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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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章

江硯一行人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逛著,初來帝丘的阿歡見到各種各樣的小玩意都覺得十分新奇。

走到一個稍微寬闊一點的地方,看到一個青樓的告示欄前面擠滿了人。

“真的假的?若是真有這樣一個女子來了這蒔花館,小爺我就不回家了。”

“有這等美人坐鎮,這生意不得翻一翻?”

秦向枝和阿歡率先擠了進去,看到那青樓的告示欄前只貼著一張畫像,他總覺得這張畫像的模樣十分很眼熟,但是這裝扮卻是他不曾見過的。

直到裴空逐和江硯也被人擠進來,秦向枝在看到江硯的臉以後,他才恍然大悟,畫像上這個女子的模樣跟江硯一模一樣!連親兄妹也長不了這麽像吧。

“阿硯,他難道是你失散多年的妹妹?”秦向枝指著那畫像喊到。

江硯只是稍瞥了一眼畫像,記憶就立刻回到了他假扮阿歡做新娘子的那天。那哪兒是他的什麽妹妹,那裝扮分明就是他穿著女式嫁衣的時候。

江硯回過頭去看裴空逐,他本以為是他要故意捉弄自己,弄出來的什麽惡作劇。但裴空逐也一臉疑惑地盯著那畫像。江硯轉念一想,他同自己一起才回到京城,哪有那個功夫整蠱自己。

不過裴空逐不是當事人,他也在一旁看的津津有味,還在他耳邊調侃道:“還好我們阿硯不是女子,你若是女子,恐怕要成了全城女人的公敵了。”

江硯耳根有些微紅,自己心中也覺得有些羞愧難當,撇下他們走了,裴空逐擠開人群去追他。

秦向枝就那麽一直盯著那畫像,好奇著這蒔花館裏是否真的有一個跟江硯長得如此相像的女子,若真有,他還想見一見呢。

此時阿歡拉了拉他的袖子:“裴哥哥他們走了,我們不去追嗎?”

秦向枝擺擺手:“哎呀,不用著急,我知道他們會去哪兒,待會兒把你送回去。你就不想漸漸跟你江哥哥長得一模一樣的這女子嗎?”

“可是,這就是江哥哥呀。”阿歡有些茫然地看向他,不知道為什麽明明真人就在眼前,他非要盯著一張畫像看。

“什麽?你可不要亂說,小心你江哥哥不高興。”秦向枝知道阿歡心智不太正常,不以為然道。

“我沒亂說,在江南的時候,我被壞人抓了去,他們逼我成親,江哥哥為了救我,換了跟我一樣的新嫁娘的衣服,把我從轎中換了出來,這就是那日他的模樣啊。你不信可以去問裴哥哥。”阿歡認真地回憶道。

秦向枝看著阿歡認真的神情,又盯著那畫像看了看,確實,那是什麽女子啊,那分明就是江硯本人,只是穿著女式嫁衣的他,眉目間比平時清冷寡淡的模樣多了幾分嫵媚而已。

“據說是新的花魁呢。”

“是花魁啊,難怪呢,這容貌,真真是了不得。”

那群人還在你一句我一句地討論著。秦向枝走過去把那畫像一把撕下來。

人群中有人不解他的行為,也有幾人有些生氣。但是看秦向枝的著裝打扮,也隱約猜得出他是什麽富貴人家的子弟,便也都隱忍著沒有指罵他。

只有幾個紈絝子弟站出來,朝他喊道:“怎麽,你不喜歡這花魁嗎?”

“非也,他是我的心上人。心上人哪有拿出來分享的道理,自然是要好好藏著。”

此話一出,引得在場的各位捧腹大笑,其中一人站出來說道:“你說她是你的心上人?這麽好看的女子,也是我們大家夥兒的心上人啊。還是我的夢中情人呢。”

“就是啊,傳說這女子就在這蒔花館中,唯有投擲千金者方可得一見,有本事你去擲那千金啊,沒本事就閃一邊兒去。”

“就是,就是,快拿出來。”一群人圍上來,讓秦向枝把那畫像再拿出來貼上。

秦向枝不肯,拿著那畫像不肯松手,此時人群中有人大喊了一聲:“不用搶那一張,詭影先生的那一張畫我趁早臨摹了許多了許多,大家可以來我這兒買,數量有限,先到先得啊。”

一時間人便全都朝那兒圍過去了。秦向枝看著手裏的那張畫像和擠向遠處的人群,隱隱感覺到一絲不安。

另一街道上,卻是人跡罕至。

“你家大人這回又去了何處?”

