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交易(二)

關燈
交易(二)

容墨打陳書玉電話沒打通,去宸盛找人也沒找到,所以就猜測他會在沈淮明這裏。

店門外的牌子上掛著今日休息,可門卻沒鎖,容墨打開門進去一看,又喊了聲:“淮明?”

確實沒人。想來是那孩子忘記鎖門了,他正準備打電話過去問問,剛掏出手機,一個悶厚的聲音突然在他背後響起。

“你來幹什麽。”

“餵臥槽!”容墨嚇一大跳,愕然轉過身。

陳書玉從前臺抽了張紙,一邊擦手一邊看他,眼神輕蔑卻藏不住疲憊。

容墨現在對這人多了點人道主義的同情心,又基於自己有事相求,所以態度較從前友善了不少,“你真在這啊,打你電話打不通。”

話剛說完,後面廚房又走出一個人。沈淮明臉上紅潮未退,見到容墨,強扯嘴角笑了笑:“哥什麽時候回來的?”

容墨應道:“噢,昨晚剛回來。”

沈淮明走近,卻又不敢太近,“我們…今天不營業,哥去別的地方吃吧?”

容墨眼神移向面前的人,“不,我是來找他的。”

陳書玉黑著臉,擦完手,走到旁邊拖開椅子坐下,掏出煙和打火機,“找我幹什麽。”

容墨看看沈淮明,又看看陳書玉,意識到自己好像來的不是時候。但不重要了,他現在必須抓緊時間,“我想跟你談談,中午有空嗎?一起吃個飯,我訂了位置。”

陳書玉點完煙將打火機往桌子上一撂,擡起頭叼著煙望向他,“吃飯就算了,你要說什麽,在這說吧,又沒外人。”

容墨不由將視線轉向沈淮明,那人慌得直眨眼:“噢,我回家了,你們在這聊吧。”

“別走。”陳書玉威嚇道:“你走了我就我不跟他談。”

沈淮明停住腳步,垂著頭乖乖定在那。容墨有點懵,想這二位又在鬧哪出?

“過來,坐好。”陳書玉雖然是在命令沈淮明,但容墨聽見了後也跟著坐下來。

三人一對二,面對面坐在餐桌上。

容墨不想拐彎抹角,直接挑明了說:“我姑姑在和你叔叔們談合作的事,你知道吧?”

陳書玉背靠著椅子,姿態高傲,“然後呢。”

容墨:“聽說你不同意。”

陳書玉:“我為什麽要同意。”

兩人劍拔弩張,陷入沈默。

沈淮明忙緩和氣氛,站起來道:“我給你們倒杯水。”

陳書玉胳膊一擡,拽住他,“坐下。”

沈淮明抗拒不動,瞥了眼容墨,又老實坐好。

“你為什麽不同意?”容墨不得不把話說得更清楚一點,“因為我?你討厭我,所以故意不想幫我們家?”

陳書玉笑了,“容墨,你覺不覺得自己說這些話很幼稚。我有什麽理由幫你們家?”

“我求你。”

容墨突然說出這三個字。

陳書玉一怔,兩只瞳孔略微晃了晃,不可否認,他有些意外。和容墨認識這麽久,這是他頭一次聽到容墨求別人,而那個別人竟然還是他。

容墨繼續說:“你不是一直想看我輸給你嗎?我現在輸了,我現在哪也比不上你了。你坐上了宸盛一把手的位置,現在是萬人之上的陳董,我呢,一無所有,家業被奪,只能仰望你,祈求你的幫助。陳書玉,你想想,你要是幫了我這一次,做了我的恩人,我可就一輩子都是你施舍過的對象,以後再也沒有底氣在你面前耍橫,你不期待這樣的日子嗎?嗯?是不是這個道理。”

沈淮明在旁邊聽得一楞又一楞,傻傻瞥了瞥身側的人。陳書玉表現得很淡定,面無表情地輕輕吐出一縷煙,道:“聽上去,確實不錯。”

容墨和沈淮明相視笑笑,可還沒笑兩秒鐘,陳書玉又接著開口:“不過,僅僅是這樣,還不夠啊。”

容墨剎那一頓,“什麽意思。”

陳書玉挺起背,夠上前湊近他,“光是私下裏求我,還不夠讓我爽啊。容墨,我們做個交易吧?”

容墨隱隱有種不祥的預感,冷冷搭了他一句:“什麽交易。”

陳書玉擡起夾煙的手,用大拇指撓了撓眉尾,忽然笑了下,“你跟郁濯青……”

容墨聽見這個名字,神情立刻嚴肅起來。沈淮明也不例外。

“現在所有人都知道容大公子是個大情聖了,對了,你喜歡這個稱呼嗎?”陳書玉譏諷道。

容墨咬咬牙,忍下怒火,說:“我們現在聊的,和這個有關系麽?”

“當然了。”陳書玉笑著又去抿了口煙,“你覺得你和郁濯青還有可能嗎?”

