邊擦手邊上前端菜,“誰又惹他不高興了?”

“還不是為了李秀才的事……”杏花邊忙開飯邊說,“那不是,昨天秀才回家,跟表嬸說很是中意桃子,今天中午吃飯,阿爹說了這事,他還挺中意秀才的,結果桃子不喜歡,可不就數落他了嘛!”

“嗐,我還以為什麽事。”夏青溪轉身進來拿筷子,站在杏花身邊等著她盛飯出來,“秀才有什麽好,我看也是,病怏怏的,我一只手就能扔一丈遠!”

說著,在自己媳婦兒面前做了個捏拳頭的手勢。

杏花被他氣笑了:“你以為都跟你似的,光長個子不長腦子,人家是讀書人,以後可是要做官的……”

放好飯菜碗筷,家裏人都聚齊了。

夏青桃心情不太好,他阿爹很中意李秀才,說難得秀才中意你,秀才家雖然不富,但人家是秀才,家裏又免稅免徭役,以後日子好過,這樣的人你不嫁,過了村就沒這個店了!夏青桃向來是被家裏寵著的,雖不敢跟自己爹頂嘴,但當下就拉了臉不說話了。

現在吃飯看見他阿爹,多少還是有點別扭。

他哥倒是比平常都活絡,一直說著話活躍氣氛。

吃到一半,他阿娘開口了:

“剛剛我去壟上挖蘿蔔,碰見阿泉家夫郎了,跟我說秀才難得有看中的,還問我日子定了沒有,我只好說看緣分。”

夏青桃聽了,想說什麽,卻聽他阿爹不高興地說:

“是個人都知道秀才家好,要說出去還有人看不上秀才的,這不是被人恥笑不知好歹嗎?”

周圍的人的確是這樣想的,李秀才家雖不富,但秀才身份擺在那,多得是姑娘哥兒家往上湊的,都是秀才挑人的份,哪有人會傻到拒絕秀才,說出去肯定會被人指指點點的。

夏青桃想到這,不說話了。

倒是他哥,開口了:“管人家說什麽?我看秀才也沒什麽好的!”

他阿爹擡眸瞪了他一眼:“你知道什麽?吃你的飯!”

“怎麽還不讓人說話了……”夏青溪嘟嘟囔囔地埋頭吃飯了。

他阿爹又看向一直不作聲的夏青桃,收了一家之主的威嚴,語重心長道:

“青桃,咱們家也不是勢力的人,只是都說秀才人不錯的,又有秀才身份擺在那,以後的好日子是你過的,我們做父母的都是娘家人,難不成還能指著你夫家發財嗎?難得秀才中意你,他喜歡你,以後肯定待你也好,你還挑什麽呢?別的姑娘哥兒求都求不來的機會!”

他這話說得真切,夏青桃心底那點別扭也消了,只是想到夢裏秀才中舉後那兇惡的臉,多少還是有些抗拒,而且不知怎麽的,腦海中總是浮現出昨日在溪坑邊看見的那個年輕漢子的身影。

他想,要是那個漢子叫媒人來做媒就好了,哪怕不是秀才身份,家裏也不富,他心底也高興。

想到這,他咬著唇,最後也沒說話。

深秋時節天暗得早,洗完碗洗漱好天已經濃黑了,鄉下人家也節省,能不點油燈就不點,一眼望去村莊裏漆黑一片。

夏青桃房裏點著微弱的麻籽油燈,他嫂子和他阿娘往往都會在他房裏一起坐一會兒,趁著這個時候做一會兒針線活補貼家用。

夏青桃針線活很好,繡的麻布帕子基本上都能賣八到十文錢,家裏也不要他的錢,所以這些錢都成了他的體己錢,從開始賣錢開始到現在,他已經攢了六百多文了。

他阿娘和杏花正在說貨郎收帕子壓價的事,說著說著,他阿娘嘆了口氣,又把話題扯到夏青桃身上:

“不是娘說,青桃兒,你要是嫁給秀才,每個月都有些米肉補貼,秀才還給人寫契書寫信什麽的,哪需要計較這一文半厘的。”

夏青桃在他阿娘面前膽子大得多,揚了揚下巴,說:

“有什麽了不起,寫信寫契書我也會!”

“你瞧瞧。”他阿娘笑著看向杏花,“些許認得幾個字,就要比人家秀才了!”

杏花也跟著笑了,卻說:“娘,強扭的瓜不甜,桃子實在不喜歡,也算了,咱們都是泥腿子,攀上高親也不見得是好事。”

他阿娘停了手裏的針線活,眼睛看向夏青桃:

“青桃兒,你給阿娘一個準話,到底願不願意?”

夏青桃沒敢看他娘灼灼的眼睛,手中的針線上下翻飛:

“真不喜歡,沒那個命。”

他阿娘追問:“你可想好了,以後是肯定碰不上這麽好的人家了。”

夏青桃仍是固執地不看她,“嗯”了一聲。

算了,反正他沒那個命,不如挑個自己喜歡的,就像那天那個漢子一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