秦向隅站在許府的大門前,那個門童抓耳撓腮,不知該如何回答他,因為這已經是他這個月第四次來拜訪許圉師了,無一例外,從來都沒見到過他。

倒也不是許圉師故意躲著他,只是他每次到訪時,許圉師不是出去施粥分湯了,就是在翰林院編修古籍未歸。

秦向隅就站在許府的大門口等著,他就不信這一次不還見不到他。他站了許久,那門童不知是不太機靈還是怎麽的,也不叫他進去坐坐。

直到天空烏雲密布,嘩嘩然下起了大雨。那門童才略微有些為難的把他請到了府中。

“殿下有所不知,大人吩咐過了,我們府上這段時日其實是不方便請人進來的。”

那門童看他略有疑惑的樣子,便接著向他解釋道:

“大人心善,府上收留了一些孩子,有幾個是從城外救回來的,不知染上了什麽病,只要人一靠近便也會染上。大人怕傳到城內,便讓我們多加防範,最好不要請外人進來久坐。”

秦向隅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他果然如自己所想的那般菩薩心腸,好生之德。

許府並不大,但一進來便感覺跟外面渾然不同。府邸郁郁蔥蔥的被竹子包圍著,還有涓涓細流蜿蜒盤繞。

“大人不愛侍弄花草,只愛這修竹。三殿下,請隨我來吧。”那門童見秦向隅停下來呆望著這園中的景致,便提醒了他一句。

“君子如竹,是你家大人的風格。”

進了內院,秦向隅剛坐下不久,許圉師便回來了。他有些形色匆匆的,許是外面的雨有些大,他的肩上都被淋濕了。

剛一進門看到秦向隅坐在那兒,許圉師也略微的有些驚訝:“殿下怎麽來了?”

“來找了你許多次,可你總是不在。”

許圉師有些不好意思的低頭笑了笑:“近日確實有些忙,今早想著親自到府上去拜見殿下的,可我去過一次,殿下也不在。”

“我知道,家仆跟我說了,我這不來見你了嗎?”秦向隅也不多說,先讓他去換了衣服。

直到許圉師換好衣服出來後,秦向隅才道明他的目的:“許大人是今科狀元,我這些日子誦閱詩書古經,有許多不懂的地方,我想請許大人指教一二。”

許圉師微微有些疑惑:“陛下不曾給殿下選配教習的先生嗎?”他剛為官不久,不太了解朝廷的狀況,更不了解皇帝和他這個兒子之間的故事。

秦向隅有些自嘲的笑了笑:“不曾。不過,我又不是儲君,將來不必承襲皇位。想來是父皇覺得我不必學習什麽治國理政的方法和道理。只是我覺得,我多學一點,這樣將來也能夠更好的輔佐皇兄。”

這番話說的好聽,但確實也在理。

許圉師將秦向隅的情緒都收在眼裏:“難得殿下有這份心,指教不敢,若是有圉師幫得上忙的地方,殿下盡管吩咐就是。”

兩人正說著話,仆從把茶水端了下來。那仆從年紀尚小,個子也不高,身子瘦弱,可能是新來的,手腳不甚麻利,一不小心把一杯滾燙的茶水打翻在秦向隅的手背上。

茶水是剛剛燒好的,滾燙至極,燙得他不得不站起身來捂住手。可即便是這樣,他也不願摘掉那個手套。

那個小仆從驚恐交加地跪在地上,整個身子微微顫抖著,連頭也不敢擡。

許圉師先遣退了那仆從,連忙上前來查看他的傷勢。

許圉師拉過他的手:“讓我看看。”

秦向隅掙紮著放開:“不必麻煩了,不礙事。”

許圉師也很執著:“那茶水那麽燙,怎麽會沒事?”

秦向隅仍舊是不肯。

“我知道殿下在擔心什麽,難道在殿下心中,也覺得圉師會像他們那樣恥笑你嗎?”

“當然不是,我只是……”

我只是怕讓你看到,看到我異於常人的那一面,怕你看到我殘缺不全的那一面,看到我醜陋不看無法示人的傷疤。

看秦向隅猶豫著,許圉師輕嘆了口氣,上前抓住他的手,輕輕替他退下那只手套。

秦向隅的手很大,手指修長幹凈,骨節根根分明,指節輕彎,手背上帶著脈絡分明的淡青色經脈,顯得骨感而又力量感,手背上被燙紅了一大塊,還帶著細細的水。

“很奇怪吧?”秦向隅低頭,有些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很特別,我瞧著倒是挺賞心悅目的。”

秦向隅無奈的笑了笑:“你不必安慰我。”

許圉師擡眸定定地看了他一眼,而後將自己的手與他掌心相對,交叉相握。

“殿下你看,你可以把我的手指全部包裹在你的手指之間,這讓人覺得更溫暖,也更安心,就好像周圍築起了牢牢的圍墻,被保護起來了。”

許圉師擡起頭對上他那雙深邃如潭的眼睛,堅定而不容置疑的說道:“這是除了殿下之外,誰也做不到的事。”

秦向隅有些愕然,也有些恍惚。

“過來,我替你上藥。”許圉師牽著他到一旁坐下,拿出藥膏小心翼翼地替他塗上。

“剛塗上可能會有些刺痛,你忍著些。”

他邊塗還一邊輕輕的替他吹著,上完藥後又替他包紮好,手法嫻熟得像是一個是醫士一般。

“圉師。”

“嗯?”

秦向隅第一次見許圉師,他替他解圍。

第二次見他,他給了他這數十年來不曾有過的溫暖。

他太好了,秦向隅這麽想著,眼前這人,或許真的就是上天派來拯救世人的神明。

“怎麽了?”見秦向隅楞楞地出神,叫了他卻又不和他不說話,許圉師便追問了一句。

“沒什麽,我能這麽叫你嗎?”

“殿下想怎麽叫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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