容墨覺得奇怪,只聽陳書玉現在的語氣,很容易讓人理解成,他還在對他從前爭搶郁濯青的事懷恨在心。

總之,沈淮明是這麽理解的。

“你想做什麽。”容墨質問道。

陳書玉拿下嘴裏的煙,靜靜盯著他思索了一會兒,說:“我想要你一輩子都得不到真愛,和我一樣。”

容墨和沈淮明各自一驚,齊齊瞪著眼睛看向他。

“你說什麽?”容墨錯愕。

難道陳書玉一直沒放下郁濯青?

“容墨,拿郁濯青的畫和我做交易吧。”陳書玉正視著他,道:“郁濯青私下送過你一幅畫,我沒說錯吧?”

容墨的四肢已經僵硬住,陳書玉說的是當年初見時郁濯青送他的那幅《雙雀看花》。

“你把它賣給我,我立刻答應和你爸合作。”

容墨蹙起眉心,陳書玉這條件開得太過出人意料,導致他一時有點犯楞。

“說得更準確點吧,”陳書玉繼續補充道:“你把它,公開賣給我,出價…一千元,你看怎麽樣?”

容墨詫然:“什麽?”

陳書玉笑:“聽不懂嗎?我是讓你公開賤賣郁濯青送你的畫。不是送,而是賣,一千元,賣給我,作為合作的條件。只要你同意,我立刻答應和你爸合作,而且,這功勞是一定算在你頭上的。”

容墨立刻拍桌站起來:“你無不無聊!”

“不無聊啊。”陳書玉昂著頭沖他聳聳肩,“你不覺得很有意思嗎?容大公子前腳為了郁畫家毀了跟未婚妻的婚約,後腳又為了討好合作夥伴賤賣了郁畫家的畫,好一個見異思遷自私自利的大情聖啊。容墨,這樣的話你單相思的帽子就不摘自落了,誰也不會覺得你卑微可憐了,哦,不過就是有一點,郁濯青應該會一輩子都瞧不起你。”

容墨攥緊拳頭,眼神兇狠,語氣兇惡:“你認真的。”

“我剛才說的每個字都是認真的。”陳書玉站起來,彈了彈煙灰:“只要你肯,我說到做到,協議擬好,你只需要簽字,交畫。畢竟,你說的沒錯,我確實很期待你受了我的施舍後,一輩子在我跟前低頭做人的日子。”

說完,陳書玉看了眼旁邊的人,冷笑笑:“這下如你所願了吧。”

沈淮明愕然呆滯,直到陳書玉推門離開,他都遲遲沒有清醒過來。

……

容墨坐在沙發上,拿著一塊幹凈的抹布小心翼翼擦拭懷裏的畫框玻璃。這幅畫是他和郁濯青之間一切故事的起點,是他抽筋斷骨也無法割舍的定情之物。

李哲從沈淮明那得知這件事後火急火燎趕過來,看到容墨失魂落魄的樣子,上前一把奪走他懷裏的畫:“行了!別擦了!”

容墨楞楞昂起頭,“給我。”

李哲把畫往茶幾上一放,說:“賣吧,賣給他,別再猶豫了。”

“不可能。”容墨抓著抹布,俯身重新拿起畫框,“我不可能賣。”

李哲急得仰了仰頭,深呼吸一口氣,問他:“你留著這畫有什麽意義?啊?有什麽意義!郁濯青會因為你不賣他的畫就愛上你嗎?!會嗎?”

容墨突然想起來,關於他和郁濯青之間的事,在整個北城是無人知曉的秘密。

可他不能說,他忘不了那天吵架時郁濯青歇斯底裏的模樣。他是那樣好面子的人,他怎麽敢代替他向外宣布心意。

“不會就不會。”容墨淡淡地說:“總之,這是他送我的見面禮,是屬於我的,我不可能送人,更不可能賤賣。如果他知道了,一定會很難過。”

“他難過?他會難過?”李哲氣笑了,“容墨,你到底什麽時候能明白,郁濯青已經壓根不在你的世界裏了!他消失了,他無影無蹤了!他這輩子不會再出現在你的面前了!而現在這幅畫,可以救你家的命!可以讓你憑一己之力挽回局勢,你為什麽這麽傻啊!”

“我說了我不賣!”容墨突然暴怒,紅著眼睛惡狠狠地瞪向他:“我不可能利用他的畫做這種交易,我說過,他的畫,我千金不換,更何況…一千元,陳書玉這是在侮辱他!”

——“你不賣也得賣!”

李哲嚇得側身一退,容墨駭然盯著從樓梯走上來的那人,下意識抱緊了手中的畫框。

陳書玉竟然將這則消息傳達給了容頌海。

這是要逼上梁山。

“宸盛那邊已經擬好了協議,這幅畫低價賣給他們,是作為兩方合作的前提條件。容墨,陳書玉能做到這份上,已經很給你面子了!”容頌海走近,繼續說:“只要你同意,這次引入宸盛投資解圍,你功不可沒,到時候,趙凱現在的位子,就是你的。”

容墨失措地搖頭,臉上肌肉驚顫:“不,不能爸,我不能賣給他,我絕不會賣給他。”

容頌海上前彎下腰,伸出一只胳膊,重重按住他的肩膀,“容墨,這是最後一次,你要是再為了郁濯青犯傻,往後我就不會再給你彌補的機會了。”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